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侠客实地考察报告》晴空一片月

355、阴风寨遇亲 传闻中的阴

　　嚓哈雷醒了之后，倒是比昨天的魔兵礼貌多了，至少知道叫两声“大侠”。

　　“爷爷饶命啊！我们只不过是从苗疆出来讨口食吃，无意冲撞。”

　　丁火举着木棒，也就是之前李原给他削的拐棍，对着嚓哈雷大喝一声。李原不知他又是从谁手里要来的棍子，只好先将丁火往后拦。接着才对嚓哈雷温声细语的询问：

　　“你们为什么从苗疆来中原？”

　　嚓哈雷颤颤巍巍，总算把前因后果说了个一二三。

　　原来只在半年之前，苗疆王室因争夺九龙天书而发生动荡，竞日孤鸣计杀千雪孤鸣和苍狼王子，夺取颢穹孤鸣王位。然而紧接着，不知何处冒出一个自称撼天阙的绝世高手。他性情高傲狂妄，却实在无人能敌，故而只用了半年，便领着他们这些散落的部族，以王室忽视部族势力为由，硬生生打下了苗疆的一半江山。

　　至于中原，自从明王朝倾覆以后，几乎一直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嚓哈雷这次领着人从龙虎山过来，就是想试着多占一些地盘。到时候，哪怕再有一个中原势力上台，这些边边角角的领土也能稀里糊涂地混给苗疆。

　　李原听到龙虎山这个名字，心里一动，重新打开路观图。果不其然，在默苍离所标注的路线中，紧擦着边境线而过的，正好有一座龙虎山。

　　而嚓哈雷眼见李原盯着地图眉头直皱，生怕他反悔，不放自己回去，忙不迭吐露更多的消息：

　　“大侠，是要去什么地方吗？我们对这一片人生地不熟，你要是找路，可以再往前走个十多里地，去找一个叫做阴风寨的寨子。那里边全是中原人，我们有时候缺什么东西，也是找那个寨子交换。大侠呀，我知道的都说了，放我走吧！”

　　阴风寨，可是路观图上没有的寨子。李原望向陈万卷，陈万卷点了点头：

　　“恩公啊，他所说不假，阴风寨的确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寨子。咱们之前搜过大山村，里面空无一人，可能……就是被这寨子里的人给驱离了。”

　　陈万卷这么一说，李原看到孩子中的蓝衣小男孩，书小生，神情明显低落了下来。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是惦记着朋友小蝶，一半是安慰，一半也是回应陈万卷道：“大山村整个村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论是寻找活人还是为其他村民收尸，我们都有必要去阴风寨探探路。但是……”

　　他为难地扫了一眼孩子们。书小生一见李原神色犹疑，连忙自告奋勇：

　　“先生，请您带上我。我没问题的！我可以随机应变，我可以是您的学生，您的徒弟，您的儿子——只要能让我再看一眼小蝶！”

　　李原下意识便要反驳，他还是觉得书小生这个年纪的孩子实在太小了。书小生也不过才12岁，身材细长，从衣袖中露出的手腕，几乎和麻杆差不多粗细，风一吹似乎都要打晃。

　　可是书小生那坚韧的神情，那从两只与海洋一般湛蓝的眼瞳中迸发出的，热情与坚定的火焰，让李原怎样也张不开拒绝的口。终于，他望了望陈万卷，又看了看书小生，把手放在了他瘦弱的肩上，重重拍了拍。

　　“如果做好决定，下山后我们单独聊聊。”

　　听到自己的要求被允许，书小生的笑容在紧绷的小脸上绽开了花。李原拍拍他的背，让陈万卷带着孩子们跟随自己下山。他们收拾队伍，离开了这群匪盗。

　　嚓哈雷被李原用榕树气根捆住双手吊在树上，其余匪盗们都被他们自己随身带的绳子一个串一个捆在树干上。此刻嚓哈雷见李原们要走，连忙晃动着身子喊叫：

　　“大侠，大侠，爷爷！麻烦您，您先给我解开呀，不要走呀！”

　　李原抬起手挥了挥。

　　“没关系，我打的都是活结，你们就努力吧。”

　　陈万卷坠在队伍后面。对着被吊起的嚓哈雷偷笑。接着，他朝队伍中吆喝了一声：“有朋自远方来，咱们不能怠慢了苗疆的客人。娃娃们，把那首歌给咱们的大爷们念一下。”

　　孩子们一阵哄笑，在书小生清晰有力的带头吟诵下，队伍中陆陆续续响起琅琅的吟诗声。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李原听着那样的诗歌。在。嚓哈雷无奈的呐喊中不由笑出了声。群鸟被吟诗声惊动，从树林中振翅而飞。融化进头顶广阔的青空。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行人向前又走了好一会，果然在大路上显现出了阴风寨的寨门。这帮土匪仗着没有人管，肆无忌惮地将主路截断，用一大片削尖的原木扎起围栏，远远看去倒是颇为唬人。

　　现在已经傍晚，李原抬头打眼一看，寨子上面的哨亭附近，果然有举着火把来来往往的匪兵。陈万卷本来在一路上笑话苗兵攒下来的好心情，也被这扇寨门劫了个一干二净。

　　“恩公啊，这个就是我们说的土匪。原来没被魔兵打跑，还在这儿驻扎着呢。唉，真不知道大山村的村民是怎样了，只希望姑父一家人能平安啊……”

　　李原趁着陈万卷在唉声叹气，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地形。

　　现在众人所处是一片山坡，对面也有一座有着相同坡度的山丘。两相夹击起来。阴风寨正好坐落在这片山谷的最低端。按照兵法，这当然是大忌，然而阴风寨坐落此处也不是没有理由：它掐断了最为繁荣平坦的一条路，从此后只要商队需要运送大宗货物，那么就必然从阴风寨这里过。

　　至于货物要留下多少，那就全凭寨主心思了。

　　只不知寨主是谁呢？

　　这个问题陈万卷也束手无策，他是读书人，本就不太涉足江湖。阴风寨兴起的消息，还是他做生意的姑父时不时从信里唉声叹气地传达过来的。不过要说他姑父也是能人，居然每次都能从阴风寨那里赚一笔回来。

　　趁着陈万卷在讲话，李原手一松，将窥视下方情况的树枝拨回原样。现在天快黑了，8名孩子的安全务必要保障。但是这片山坡甚为平缓，除了树木，基本上没有遮掩耳目的洞穴或者石块。如果……

　　李原踩着脚底松软的黑土轻笑一声。

　　如果什么如果，这不是现成的建造材料吗？

　　他让众人退远了些，手掌向高处一抬。轰隆隆一阵巨响过后，众人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山洞。洞穴的顶端和壁部的土质皆被李原按压加固过，保证至少今晚不会坍塌。众人皆是看得目瞪口呆，李原来不及接受陈万卷的赞扬，只搬来芭蕉叶和木板，将他和另外7名孩子安置在洞穴之内。

　　“要是明天我还没回来，你们就自寻出路。”

　　李原检查过树枝，对着洞穴后面的陈万卷吩咐。看着陈万卷从略带激动的期盼霎时间变换到担忧的神情，李原不由笑出了声。

　　“好了，不要这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之今晚还请安心睡觉吧。”

　　陈万卷一步三回头地收拾铺盖去了。李原领着书小生下到山坡下面，从安平道的正中央，大步走近阴风寨的大门。

　　在大门外的二十步远之外，李原拉着书小生停住脚步。无他，因为李原听到了匪兵拉开弓弦的声音。站在大门上的匪兵，老远就在喊话：“哪支队伍的？带了什么来？”

　　李原拉紧身旁的书小生，高声回应：“大山村的，孩子生病了，借过！”

　　喊话的匪兵嘲笑了他们好一会才接话：“骗到你爷爷头上来了！大山村早就被魔兵杀空，你给鬼看病呢！快说是什么人，不然我们就放箭了。”

　　匪兵刚放完话，李原就听到身后书小生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马上转身去拉书小生，可是晚了一步，书小生已是重重一步踏前。匪兵们的弓弦骤然紧绷，然而书小生却没有再进。他只是在火把下，燃着泪光，抬起头朝着寨内高声呼喊：

　　“小蝶——”

　　匪兵们没有料到书小生这是要干嘛，一时间拉弓弦的动作也放缓了些。书小生没有停止他的呼唤。

　　“小蝶！我来找你了！！你要是在，就回答我！我是小山村的书小生，你看！——”

　　他眼含着泪水，从怀中摸出一只风车，高高举起。

　　“我把我们的信物也都带来了！小蝶——我知道你肯定在里面！我来找你了！！”

　　清亮高昂的孩童声音，呼喊到最后已是嘶哑。匪兵们被书小生热烈的情感震慑，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在门内传来一阵骚动。李原连忙将书小生往后扯：万一是其他的攻击方式，死在这里可就万事皆休了。

　　然而——

　　随着寨门的打开，从里面奔跑出来的，是另一名孩子。

　　“小生！”那孩子这样喊着，扑向书小生紧紧相拥。

　　“我没拗过爸爸，跟着大山村人被带到这儿来了。你居然真的来了，太好了！”

　　爸爸？李原这样听着，抬头一看：在小蝶身后，缓缓走出的寨主身形高大，蓄着浓重的络腮胡子。一双浓眉压在眼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凛然而出。

　　他向李原伸出一只手。

　　“我已听说小山村的魔兵情况，想来是这位大侠做的吧。我是阴风寨的寨主，陈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