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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意料之外 又是你,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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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中,默苍离开始了他的陈述:
“赤羽信之介与忘今焉所签订协议,是在尚贤宫中。尚贤宫乃墨家重地,我作为前任钜子,在尚贤宫的黑暗之下,见证并默许了交易的发生。而这,是我阴谋的第一步。”
李霸地在等默苍离的“第二步”,一时间没有言语。却见默苍离举起铜镜,对他一指:
“控诉人。第二步,该你了。”
李霸地揉了揉眉心。思绪一时混乱,忘了自己还要对证词进行询问。默苍离的证言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一定要切入的话——
“忘今焉曾指控证人伪装其形貌犯下罪行,请证人解释其中矛盾。”
默苍离说:“我与辩护人忘今焉的主张,只在我是阴谋家这个方面保持一致。至于证明我实施阴谋的具体方法,是控诉人的工作。”
李霸地“嘿”了一声,掐起腰来。
难缠!
好吧,按照默苍离的说法,赤羽信之介签订契约时,尚贤宫中共有三人。他自身并未伪装成忘今焉,而是作为第三者,在其他角度注视着这一切。
这和忘今焉“默苍离伪装成我进行犯罪”的主张相去甚远。
并且,倘若默苍离的证词为真,不论是赤羽信之介一开始针对契约的证词,还是忘今焉面对契约时的表现,两人好像都对在场的第三者毫不知情——
或者默契地没有提及。
谁的说法更符合真实?
“控方要求赤羽信之介针对签订契约时的情况作证。”
反正关系者在这里,直接问就得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审,赤羽信之介长叹了一口气。他僵硬地站在证人席上,没理会抱着胳膊紧盯着他的李霸地:
“对于这份契约,本师无撒谎的必要。契约,确是本师与琅函天所签署无疑。至于在场或许会有的第三人——当时光线昏暗,本师的全部注意力只在对面老者身上,还恕阿卡巴内无暇他顾。”
还给他装上了!
但是这份证词,听上去也足够完整。强行纠缠可能得不到什么线索,李霸地又向法庭申请道:
“控方要求辩方证人忘今焉,就签订契约时的情况作证。”
申请发出了,却久久没有回应。李霸地等得不耐烦,抬眼一看,却见忘今焉拧眉咬牙,脸上的褶皱全都挤在一起,像是在跟他自己较劲。
他在较什么劲?
李霸地看着忘今焉不断拧着手里的龙头拐杖,陷入思索。
这样一想,似乎从银燕说出“默苍离可能是第一种情况”开始,忘今焉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刚才向法庭提出申请,他也是浑身一颤,仿佛被捏到了什么命门。
难道说自己的推论,有可能切中了某些实际情况吗?
忘今焉沉默得太久了。李霸地赶在俏如来敲槌前,一拍桌子催促道:“辩护人!别忘了你站上辩护席之前,仍是证人身份!你有义务对提问作证!”
他这声拍桌,又把忘今焉刺激得颤抖了一下。老者抬起头瞪着李霸地,不断颤抖的蓝色眼珠后是遍布如蛛网的血丝。
虚张声势。
这是第一个弹进李霸地脑海中的词语。
不过,颤颤巍巍的,忘今焉还是张了嘴:
“庭上,关于契约签订时的情况……”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俏如来,又好像斜了一眼李霸地。
“老朽记不清了。”
这老逼登!李霸地只觉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辩护人!事到如今,别妄想用这种情况逃脱制裁!如果虚假作证,我要你好看!”
忘今焉没有向法庭抗议李霸地的人身攻击,更没有进一步作出解释。
他只是缩在座位上,像一团洇了墨的废纸。
面对忘今焉的不合作,李霸地的思路反而活跃起来:以忘今焉的智谋和立场,能让其如此抗拒,一定是因为当时情景会让对方的证言产生不利于他的矛盾。
那么,具体是什么样的矛盾?
在这个想法出现在李霸地脑海中的刹那,他便开口道:
“好得很!既然辩方不愿意作证,控方就斗胆分析一下: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竟能让辩方吓破了胆。”
他清了清嗓子,缓和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
“辩方默苍离曾申明,两名辩护人的主张只在‘默苍离是阴谋家’这点保持一致。尽管辩护人声称需要控方证明他具体的阴谋手段,但我们仍然可以注意到——
“默苍离并没有对我所提出的,‘默苍离身处契约签订现场,与默苍离伪装成忘今焉实行阴谋,两者之间有矛盾’这一点,作出直接反对。”
说完这句话,李霸地沉默了一会。在旁听席短暂沉默后响起的嗡嗡声中,他继续说道:
“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反对我?如果情况的确没有矛盾,这将是我的一个重大破绽。那么,结合辩方忘今焉的反常沉默,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推理。”
李霸地竖起了一根食指。
“首先我们假设,默苍离的确伪装成忘今焉出现在了现场。这种情况也能和赤羽信之介的证词对得上,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忘今焉都是一名老者。
“但这就会导致一个严重的问题。”
李霸地竖起的手指,指向忘今焉。
“那个时候,真正的忘今焉在哪里?”
旁听席上的嗡嗡声更大了。李霸地接着说道:
“按照辩护人忘今焉的一贯行为,这种明显可以进行推诿的时间漏洞,他不可能放过。现在他任由控方将其揭露,只能说明辩护人当时其实哪里也没去,就坐在赤羽信之介的对面!”
忘今焉握紧龙头拐杖,嗫嚅着:“……证据。”
李霸地冷笑一声:“不,证人。是你要给我提供你的不在场证明。”
旁听席上的讨论声愈发吵嚷,俏如来落下法槌,让人们安静下来。李霸地对他笑了笑,接着分析道:
“当然,鉴于辩护人忘今焉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况,我们就暂时先按下这种可能,聊聊另外一种——默苍离真的在契约签订现场。
“这种可能性所带来的问题是,在场除默苍离之外的两个人,赤羽信之介和忘今焉,是否知道默苍离的存在?完全不知道,和知道并选择隐瞒,这是截然不同的情境。”
李霸地把目光转向赤羽信之介。
“赤羽信之介,我希望你能为自己的证词负责。你事先的确不清楚默苍离在现场吗?”
赤羽信之介冷哼一声,挪开视线:“本师究竟有何隐瞒的必要!若本师知道现场有默苍离这等人物,难道还会任你们将本师侮辱至今!”
李霸地说:“大家听到了,这是一名已经认罪的嫌疑人,在罪行暴露前的合理考量。当他得知一名自己不可控的阴谋家出现在谋划现场,无论如何,都会将其利用起来。欺瞒,合作,推诿,栽赃,诸如此类——
“而不是像我们知道的那样,主动,且仅告发了忘今焉一人。”
一声重重的钝响,忘今焉拄着拐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够了!控方的谬论,老夫简直听得耳朵起茧。赤羽信之介就算不知情,难道能改变得了什么?控方莫非忘了,默苍离是有自主意志的阴谋家。眼下他一句‘我在现场’就扰乱了整个法庭,这难道不就是他想要的!”
李霸地追问:“你是要指控默苍离作假证吗?”
默苍离更正道:“是难以证实。”
忘今焉又重重顿了几顿拐杖:“休得喧哗!辩方现在主张,默苍离所谓‘在现场’是谎言!”
一片寂静。
李霸地看了看默苍离,又抬头看了看俏如来,最后把目光落回忘今焉身上。
“控方现在申请辩方提出切实证据。”
忘今焉低着头,把目光撇到一边。他紧咬着牙关,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辩方提出人证乌木提。”
怎么又是他!但乌木提还是老老实实跟随守卫,第三次踏上证人席。他仍然低着头,不敢随便乱看,但神情已然松弛许多,与初上法庭时的麻木大为不同。
而面对李霸地的提问,乌木提慢慢想了一会,才说道:
“各位大人,小的平时的确伺候苗王宫的花草,但有的时候……也就是在底下听大人吵架才想起来的……对,忘今焉总是吩咐我,定时去某个地方打扫。只准打扫,别的都不能碰。
“大人别怪小的不说是哪里!小的当真记不住!只记得那地方黑黢黢的,好在东西少,扫起来也能快点,免得耽误了宫里的活。
“就那样……什么时候的事呢……反正一个多月前,忘今焉要我和他一块去那。这是个稀奇事,我紧张得不行,因为那天军师看得紧,要是让他发现了……”
李霸地抬头看了一眼铁骕求衣。见他不为所动,只好继续听乌木提的证词。
“那我也只好去了。到那,忘今焉就和赤羽开始谈事情,我是不敢听也不敢看。等他俩走了,我就开始打扫房间,再赶紧回苗王宫去……
“那地方,的确一个活人也没有啊,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