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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蛛丝马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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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霸地抬头看着天幕上的武敛君,心里不由咚咚直跳。
好久不见了!
自从去苗疆养伤后,就没见过武敛君。没想到竟然会在法庭上,以这种形式再会。
天幕角度正对着主席台,其材质为半透明的物质,使天幕前后的观众都能看到里面武敛君活动的身影。但武敛君似乎只能看到正面对着的俏如来,他对俏如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报告庭上,武敛君协同苗疆小尉长穷千秋,海境左将军申玳瑁,以及相关调查人员,已在尚贤宫就位。”
随着武敛君的介绍,屏幕上又冒出两个人影。戴狗皮帽子的穷千秋面皮白净,笑起来有点贱贱的;而申玳瑁,那个红脸膛绿头发的威武大汉,则一点都叫人看不出来,他竟是海境人士。
几人身后是穿戴整齐,准备就绪的士兵,应当就是相关人员了。
武敛君让开半步,确保俏如来认清这二位,随后继续解说:
“尚贤宫占地大约五十平方,深入地下,距离地表约十米。其中陈列有九块彩色幕布,三套桌椅,以及角落处笔墨纸砚杂物若干,与初步检验时并无不同。大体布置在数日前已上报,庭上若有质疑,随时欢迎进一步调查检验。”
等武敛君话音落下,俏如来对法庭说道:“相应布置,分别对应桌上沙盘物件。请控辩双方上报想要调查的地方。”
桌子和控诉席之间,尚有一段距离。李霸地杵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感觉和自己半年前对它的印象毫无差别。他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抬眼朝对面的辩护席望去,意识到默苍离自传唤赤羽开始,安静到了现在。
“辩护方难道没有想检查的地方吗?”
默苍离从铜镜上抬起眼睛,看了李霸地一眼。
“注定失败的尝试,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得,还是智者那套。李霸地觉得这副腔调耳熟,好像祭鼓节前雁王和自己会面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
他俩谁学谁的?
收回思绪,李霸地走出控诉席,在守卫跟随下来到小桌附近。
光在远处看着不会有进展。
根据武敛君所说,桌上这幅尚贤宫沙盘于数日前制作完成。
结合祭鼓节案发时间,若当时立刻便开始调查,应当能够合理推断,沙盘制成时距苗王大婚也不久。
那么,乌木提的打扫痕迹,应该是尚贤宫中最显眼的迹象。鉴于乌木提在后花园中被捕,是苗疆方面而非醉芳林法庭的证人,恐怕搜查当时并没有抓到他的现行。
李霸地围绕桌子踱起步,一边回想着乌木提初入法庭时的表现,试图模拟操控他的忘今焉会怎样下命令。
要如何在暴露给外人的领地,指使一个意识被操控,神智模糊的傀儡,去清除痕迹?
打扫……
思索间,李霸地抬起头,向天幕中的武敛君问道:“各位保护现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看到天幕慢慢转了过来,使武敛君的视线得以正面望着他。
果然是高科技!
武敛君看见李霸地,一挑眉张了张嘴,作个揖规规矩矩答道:
“回控诉人。我方在尚贤宫搜查所得,皆已陈列在法庭桌上。控诉人有需要,检查方桌即可。”
李霸地说:“但控方需要的物证,在桌上难以呈现。”
武敛君问:“什么物证?”
李霸地答道:“天幕呈现之前,乌木提曾作证,忘今焉每隔七天便要求他打扫某处神秘地域。尽管证人对该处描述语焉不详,但可以通过赤羽信之介,忘今焉和默苍离的证词交叉检验,此处正是尚贤宫。”
他扭过头,看了赤羽一眼。
“有没有问题?”
几人心思各异,全不说话。李霸地继续解释道:“所以,忘今焉倘若想掩盖此处罪行,一定会指使乌木提重点清理活动过的痕迹。武敛君,控方在此申请检验桌椅和附近的砖缝,看有没有遗漏的墨水或灰烬。”
“乌木提刚才说是把文件烧了来着,万一没烧完呢。”李霸地朝着俏如来解释了一句。
武敛君响亮地接了一声“是”,待李霸地身旁守卫上前触碰过方桌后,便转身嘱咐穷千秋和申玳瑁。三人立刻指挥士兵行动起来,尚贤宫内顿时一片嘈杂之声。
而李霸地注视着天幕里的忙碌景象,心下不由感慨。
虽然不知道胜邪封盾什么时候有这种大手笔——也不对,去年通过偷换黑瞳名单,渗透镇安城的气魄他可还有印象。
但至少,有了天幕能省下许多麻烦。不然单靠他自己,还不知要和默苍离纠缠到何时。
果然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正在这时候,李霸地注意到辩护席旁的忘今焉动了。老头佝偻着身子,按着拐杖颤巍巍站起身,一副残风落叶的样子。
可紧接着,忘今焉抬起手杖,沉沉向下一砸。气劲通过地板波及整个法庭,连正悄声讨论着的观众席,都被这次重击震得安静下来。
忘今焉转向主席台,目光穿过天幕,直刺台上的俏如来。
“法庭审理延续至今,老夫不得不承认,你们这帮后生有点本事。”
他从位置上缓步走下,朝着主席台稳步接近。守卫们迅速上前,挡在忘今焉面前几步;但忘今焉视而不见,蓝色眼珠仍只盯着俏如来的身影。
“但事到如今,这个所谓的法庭,终于也露出了它的马脚。”
俏如来落下法槌:“若无实证,辩方请谨慎发言。”
忘今焉的嘴角弯了起来,再一次露出他那渗人的后槽牙。他嘶哑干涩的笑声从喉咙中迸出,席卷法庭众人。
“谨慎……老夫谨慎了一辈子,今日便要放肆这一回!辩护人忘今焉,现在控告法庭取证程序有误,要求重审此案!”
啊?李霸地不由讶然。
他这是怎么来的?
俏如来的法槌和李霸地的疑问同时落下:“辩护人!法庭不容你凭空污蔑。既然说程序有误,你的依据在哪里?”
“依据?”
缓缓地,忘今焉抬起了头。他的视线稳稳扫过法庭一圈,最后锁定在天幕上。
“依据,就是这块天幕!”
忘今焉近前一步,逼近俏如来。
“老夫不清楚它是如何运转。但老夫清楚的是,法庭从未向在场众人告知,这块天幕会出现在法庭之上!
“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来迎接它。庭上,你们没有尽到告知的义务。”
面对俏如来紧皱的眉头,忘今焉仍然没有停下控告。
“而且,这块天幕突然降临法庭,所有人惊疑不定;加之法庭引导,就会对天幕所展示内容——也就是法庭所告知内容:天幕内是尚贤宫,深信不疑!”
俏如来落下的法槌更为响亮:“辩护人!你可知现在已是扰乱公堂!”
忘今焉大笑一声:“老夫这戴罪之身,何惧于此!自从天幕出现,法庭推动流程的急切简直昭然若揭!”
他重重顿了下龙头拐杖。
“甚至连向乌木提确认一下也无!”
“啊?”突然被提到,乌木提一个激灵,就要站起身,“就是这个地方!我作证,小的打扫的就是这个地方!”
忘今焉看也没有看他,只是捋着胡子冷笑一声。
“没用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们了。”
观众席上的寂静,比任何时刻都要沉重。
“你们冠冕堂皇,设下这重重审判,妄想给老夫定罪。而到了最后关头,还不是急于出手,终于叫老夫抓着这个破绽!”
忘今焉森然微笑中的牙齿,闪着寒光。
“庭上,辩方现在主张天幕中并非案发地点。
“不可能有证据,因为不是尚贤宫。”
寂静,随着心跳化为沉重浪潮,一下一下拍进李霸地的胸腔。他很想立刻拍桌反对,至少现在先把忘今焉的气势压下去。
但明面上,忘今焉针对的是俏如来。如果现在向着俏如来说话,那不就坐实了——
“辩护人的急躁,不下于法官。”
李霸地骤然惊醒,随即望去,开口的竟然是默苍离。他早已放下铜镜和擦镜布,红色双眼漠然地看着忘今焉。
“此番控诉,效果尚可,时机差了一步。若在搜证完成之后再发言,会有更多的人站在辩护人这边。”
忘今焉捏着手杖又是一顿地:“默苍离,你是受老夫邀约前来,反在法庭对老夫处处掣肘。现在又开始做你的事后诸葛么?老夫要说的就是这些,早晚能有什么区别!”
默苍离说:“有。”
他停顿了一会,让法庭中所有的人都能听到天幕中传来的脚步声。武敛君挂着汗水的脸重新出现在上面,他神色低落,牙关紧咬,目光不甘地在地面逡巡。最后,当穷千秋的手搭上武敛君肩膀,他才甩了甩头,抬头向法庭汇报:
“报告庭上!关于尚贤宫桌椅,以及地面砖缝的搜索……结果是,并无有价值的痕迹。”
李霸地睁大眼睛,张了张嘴。
啊?
真的没有?
他的疑问,迅速被忘今焉狂妄的大笑淹没。
“都看到了吧!不可能会有!这是一座假的尚贤宫,老夫怎有可能露出此等拙劣的马脚!”
俏如来连忙敲着法槌:“辩护人注意情绪!这是正常搜查反馈,与取证程序无关!”
“是无关,还是无法证明,要看法庭怎样决断。”
这句话的情绪不甚强烈,但是听起来太阴阳,李霸地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默苍离说的。
不过,一定要找个突破口的话……
“控方希望搜查方提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