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同源 此心安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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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默苍离又会在哪？
李霸地高举天师云杖，让内力光芒的范围尽可能再多一点。这片碎石滩看似无边无际，但是能感觉到明显向上或向下的坡度，隐隐是一个丘陵。李霸地方才来的方向是向上的坡度，现在它要往下走了。
碎石滩上的石子棱角尖锐，李霸地走了半晌，觉得脚底被硌了一下；坐下来检查鞋底，才发现已经被磨的开缝，从缝隙里又灌进去，不知多少砂土。
他清理干净鞋袜，短暂地休息了一会，让脚底胀痛暂时挤占内心的茫然与惶惑。
此前一路走来，除了忘今焉和荻花题叶，的确没有再见到什么人了。
默苍离会不会不在这里？
在进入地底之前，自己只是检查了入口处的通道。如果默苍离不是尚在地底，而是已经离开，那么……
是否应该放弃搜寻了呢？
李霸地注视着天师云杖的内力光芒。在光与暗的边际，衰弱下去的光线散发着洁净的光晕。他运起内力，缓缓调理了一下呼吸，又重新站起身来。
好了，封印松动，现在内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一定得找到默苍离。如果自己出去之后，发现默苍离不在外面；那么对于深埋地底的默苍离来说，此刻自己的放弃无异于是将他推入地狱。
如果真的是那样……
李霸地制止自己想下去。他将天师云杖再一次高高举起，大步向下迈去。而这次，有了内力的加持，他可以消耗更多的体力，放声呼喊。
“默苍离——”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定又清晰，让这个名字的回声撞击在四面八方的石头上，祈求那个应该听到的人还能听到它。
“默苍离！——”
你在哪里？
“默苍离——”
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回应一下我，好不好？
“默苍离——”
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着你呢。是啊，你在世人心中的评价毁誉参半；但是至少在法庭上，你帮助了我啊！
“默苍离！！——”
不知过了多久，李霸地只觉喉咙沙哑，气虚力尽。尽管内力又恢复了一点，但是他的体力随着之前的消耗，也已经到了感到疲劳的程度。
李霸地不敢怠慢，仍然往前进发。碎石滩的坡度平缓了下来，他不知道这是哪个方位，也不知道这里距离他爬上来的位置有多远，只能向前举着天师云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在翻越一块大石头时，李霸地的权杖光芒晃了一晃。只在那会，他的余光瞥到一点明亮的反光。
反光？这里都是沙土地面，能有反光材质的必然是——
金属——
镜子！
李霸地一下子有劲了起来，他举着天师云杖，又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不错，又闪了一次，尽管只有一次，但是李霸地看到了。他举着天师云杖，朝闪光的方向急切奔去。到了那里，李霸地站在原地，唯有苦笑。
当真是老天要为难他？还是巨石，还是巨石中的缝隙。只不过这次的缝隙规整一点，两边是两个巨大的半圆形石块。
而默苍离，就端端正正的坐在这半圆形的当中。
缝隙与穹顶正好是一个足够李霸地伸出手，但整个人却进不去的空隙。默苍离果然拿着他的铜镜，但是没有擦。他只是把铜镜稳稳地托在怀中，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是在倾听。
李霸地唤了他几声，见没反应，心里不由悚然一惊。
他该不会是已经……
这样想着，李霸地舔湿手指，从缝隙里伸出手去。只在手指接触到默苍离鼻底的那一刹那，默苍离睁开了眼睛，一下子打在李霸地的手背上。
虽然被打得很痛，但是李霸地由衷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还活着！
“你吓死我了，怎么不说话呢？刚才喊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没有听到啊？没关系啊，前辈，我马上救你出来。”
这样说着，李霸地开始用天师云杖的底端凿那两个坚硬的半圆形。但是凿了两下，发现凿不动，反而余震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强烈。
李霸地不敢凿了，他停下了动作。
“对了，前辈，我记得武者之中有一样招式叫踏光，你会吗？要是不会，我教你，你可以踏光出来。”
李霸地还在急切地传递着口诀，全然没注意到，默苍离注视向他的目光有了些许好奇。
“你只是来救我。”
绝处逢生，默苍离的第一句话就让李霸地气笑了。
“不是为了救你，还能是为了干什么？前辈，我刚才说的口诀你有没有记住？”
默苍离盯着李霸地看了一会，放下铜镜。
“我没有记，而且我也没有拜托你来救我。”
李霸地说：“前辈别闹了，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一个个都说着不要救，不要救，结果到了最后，都是悔不当初，想着当时怎么就那么犟呢。”
默苍离笑了一声。
这次李霸地看到了，他的确是勾起嘴角，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然而短暂的笑容过后，默苍离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只不过这一回，他缓缓告诉李霸地的，是一个秘密。
“在我进入法庭之前，曾经和青衫君有一些交集。我和他打了个赌。那个赌约就是，如果我在法庭结束后陷入绝境，是否会有人来救我？你知道，我压的是哪一个选项。”
李霸地努力掰着石头缝隙：“对啊！所以你输了，愿赌服输，快出来吧。”
默苍离说：“你的确来了，但是你也看到了。眼下的地形并非你一人的能力所能撼动，现在除非你回去叫人，否则单凭你仍然无法将我救出。”
李霸地接着掰那两块硕大的石头。
“所以你不要乱动呀！或者你快把踏光的口诀记好——”
又是一波余震。这次的余震来得急促凶险，将李霸地震得歪倒在地。当他爬起来，连忙扒着缝隙检查默苍离的情况。
缝隙更窄了。之前李霸地能透过空间看到默苍离的上半身，现在他只能看到默苍离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对着他眨了眨，稍稍低垂了一下——
再抬起来，便是带着笑意的微微一弯。
“地面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只有一句，不论李霸地再怎样呼喊，默苍离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余震没有再给李霸地机会，那个缝隙在他眼前逐渐缩小，而脚下的碎石滩也随着震动渐渐倾斜。
坡度愈发陡峭，李霸地紧紧地扒住缝隙，他还有一些话想对默苍离说。也许是他，也许是默苍离，或许这辈子再也无法传达，但是他还是想——
当震动最后将李霸地的手指从缝隙处震下来，李霸地聚集全身的力气，喝道：
“默苍离——不要忘记，中原人民敬爱你啊——”
滚滚碎石轰隆而下，将李霸地压向深处无边的黑暗。
地形变化的动静被埋在地下，而地表之上江湖风云仍未停息。某处树林一角，只见白光一闪，赤羽信之介顶着蓬乱的红发出现在其中。
他的眼白布满了血丝，青筋暴起，而嘴角颤动着，扭曲着，牵扯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活着！”
他紧握折扇，仰天大笑，嘶哑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天空。
“忘今焉，你好算计！将我强行与苗王宫阵法链接的时候，你就在想着今天的这一刻吧？你想让那个小鬼击败我，你想让我随着证据的揭露而死无葬身之地？没门！！”
他粗喘着大气。
在法庭震动之时，无数巨石落雨般纷纷而下。只在泰山压顶之际，赤羽信之介迅速运转全身内力，竟是硬生生冲开封印，靠踏光一步踏出死地。
现在他还活着，既然活着，他就要让中原付出胆敢侮辱他的代价。
下一步——
赤羽信之介一甩刘海，啪的一声撑开折扇。
该回东瀛了。
而在另外一处空地，黄沙弥漫之处，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一道红色，金色的眼瞳下是冰冷高傲的微笑，是雁王。
一道蓝色，轻摇的折扇后是平静注视的目光，是神蛊温皇。
两人相对而立，终究雁王先开了口：“这一切的背后，是你。”
神蛊温皇悠悠然推脱道：“非也，非也。我只是做了一点点微小的工作。”
雁王说道：“九界谁人不知你神蛊温皇的能为。这场法庭让你满意了吗？”
神蛊温皇说：“法庭之上，另有一人更让我满意。”
雁王说道：“那个人——”
神蛊温皇微笑着。
“不是你。”
雁王冷笑了一声。
“很好。看来你我尚有合作的机会。”
神蛊温皇说：“这个机会，我就交给你把握吧。莫让温皇失望啊。”
两人渐行渐远。
而在最后，在醉芳林法庭的中心，李霸地呛咳着，随着一堆碎石从某处通道中滚出来。
他站起身，不解地望了望四周。
怎么回事？刚才自己分明是向下滚落的，怎么会一下子来到地面上？这样一看，他注意到了身后的异象：
那是一双又粗又高的圆柱，圆柱上窄下宽再往上似乎是一个形状。
很熟悉。
李霸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没错，那是个造像，造的是一双向上托举的手。这造像粗壮威武，看上去颇为壮观。
看出身后是巨像后，李霸地惊讶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没想到胜邪封盾内部还有这种能人。
这么一想，之前看到的勾勒石块形状的内力光线，莫非就是此人在操纵土壤？
能操纵土壤的……
李霸地挠了挠后脑勺。
不可能吧。
一阵风起，他揉了揉眼睛。有个人影伫立在黄沙的深处。李霸地睁开眼睛眨了眨，那人影没有消失。
随着风沙平息，人影的相貌也渐渐显现了出来。
李霸地看着那个人影。
那是一名成熟俊美的成年男子，一身青衫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形。男人身材高大，浓眉凤目，此刻正是注视着李霸地，眼中的惊讶如何也止不住。
李霸地再也压抑不住激动，向前踉跄着奔去。
一步，两步，那个人近了，李霸地终于切实地将男人拥在怀中。不是假的，不是幻影，是——
李霸地望着那青衫男子，颤抖着呼喊出心中出现的唯一一个称呼：
“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343章 同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