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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冲突升级 偶遇和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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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她为了同乡的姐姐砸碎了主管的脑袋，血溅了满地，她被人按在地上的时候，那个姐姐站在人群后面，缩着肩膀，对来调查的人说“我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清寻见她不动，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行了行了，你要不习惯就先回去，我吃完再去找你。“
清云刚要站起来，对面那高个男兵忽然探过身子，伸手虚虚掐了一下，模仿锁喉的动作，脸上挂着玩味的笑：“你这么敏感，是不是以前被人掐过脖子啊？“
清云的手猛地抬起来，又按回膝盖上。
不能打，她对自己说。
阿初说过，现在各行各业虽然招女人，但门槛高，对女人有偏见，女人得加倍努力，出一件事就能把整个群体的口碑砸了。她一个人无所谓，可她不能让别人因为她被说你们女兵就这样情绪化。
她站起来，拽住清寻的胳膊：“走。“
清寻被她拽得差点打翻饭盘，腕子一扭挣开了，脸沉下来：“你有完没完？我就是吃个饭！”
“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你没看见？”她小声提醒。
“什么眼神？人家好端端跟我说话呢！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把人想得那么坏？”
周围几个男兵已经彻底笑了起来，高个拍着桌子，嘴里的饭喷出来，圆脸捂着肚子直哎哟。清云站在那儿，耳朵里嗡嗡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清寻的声音追上来，带着火气：“你走就走，别搞得像我们把你赶走的一样。”
清云加快脚步，她刚走到食堂门口，身后忽然啪的一声响，是饭盆砸在什么上面的声音，然后是惊呼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她回头。
一个饭盆扣在瘦长脸男兵头上，饭菜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红烧肉的油汁糊了他一脸。清雪站在桌子前面，板寸头上的头发在食堂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金色。
“你敢再骚扰我姐妹，别怪我翻脸。”清雪的声音不高，但整个食堂都安静下来。
她走过来拽着清云的手腕往外走，步子又快又稳。清云被她拉着出了食堂门，夜风迎面扑上来，吹得人一个激灵。
“清寻怎么办？”清云忍不住回头。
清雪没停步，拉着她一直走到操场边的路灯底下才松开手。
清雪靠在灯柱上，声音被风吹的飘了很远：“清寻跟我是一年入伍的，大前年那批。现在我训练都做到第三阶段了，她还在新兵连……“
清云站在路灯下，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她忽然一拍脑门：“我觉得不对劲！她可能遇到麻烦了，被人针对了才会一直跟那些男人来往。有的潜规则在明面上，有的在暗处，不是非要上手才算……”
清雪歪了歪头：“光天化日的，军营里能有什么潜规则？”
清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有的人在阳光下长大，从没见过黑夜里长什么样子，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去找阿初。“
她转身往食堂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食堂门口围了一圈姑娘，中间有个人正在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清云走近了两步，是那个叫安安姐姐的油滑男青年。他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旁边的姑娘们一直笑，有人递了纸巾过去让他擦汗。
“安安姐姐今天示范那个侧摔动作可帅了！”
“安安姐姐的腰好软啊，练了好多年舞蹈吧？”
“安安姐姐比我认识的男的温柔一百倍！”
清云站在人群外围，盯着那张油头粉面的脸。这人前几天还在孟知意跟前说她坏话，怎么转头就跟这些女兵姐妹长姐妹短地亲热上了？
她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迈步走进人群，一把攥住安安的胳膊肘，把他从人堆里拽了出来。安安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尖声叫起来：“哎呀！臭男人！不要抓安安！安安最讨厌臭男人了！”
他扭着身子往外挣，手指翘着兰花指往清云手背上拍：“你放开我！放开！姐妹们救命啊！这个坏男人欺负安安！”
旁边几个女兵果然怒目而视，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上前一步挡在安安前面：“你干什么呢？粗手粗脚的！安安姐姐又没惹你！”
清云没理她，把安安拽到墙角松开手。安安立刻退后两步，拼命拍自己被揪过的袖子，又拿手在鼻子前面扇风，一脸嫌弃：“你身上好臭啊你，几天没洗澡了？你离安安远一点，你把安安的衣服都弄脏了，这可是容妹送的训练服！”
“闭嘴”清云逼近一步，安安立刻缩了缩脖子，她压低声音：“我问你，清寻的事你知道多少？”
安安愣了一下：“清寻？谁啊？”
清云恶狠狠的逼近：“经常跟男兵坐一桌吃饭那个。”
安安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哦“了一声：“安安不认识她，安安从来不跟臭男人玩！好恶心好粗鄙的男人们！”
清云忍住了没揍他，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从这张嘴里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转身就走。安安在她身后跺脚大叫：“呜呜呜！安安被男女人伤害了！那个坏男人一定是忮忌安安的美貌～人家受伤了嘛～要姐妹们安慰～“
那帮姑娘果然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你太过分了！大家都是战友你怎么能这样！”
清云加快脚步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心中一片混乱。
“我……我看到张教官总找清寻谈话……”
声音很小，从她身后的花坛那边传过来，清云猛地转身。
月光底下的花坛边坐着一个穿军装的少年，和她差不多年纪，正从花坛沿站起来。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的脸。棱角分明但不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眼角有一点水光，像是刚才哭过。
清云愣在原地，不仅是因为太美了，更是那张脸让她想起另一个人。那个女人在被继父打完以后蹲在灶台边上烧火的时候，也是这样眼尾湿漉漉的，什么话都不说。
可她最后把她推了出去，为了在家里的地位，幸亏自己跑的足够快了……
“你说什么？”清云的声音哑了。
那少年往前走了两步，又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手指绞着衣角。他的嗓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张教官……就是男兵那边的张教官……他隔两天就会找清寻谈话……“
清云望着他，那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光一下亮了，忽然很急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新疆哪里人？”
清云摇了摇头：“我不是新疆人，我是甘肃人，我叫清云，我之前叫王小丫，你呢？”
少年的目光一下又黯淡了：“我叫秦朗……我看你长的有点面熟……”
清云看他长的亲切，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也觉得你长的面熟，你妈叫什么名字？”
秦朗小声的唾泣起来，那张脸越看越像：“我……我不知道……我没妈，我父亲……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还打我们，我是被妇联救出来的……”
清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问他：“你还知道有关于清寻的更多线索吗？”
他害怕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了，但我知道那些人不好惹，那几个教官总是盯着好看的人不放，别说女人，男人也不放过……”
她有些担忧的望向这个漂亮的少年，轻声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男孩子摇了摇头，但眼中蓄满了眼泪，过了好久，才吞吞吐吐的说：“他们开始也骚扰我，总是要看看我是不是男人，我晚上没办法在宿舍睡，就躲在外面，承朝哥见我总是没精神就来问我，听说了这件事，就让我和安安在一个宿舍，让安安保护我，安安是他堂弟……就是楚承安……我开始很害怕，我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我想努力训练让自己变得更黑更壮，我已经壮了很多，只要我变壮了，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了弯自己的手臂，清云不由叹了口气：“你这样就很好，错的不是你，是那些欺负你的人……”
可秦朗依然喃喃自语：“不……都是我的错……其实他们原本没有盯上我，我个子高，他们喜欢矮个的男孩，可我喜欢昆曲，自己偷偷唱，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就骂我是女人，就盯上我了……都是因为我不像男人，从小我就老被人欺负，都是我的错……”
清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又打听了几句男兵那边的情况，秦朗胆子很小，只要听到身边有人经过的声音就要悄悄看一眼，清云看着他这么个大高个就这么点胆子，也知道这孩子实在是被吓怕了。无论如何自己都得找个机会和清寻好好谈谈，把这些人一锅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