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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异乡人 讲一段异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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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踏入白光之初，并非像他说的那样毫无防备。
但也的确是猝不及防。
起先他只是路过李霸地的房间门口，打算去喝点水。部队安排下来的青年大学习做着太累了，他要给自己缓神的功夫。
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异样。
李霸地像其他15岁的叛逆期少年一样，做作业时从来不喜欢开着门。因而这个时间——晚上8点钟，他的房门一般是紧关着的。
可是眼下，那处房门竟是半掩着，从里面透出强烈的、不掺任何一丝杂质的白光。
李原看着那处白光，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进去。他伸出手，指尖触摸到白光的一刹那——
下一秒，他便踏足一片从未接触过的空间。
四周是漆黑的虚空，脚下是光裸的土地；只有眼前那一株血红色的琉璃树，和上面挂着的水晶琉璃一起，形成一幅瑰丽的图景。
更加吸引李原注意力的，是琉璃树下的景象：
一名白发青年举起一把古铜绿的双手大剑，蓄足力气就要向前方刺去。被刺的男人绿发绿衣，神情冷漠，眼睛只望着手持巨剑的白发青年。
李原距他们尚且有些距离，不知那绿发男人是喜是悲。
但不能杀人！
只在李原念头微动的同时，脚下地面震动，一只土手从地面轰然腾起，紧紧攥住那向前猛然刺去的巨剑。
巨剑看上去笨重，却开了刃，锋锐边缘嵌入土手紧握的十指，切开土石的咯吱声绵延不尽。铜绿色艰难地从深棕土壤中挣扎着前进，向前伸出它的尖刃，探向绿衣男子的胸膛。
它终究不敌厚重土壤，缓缓地停了下来。
白发男子冲势勇猛坚定，土手阻挡不甚及时，大剑的尖端仍然刺入绿衣男子胸腔。
一寸。
还来得及。
绿衣男子站在原地，略微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胸前洇出的鲜血。紧接着，他迈起脚步，赫然向前。
他要将自己的心脏彻底送向剑刃！
这次李原阻挡不及，松开土手只怕拨动剑尖造成二次伤害，连忙脚尖一点向前奔去。但也在这时，树后一声悲怆呼喝止住了他的脚步：
“苍离啊！”
眼前飞奔出一道蓝色身影。那人看上去年纪大些，一把攥住绿衣人的肩膀向后一拉，让他彻底脱离嵌在土手中的大剑。
确认绿衣人安全后，蓝衣人拿出针灸用的大针，施针止血一气呵成，又按着绿衣人给他喂了一颗药丸，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寂静。
李原站在原地，看着喃喃埋怨绿衣人的蓝衫医者，又看看眉头紧皱的白发青年，默默转身准备离开。
看样子这里不会再发生冲突了，他得趁白光通道消失之前离开。
“站住！”
李原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不是白发青年，他在惊讶地望向大剑的方向。
不是蓝衫医者，他正捏着装药丸的瓷瓶不知所措。
那般决绝严厉的呼喝，竟然是绿衣人发出的。
绿衣人正踉跄着从蓝衫医者怀中站起。他面色苍白，显得胸前口中鲜血的红色更加刺眼。
以及径直注视向李原的，与血色琉璃树一般，瑰丽深邃的红色眼眸。
“你，是什么人？”
李原微微蹙眉，但他不愿与伤者过多纠缠，只得答道：“一名外人。”
他又要走。不曾想绿衣人虽受了伤，脚步更快，几步便拦在李原身前。李原这才注意到，绿衣人手上还拿着一面沉甸甸的铜镜。
此刻这面铜镜正冷冰冰地抵在李原胸口，传递着不容拒绝的阻止力道。
“你是什么人？”
李原终于开始正视这名绿衣人。
他的头发是偏淡的青绿色，衣服上的绿色更深些，但完美衬托出了他肤色的白皙。
在白色之上，是冰冷严厉的红色凤目，两道绿色眉毛飞扬入鬓，整个人是一把出鞘的利刃，要用刀光刺破一切阻碍。
这样的人不容敷衍。李原张了张嘴，只好答道：“我是华夏临江人。”
显然这个答案没有满足绿衣人，他的目光更加锐利，钉在李原脸上一寸寸往下挪，似乎要将李原整个儿剖开。李原以为他是不信，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服：
“我没骗你，我们的衣服款式不一样，你看——”
他低下头去，答案卡在喉咙里。
自己身上穿的是青衫白襟，飘然下摆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护腕护腿绑得一丝不苟；连脑后发丝都贴心地拢起半层，留出长发，再在上半层扎上精致的麻花辫。
可这不是他的打扮！
李原终于感到慌了神。他的目光从绿衣人身上抬起，四处寻找，那将自己送来的白光在哪里？
通道呢？
门呢？？
无果。四周只有黑暗，和风中轻响的枝上琉璃。
李原勉强稳住身形，咽下所有的惶恐和疑惑，缓缓将目光落回绿衣人。绿衣人的神情多了几分审视，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块擦镜布，此刻正在铜镜上缓缓游移。
“认真回答我。”绿衣人冷然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
李原注视着在擦镜布下咯吱作响的铜镜，只觉声音沙哑干涩，几不成句。
“……我是异乡人。”
说到这儿，李原抓起酒杯，仰头灌了个一干二净。李霸地惊讶地看着他，原来自己的父亲穿越至此，也是孑然一身。
“爸，按你说的，那会应该是俏如来铸心的时候。默苍离要俏如来用墨狂把他的头给砍了，再用来迷惑帝鬼，聚拢人心。”
李霸地抓了抓头发。
“对吧晓月？对，我记得不错。虽然我是不知道这能聚拢什么人心……”
李原疑惑地挑眉：“晓月……？”
李霸地连忙一顿介绍。他从头说起，说与龙晓月在阴雨中的初相识，在绝望中的相互依靠，在困境中的相互鼓舞，在……
他有好多细节想说，却一个字都不敢发给龙晓月看。
李原只是端着酒杯，安稳地看着儿子一顿手舞足蹈。在李霸地解释过后，李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原来如此。那我来猜猜看：在铸心之前，默苍离将污名都引向自己，让群众对他猜忌和憎恨；最终由俏如来处决‘坏人’，以此将巨大声望赋予俏如来，是也不是？”
李霸地张了张嘴。
“太对了爸！对了，晓月还说这个套路在前面的剧情里也用过，说是史艳文自污声名，让俏如来得到百武会的名望。诶，这么一想剧情还挺像的……”
“当然像，因为这是2009年播出的《叛逆的鲁鲁修》的套路。”
这句话一出，李霸地不由睁大了眼睛。难道他的父亲还看这个？
他左看右看，都觉得李原不像是那种会看二次元的人。
飞扬的浓眉和时常半觑着的凤眼，组合出一套成熟稳重的五官；能得这双眉眼瞩目的，怎么也得那种记载着天下第一重要的公务纪要文件才是。
李原看李霸地这般神情，不由无奈地勾起唇角。
“别这样，你爸小时候看的东西也不少。你先听我说。”
在《叛逆的鲁鲁修》中，结局是由鲁鲁修牵头，把所有人的仇恨都引导在由鲁路修自己所装扮的骑士零身上；
最后由鲁鲁修的朋友枢木朱雀刺杀零，从而达到给全世界人民复仇，朱雀登上王位，推行新政的结果。
这便是所谓“零之镇魂曲”。
“你和小月同学之前所说的史艳文的退位，炎魔幻十郎的死亡，乃至默苍离以死铸心，无一不是这段剧情的翻版。
“这几段剧情——包括其原型，遵循的都是同一个内核：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再把那个人处决掉，以抒发情绪。
“但是情绪过后呢？后续对于其带来的破坏以及利益再分配，所实行的处理措施，不论是原版动画还是布袋戏中的翻版都是缺失的。
“俏如来上位之后，固然要面对魔世入侵的新矛盾；可是西剑流入侵中原的矛盾就这样被按下。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恐怕后面也会出现类似的剧情。”
李霸地想了想，决定把龙晓月的话完整复述出来给李原听。
“叔叔，您说得一点不差，在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以新矛盾遮掩旧矛盾的剧情：
“就是曾入侵中原的修罗国度因为元邪皇入侵而重新来到中原，与中原合作。
“我看的时候就特别憋屈，因为中原人不但要给这帮东西好吃好喝好招待，还要忍受他们的挑衅。编剧干嘛那么写！”
李原又喝了一口酒。
“因为这就是湾区编剧的局限性。
“我想你们的社区中一定流传过，各种角色形象和真三国无双角色形象的相似性吧？连形象都要参考日本的游戏，那剧情参考日本的动画再正常不过。
“不过我要讲的重点，并非是台湾编剧在形式上对日本编剧的参考，而是我们要如何利用这种与日式文艺作品相似的内核。”
李霸地挠了挠头发。
“爸，你说的这个太深奥了，我听不懂。”
李原眯起眼睛笑着。
“没关系。接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