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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寻墨 活着才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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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听到冥医这样的话,李霸地不由一愣。
之前他忙着逃生,的确没有注意过默苍离在哪。这么一看,周边或躺或坐,或和家人相认的人中,的确没有那道绿色身影。
冥医之前提问的声音都在发颤,现在见李霸地一筹莫展的神情,抓着李霸地的手更紧了些。
“你要找苍离啊……”
冥医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李霸地很少见到冥医这样的神情,眉毛耷拉下来,眼中泪光闪烁,俨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可他也实在不知道默苍离的下落在哪里,只好结结巴巴地回应:
“前辈您先去休息,我们还会进一步搜寻——”
冥医听出了李霸地语气的僵硬,狠劲一推,将李霸地推得退后几步。周边的胜邪封盾士兵注意到动静,都围拢过来;冥医对他们视而不见,绕过李霸地向前几步,俨然是要继续往那坑洞里冲去。
士兵们赶紧拉住他,将他死死摁在原地。冥医虽然被好几个人牵绊住,力道却是不减,连束着的发冠都几乎散落开来。
“你们要是不找他,我就进去找!”
他发了狠,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不是说默苍离是好人吗?不是说他是抗魔英雄吗?他不应该是这个下场,他绝对不能是这个下场啊——”
冥医的哭喊回荡在宽阔的通道里面。四周耸然寂静,空气愈发凝重。李霸地只觉胸腔里的心脏越跳越沉,他喝掉手里的水,将杯子随手一扔,说:
“我去救。”
在那一瞬间,冥医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不过李霸地没有管,他果断转过身,向着通道深处奔去。
之前出来的时候,余震并没有造成过大的坍塌。如果现在进去再探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找到部分遗失人员。
只不过默苍离本人究竟在哪,李霸地心中仍然没有着落。
思索间,李霸地来到之前上来的斜坡。他纵身一跃,滑了下去。斜坡的坡度没变,之后原路返回还能上来。现在他正站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界,抬头便是背后出口的微光,而低头,则是看似一片漆黑的万丈深渊。
现在的问题是,得找到照明才行。之前逃生之时,李霸地曾打开内力视野,勉强通过内力光辉勾勒出地形的轮廓。现在他再尝试了一遍,发现这种内力光辉似乎是地下自带的。微微荧光涂画出大小石块边缘的线条,看上去像是用白笔在黑纸上作的画,非常奇异。
眼下看似风平浪静,但仍要小心。大的余震没有了,依然有一些小的余震,使得坍塌下来的洞窟随着李霸地迈出的每一步微微颤抖。
他蹲下身子撑住边缘,摸索着往下一翻,落在来时踩着的坚实土地之上。
看来地形没有多大变化。
翻下来的时候,李霸地觉得腰间被硬物硌了一下。随手一摸,意识到天师云杖还没有还给道域。
这倒是巧了,他记得天师云杖是道域的王骨兵器,有增强阵法的威能。
希望这兵器有点用吧。
李霸地打开内力视野,检查了一遍天师云杖。果然,其中嵌有数不清的细小纹路,精细规整,看起来非常高端。
而在天师云杖头部,那颗雕琢精细的金黄色五角星中,则有一块非常显眼的空缺。李霸地一指内力注入权杖,内力沿着纹路一路向上,凝聚在星星的中心。内力光球在星星处缩成一个光点,寂静一瞬,再猛然炸开,雪亮光芒顿时照亮四面八方。
粗略估算,大约是五十米的范围。
不算远,但是够用了。而且此前震那么一下,各种硕大的石块挡在李霸地眼前,再大的空间也无法尽收眼底。不知后面的路还要曲折几分。
现在找人要紧,李霸地伸出天师云杖向前探路,一边往前走一边呼喊着玲珑雪霏和荻花题叶的名字。
还有默苍离。
一路上碎石嶙峋,李霸地磕磕绊绊地走着,突然给石头绊了一下。他本就找得心焦,这一下心急更甚,泄愤般的踹了一脚。
可这一脚下去,感觉那石头软软的。李霸地心下一惊,连忙退后两步,用权杖照去——
那“石头”须发皆白,双目圆睁,竟然是忘今焉!
李霸地惊呼一声,后退两步,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伸手一摸,上面星星点点,飞溅的全是猩红血迹。
那血迹还带着湿意。
李霸地压下心中惊诧,再探忘今焉颈侧脉搏,已无脉动。但体表尚有余温,竟是刚死不久。
雪白内力光辉映照着忘今焉枯朽的面容,李霸地心中万千感慨,也只得起身,迈步前行。
无论怎样,忘今焉已然葬身在这处地下法庭。也许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公平的结局。
现在更要紧的,还是找到玲珑雪霏和荻花题叶,以及不知躲在何处的默苍离。眼前巨石犬牙交错,李霸地绕来绕去,一路攀升,只觉石头越积越多,不觉间行走在一片碎石滩上。
该处空间宽广深邃,权杖光芒照不亮尽头。到了这一处,李霸地已然不知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行走,只能摸索着前行。
忽而,在尽头某处幽深的空间,传来几声沉闷的敲击。李霸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没错,是活人的动静!
他奔了过去。
来到近前,那是一处巨石搭起来的角落。巨石并不牢靠,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倾倒下去。
而在石块缝隙之中,李霸地看到了荻花题叶。虽然紫发散乱,面色苍白,但他还好好活着。荻花题叶看到李霸地前来,也是一愣;不等对方说话,李霸地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伸手要从缺口处拉他出来。
可荻花题叶却往后缩了缩。
“你干什么?”李霸地急了,“都这时候了,快出来!不然待会要是再震一次,你就——”
“我就可以去陪雪了。”
荻花题叶的悠悠叹息,让李霸地喉头一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沉默许久,荻花题叶在里面窸窸窣窣动了一阵,又把头发重新梳理整齐。他借着李霸地权杖的光凑近缝隙,看了李霸地许久,轻声叹道:
“没想到又是你救我,师弟。你还记得去年在苗疆后花园的那次共浴吗?”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声音也有气无力地上扬,似乎是想要开个玩笑,打破眼下这沉闷的气氛。
可是他的眼睛在权杖光芒下闪闪发亮,全然不似玩笑的心思。
李霸地注视着荻花题叶许久,心头百般滋味不知从何说起。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师兄,你不要说的那么暧昧。我只是——”
荻花题叶说:“你只是救了我一命。”
他从缝隙中伸出手,抚摸着缺口的边缘。
“就像现在这样。本来是木石隔绝了我的生机,但是你来了。你要用你的蛮力打破它,强行扭转我的命运。”
李霸地说:“师兄,你不要再说话了。保存体力,我一定能把你挖出来。”
他开始尝试用天师云杖的坚硬底端撬开石头缝隙。荻花题叶只看着他动作,半晌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李霸地见荻花题叶如此神态,心下一急,便朝他嚷道:
“你为什么这样执着放弃你自己!明明只要活下去就有转机啊!你不想放弃风花雪月的情感,但是你死了,就没有人能记得风花雪月的友情了啊!!”
急切的呼喊声回荡在空间中,层层回响,叩击着无边的黑暗。荻花题叶在光芒下闭上眼睛,微微一笑。
“那样的友情……有我一人记着就足够了。师弟,你且拿着这个。”
他从缝隙中伸出一柄折扇来,李霸地不肯接。
“你出来,出来亲手递给我。”
荻花题叶从石头缝隙中传来的声音闷闷的。
“师弟,师兄命不久矣了。不论是对前半生的祭奠,还是后半生的赎罪,我都想在这里,再陪雪走最后一段路。师弟,不用勉强你救我,我所拜托你的,就只有把这柄折扇收好。它毕竟是你我同门情谊的纪念,不是吗?”
李霸地低着头,不肯看荻花题叶,也不肯看那柄扇子。他知道苗疆后花园中两人的关系,无非只有利用和敌视;但是现在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要在自己眼前逝去,他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最大的错也不在荻花题叶身上啊!忘今焉已死,首恶已惩,他……
心头酸楚一片滚热,李霸地抬起的手,也只觉有千斤重。
终于,他握住了折扇微凉光滑的木柄。
余震就好像算准时机一般,在两人脚底颤抖起来。李霸地抓住扇柄,将手往缝隙里伸去,要趁着最后的机会把荻花题叶拉出来。
但摸到的只有空气,荻花题叶已然退向缝隙深处。
最后一下地动山摇的震颤,巨石轰然倒塌。李霸地带来的光芒,再也照不亮角落处浓郁黑暗。
他呆立在原地,无视沙土自头顶簌簌而下。折扇在李霸地手中颤抖着,白绢扇面,黄木扇骨,红玉吊坠。
到最后仍是物归原主。
李霸地没有勇气打开,看扇面是否新添什么笔墨。他将折扇收进怀里,举起天师云杖,让它照亮更深的黑暗。
要找到默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