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晚街

6、第六章 斯格

　　斯格众人离开光明圣殿后，我和她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寂静。她背对着我站着，让我只能看见她被白玉发簪挽起的长发下露出的纤细脖颈。
　　最终，她开口，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你如今，198岁了吧？”
　　我极轻地应了句：“嗯。”
　　“虽然还未到成年，但是这几年来，你身上的暗域气息已经被消失了许多，”她微微垂下了脑袋，白色的碎发垂在她的耳边，“斯格长老他们说的不错，你也确实该离开光明圣殿了。”
　　我的嗓子忽然有些哽咽，垂在腿侧的双手无意识地握起了双拳：“可我们说好的，我要在这里一直到成年，现在我才198，还差两年。”
　　她沉默着，我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他们是光域的长老，奉你为光域的神明，他们恭敬地叫你一声大人，那为什么，你要听他们的指令，接受他们的教训？”
　　她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放柔的嗓音里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斯格长老们一心为了光域着想，比我要年长许多，算是我的长辈，何况埃德·普的事情的确是我的疏忽。”
　　我紧握的双拳轻轻颤抖，泛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我努力地压下心中不断上涌的愤怒，哑着声音问她：“那你呢？”
　　还未等她回话，我又紧接着道：“未及时察觉埃德·普的叛变，是作为光域神明你的错，那你呢？你为光域而牺牲的那些自由，又有谁来补偿你？”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些哽咽，但我还是艰难地开口，将我这些年压在心底一直不曾问出的话通通摆在她的面前：“你每天只能呆在这光明圣殿里，守着所谓的封印，只能透过一面镜子在光域子民身上看见难得的自由。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的守护，从未想过你独自感受百年孤寂的痛苦，这样的子民……”
　　“凭什么！”我的胸腔上下起伏着，“谁都不是生来就该如此，难道就因为他们唤你一声神明，你就应该如此吗！”
　　我停了声，压抑着内心撕裂般的疼痛，气息混乱，在这冰冷的光明圣殿里出了一身汗。
　　也许是这次的爆发给了我勇气，我再次看向她的眼睛，却撞进了她平静的眼底。
　　她淡淡地说：“对。”
　　因为她是天选的神明，所以她舍弃自由，永困光明圣殿，孤寂至永远——
　　如果没有我的到来。
　　一时间，我们都未曾开口，我低头看着脚下的金色符印，心底的愤怒逐渐平息：“如果我毁了这道封印，你是不是可以重获自由？”
　　她猛的一怔，好看的眉毛皱起，金色的眼眸仿佛蕴含了巨大的威压，她稍抬的语调里带了些警告：“这里只有我和你，我可以当这句话是你的冲动之言，可你最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我无畏地对上她的视线，平静而清晰地说：“这不是冲动之言，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你是忘了今天被审判的埃德·普了吗？还是你以为你能在审判里活下来？收回你的话，不要妄想破坏封印。”
　　我仍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不收回呢？”
　　话音刚落，一道强大的灵威直冲我而来，卷起了我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一道冰蓝色的残影闪过，紧接着，我就感受到了脖颈处传来的阵阵凉意，我波澜不惊地望着她，丝毫未在意此时抵着我的那柄冰蓝色灵剑。
　　她手持着剑，眼底似乎翻卷着风雪：“你是忘了那一天我将你从坎贝尔台上救下来时，对你说的话了吗？”
　　“当然没有，”我稍稍往前走了一步，泛着蓝光的剑刃瞬间在我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你说我属于光明，属于光域，若我坠入黑暗，你会亲手杀了我，可是神明大人，你知道吗？”
　　我紧盯着她的眼睛，用冰冷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我的母亲是光域人，她也属于光明，可是她却抛弃了我，”我轻轻地笑着，“既然光明舍弃了我，那么，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心向光明？”

　　我出生在光域，却生长在暗域，因为我的母亲是光域人，而父亲，却是暗域人。
　　他们于人间相识相爱，最后却因为双方身份立场的不同而分开，我一出生就被母亲留在暗域，交给我父亲抚养，以后的日子里，我再从未见过她。
　　我的父亲是个威严的大将军，他将我安置在一个小木屋里，在那里，无人打扰。虽然直至父亲舍命战场，我也未曾真正见过他几面但我却从他这里得到了为数不多的关爱，那是我的母亲不曾给我的，她所留给我的，只有那颗跳动在我胸腔里的白色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