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第一刀 斩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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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讲这个故事，还要从李原在琉璃树下的经历说起。
那青衣人——当然，现在李原知道他叫默苍离了。
他犀利的红色目光X光般将李原全身上下扫一遍过后，确认李原的神情不似作伪，便收起铜镜，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所有情况：
他们是谁，现在局势如何，以及李原做的事情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一一全都说明清楚。
不止李原听得一愣一愣，连旁边的冥医和俏如来都面面相觑，神情十分古怪。
看样子这默苍离平时不是话多的人。
等到默苍离诉说完毕，李原还盯着他，想等他做总结性的陈述。
但默苍离说完也就只是说完了，红色的眼睛向上一瞥，便又重新拿起铜镜，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慢条斯理地擦拭。
“还在等什么？你已经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
李原听得大惑不解，他怎么能知道——
他现在知道什么呢？无非就是眼前的三人分别是默苍离，冥医和俏如来：默苍离是俏如来的老师，他需要俏如来刺杀自己以获得身上的血继界限，从而开出诛魔之阵，止戈流。
思及至此，李原摸了摸下巴。
那么说，眼前的默苍离是在埋怨自己剥夺了他徒弟继承大宝的仪式，想让自己拿一个补偿的方法出来吧。
他为难地望了望俏如来。俏如来便是那名白发金眼的青年，仔细一看，样貌的确清俊出尘。他手持一串晶莹的琉璃佛珠，向前两步，弯下身子，朝着李原行了一个礼。
“我替师尊向你道歉。”
俏如来抬起眼睛，温和的笑容下，尽是无奈的歉意。
“分明是你被卷入我们的纠纷，却要承担这些责任。无妨，俏如来会找到其他的办法来继续诛魔大业。”
李原听着这些用词，心里把这个世界和打发时间时看的仙侠小说默默画了个等号。就不知道这些人目前是筑基还是渡劫，是金丹还是飞仙。
那边默苍离眉头一皱。
“你现在最要紧的方法就是重新杀我。”
俏如来无奈道：“师尊，有这位大侠在此，只怕俏如来仍需要另择他日。”
李原左右看了看，总觉得默苍离和俏如来都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仔细想过默苍离所说的话，问道：
“默苍离前辈曾说血继界限需要见血才能传承。但如今墨狂已经饮血，不如先查看一下是否传承成功，如何？”
默苍离只冷冷道：“此前传承从无例外，上任钜子皆死在下任钜子剑下。”
此时冥医却冲了过来：“好了，苍离啊，你就算想死也不要逼迫人家杀你。来，俏如来，过来让我看看。”
悄如来便乖乖凑了过去。冥医拨开他额前的刘海，仔细查看过后，却是小小一声惊呼。他拉过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默苍离，将俏如来额头上的痕迹指给默苍离看。
默苍离盯着那处痕迹良久，突然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低下头去，把铜镜收在了怀里。
接着他走向李原，脊背挺拔，在琉璃树四周红色雾气中犹如一颗昂扬的笔挺植株。
至于是竹还是树？李原只觉得默苍离此刻气质变幻莫测，难以轻易琢磨。
而默苍离只盯着李原的神情，开口道：
“现在，你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是你造成了血继界限的转机。”
李原不由一愣。俏如来被冥医推到李原眼前，略微抬起额头，让李原看清楚了：
他额头上镶嵌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红色的、鲜血一般的光辉。
默苍离垂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渍。
“我没死，但是诛魔之阵传承成功了。”
他闭上眼睛，沉思片刻。
“你有要求，杀人，钱财，美色，尽数道来。在满足你的要求之后，所有人都要按我说的做。”
听到这里，李霸地不由笑出了声。
“默苍离就是这样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跟谁都说一不二，冷冰冰的。那，爸，你最开始对他的印象怎么样啊？”
李原慢悠悠地品着自己手中那杯酒。入口清冽，回味绵长，这酒不错。
“他是个冷硬的人，但是非常可靠。”
李原摇晃着手中酒杯，看着眼前微微晃动的酒液说道。
“但我要承认那时我对这片世界的感触并不深刻。对我而言，他们只是一处背景板。”
李原帮助默苍离，倒不是因为那些维护正义，铲除邪恶的口号；而是因为俏如来对他所说魔族的行事风格，与李原记忆中那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侵华部队形象渐渐重合。
“到了那时我还在安慰自己，这只是虚拟世界中常见地世界观构筑方式。
“他们送我出了琉璃树。告诉我要找到你，就往金雷村去。我得到了金雷村的路观图，迈开脚步之时却迟迟无法向前。
“这里不是我所熟悉的地界。黄沙漫漫，绿树纷纷，每一处石头，每一棵草木，都是我熟悉的那副模样，却全然不是在现实中所见到的那般。
“不知是何处的异样倔强地提醒着我，它们不是现实。”
这里不是现实，这里是异世。
李原照着路观图上的目标，直奔金雷村而去。
他越是走，一路越是心惊。
黄土地上斑斑点点的血痕；四处树木被刀剑砍伐，乱糟糟倒成一片的痕迹。
那些嘈杂刀兵与厮杀愈来愈近，使得他不由回想起俏如来曾告诫过的：
“或许你来自相对和平的地界，但这里还是乱世，请务必小心。”
李原将俏如来的叮嘱记在心里。
他看到被长剑钉在树上的侠客，低下头迅速走开。
他看到头被按在木头桩子上斩断的农民，咬着牙视而不见，迅速跑过。
他看到地上倒伏的衣衫不整的妇人，稳住颤抖的手腕和脚跟，依然继续前行。
这不是他的世界，这里只是一个背景相似的异世而已。他们只是仙魔大战的背景板，他不用为这些NPC费神，他唯一的目的就是遵循默苍离的指示，找到自己该找的人。保护他。
李原默念着这些，听着耳旁呼呼的风声。他向前赶路，他向前飞奔，他路过了两个魔兵。
他们就像俏如来所描述的那样，脸上生着螃蟹似的绿壳。头发打着绺，不知是梳成的辫子，还是未经梳洗，被灰尘凝结成的脏乱。
他听到走在头前的魔兵回过头，对后面的魔兵说道：
“怎么样？俺的刀还不错吧。今天一口气砍了50个人，真是痛快。”
后头的那个魔兵得意地接上：“你那还差得远，我说到底还比你多一个。”
李原在魔兵的后面停住了。
他意识到了。
这样的战争是什么？
是的，不只是异世而已。
只要有战争，只要有侵略战争，他们就会将那些兽行在又一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再一次上演。
又是这样。
李原只觉得自己心火在烧。他胸腔中的心脏热乎乎地跳动着，他的拳头虚空握了握，转过身，大步走向那两个魔兵。
两个魔兵还在闲聊天，猛地一抬头，看到李原这一条大汉直愣愣朝着他们走过来，面上神色仍然不改轻蔑。
“看看，又一个中原人过来送死。咱们这次比谁快怎么样？”
“好啊。”
头前的那个魔兵抽出背上长刀。
“喂那个中原人。再靠近点儿。看你这副表情，是不是特别想杀你魔爷爷呀？来，再靠近点儿，我让你杀。”
李原一路往前迈步，一边关注着两个魔兵的动作。
左边，也就是之前打头的那个魔兵，已经把长刀抽出来了。他双手握紧刀柄。身体微微往下压，是准备一刀往上砍自己的脖子。
而后边的那个魔兵在他的右手边，那个魔兵还没有来得及抽出刀，只是把手按向腰侧，到时他会攻击自己的腹部。
李原观察完毕，沉默不语地上前。
他看到左边的魔兵龇牙咧嘴地笑着，抽出刀就往自己的脖颈处砍。不错。
于是他闪电般出手擒住魔兵手腕，一拳捣向他的腋下；趁着左边魔兵没有反应过来，将他推向右边魔兵刚刚拔出的刀。
噗嗤一声，那刀正正好没入左边魔兵的腹部。
右边魔兵没有反应过来，被溅了一脸同伴的血，爆喝一声拔刀就要往李原身上砍。
李原打眼一看，这魔兵比自己矮一个头，抬脚踹向他的腹部；紧跟着弓步上前，一拳揍在那魔兵的下巴上。
魔兵的绿壳很硬，震得李原的手有点痛。他趁剩下的那魔兵踉跄的时候，弯腰拾起头前魔兵的刀，双手高举，一刀照着那魔兵送了上来的脖颈砍了下去。
温热浓稠的嫣红血液溅了李原一脸，他直起身子，确认两个魔兵都抽搐着再也无法动弹，这才抬起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液。
腥的，带甜。
这是他在异世界的第一次杀戮，他要尽早习惯这些。
直到这时，李原才有余力检查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破败的小村庄，土墙和草房顶勾起李原小时候对农村家乡的回忆。
他沿着村庄外围走了一圈，没有见到几个人。偶尔一队魔兵路过，看到李原便上前盘问，被李原悉数斩杀。
这些魔兵身上的装备非常规整。看样子，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这场战争还有的打。
一圈下来没看到人，李原不放心，又转了一圈。
难道这个村庄真的就没有活人了吗？
只在这时，他的脚步路过一片微微颤动的稻草。他将脚抬起，仔细聆听。
这片稻草铺在某处农舍的鸡棚下，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遮掩在一起。如果不是脚感异样，李原还真不会发现。
他听到下面有隐约的说话声。
“娃子们……待会……刀……”
李原意识到了，这里面是人。甚至还有小孩。
有活口是好事，李原收了刀。来不及通报身份，便拔开稻草，露出下面的活板门。
他直到这时才想起要自报家门，一边干涩地说着“不要慌，老乡们，我现在来救你们”一边将门打开。
只在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梳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咬着牙，瞪着眼，将匕首送入他的腹部。
李原震惊的目光慢慢聚焦向那名中年男子，他束冠长衫，一副文人打扮。在看清李原样貌之后，他颤抖着下巴，往后退了两步。
而在男人身后，一群小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超过12岁，颤抖地围向他身边。
片刻对峙，其中一个小孩说话了。
“老师……”他不断晃动的细手指伸向李原，“是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9章 第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