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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赤菱(二) ...

  •   归海甯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再一次见到孟兮的那个朋友。

      一周后。
      “阿甯,你上哪去?”苏元懒懒地打着哈欠,从归海甯房门口探进头来,“这么早。”
      “家里有点事儿,父亲喊我回去。”归海甯如实答道,手上动作没停,他破天荒地理好了自己杂草一样的长发,整齐地向后梳起来扎好,加上正规的衣服,让他身上和罗陆如出一辙的随性收敛了不少。
      “你爹找你啊?”苏元已经很久没听归海甯提起过家人的事情了,自从…归海甯父母离婚,到他的母亲去世,归海甯被罗陆收为徒弟。
      “嗯,顺便告诉六哥和朱招一声,中午不回来吃饭,你们不用等我。”归海甯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不似平时的嬉皮笑脸。
      苏元残存的一点睡意早就消散干净了,她索性进了归海甯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他梳洗打扮,“今天可不像你的风格啊——不是,回你自己家,干嘛弄得这么严肃?”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归海甯说道,“伯父不喜欢我之前的不修边幅,他是个很严谨的人,我也不好给父亲丢了面子。”
      “你伯父…归海诚是吧?”苏元问,“对了,我记得你伯父有一个独子,叫什么来着?”
      “归海棠。”归海甯回答她,“他可是将来继承归海家业的人选。”
      “这不明摆着的事,他是你伯父的儿子,而且还是独生,可不就是你们归海家的太子么。”苏元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说起来,你那个妹妹怎么样啦?”
      “没怎么样。”归海甯道,“她是我继母的女儿,自然跟我继母的姓,也就摆明了自己和归海家不搭关系。”
      “你们家情况这么乱的吗。”苏元忍不住吐槽,“我看啊,就凭你们家的家业,每个人私下里免不了勾心斗角,都想分一杯羹的。”
      归海甯没反对她的观点,“行了你,小星官而已,管这么多凡人的事做什么。”
      “星官怎么啦?”苏元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服气地反驳,“姑娘我是宿主好吗,星宿宿主,你们问星人,不还是要我们帮忙。”
      归海甯抓起桌上的一串钥匙,顺手拍了拍这只奓毛小狐狸的头,“好了好了,别喊这么大声,一会你再把那两位吵醒,现在时间可还早呢。”
      他冲苏元挥挥手,“走了。”
      “哎等等。”苏元叫住归海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会也好告诉六哥。”
      归海甯看了一眼墙上的表,“不知道,你让六哥不用太担心。”
      “行吧,早点回来啊。”苏元忍不住叮嘱。
      归海甯笑了笑没接茬,反手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归海家住的小区选在了云汉城市中心,属于黄金地段,距离购物商场等各种机构都近,交通也方便得多。
      好在路途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小区的门卫大爷姓夏,六十多岁,在小区门卫工作已经有二十多年。大爷一见归海甯,就热情地迎上来。
      “小甯啊,好久不见喽,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
      “家里有事。”归海甯指了指小区里林立的高楼,“大爷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哪!”夏大爷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小甯,我们家夏至之前还和我说起你,说好长时间没见到小甯哥哥了。哎,不巧他今天没来,不然啊,你两个见了,准能像小时候那样玩到一块儿去。
      “你还记不记得夏至?我孙子,小时候整天跟着你的,不过自从你不在这儿住,你俩见面的时候也就少了,倒是我还经常能看见你们家人呢。
      “对了小甯,听说你在外面拜了个师父啊?也好,从小就锻炼着离家,将来准有出息。
      “说起这个,你和你那师父都学什么?我记得你还是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不和家里人一起住了。”夏大爷用手在自己腰边比划了一下,“那时候可还是个孩子呢,啧啧,也就十来岁吧。”
      归海甯对夏大爷的热情难却,想早点离开,又觉得不大礼貌。毕竟人家是长辈,几乎看着自己长大,虽说不是亲人,还是有些感情在里面的。可是由着大爷这么口若悬河地讲下去,他还找不到插话的地方,回去得迟了,伯父指不定会怎么迁怒于他。
      “大爷,我那个…”
      夏大爷浑然不觉归海甯的为难,“小甯啊,过来坐坐,和大爷讲讲那些新鲜事。人老了,现在的年轻人,说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
      归海甯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忽然见一名青年向他们走过来。对方穿着干练整洁,短发也显然是精心修整过的,容貌不俗,眉眼之间带着英气,又和归海甯有一点相像。青年给人便是职场精英的感觉,只是身材单薄了些。
      “夏大爷,打扰了。”青年先朝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伸出手臂,在两人之间虚拦一下,“实在不巧,家里长辈找他有事,下次得空,我们一定陪您聊聊天,哦对了,记得把夏至叫上。”
      “呦,这不是小棠吗!”夏大爷一脸高兴,“既然有事,那快去吧,不过说好了啊,下次来得留下坐会儿。”
      “一定,一定。”青年说完,向归海甯招招手,示意他赶快。
      归海甯连忙跟上去,却下意识地和他保持着一些距离。
      “这么久不见,怎么还是那个性子。”青年斜了他一眼,语气冷冷的。
      “哪能和大哥比呢。”归海甯笑了笑,“今天你若是不帮我一把,就凭夏大爷的口才,能留我一上午。”
      “不用谢我。”归海棠似乎不怎么爱笑,又或许是他和这个叔父家的弟弟不对付的缘故,“父亲他们应该早就等着了,若是再耽搁时间,你知道后果。”
      “说起来…今天伯父叫大家,是为什么事情?”归海甯问他。
      归海棠:“我不清楚。”
      归海甯还想再问,碍于他和自家堂兄关系并不好,只能闭了嘴。
      果然如归海棠所说,两人进家门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全到了。
      归海甯的祖父母过世,伯父归海诚自然就成了长辈。归海诚行事和他的儿子一样,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归海家的家业,有很大一部分由归海诚经营,风生水起,这才造就了归海家的名声。归海诚本人更是业界典范,虽说归海诚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他却不肯松懈下来,仍然在家族话语权和事业上坐头把交椅。
      归海诚不笑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怒自威的,加上强大气场的加持,在小辈们眼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见过伯父。”归海甯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嗯,这些时候,过得怎么样?”归海诚顺口问他。
      “挺好的,不劳伯父挂念。”归海甯应道。
      “还能有什么,整天跟着些没正经的人,学那些个神神道道的东西。”里屋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片刻,一名四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弹了弹手指夹着的烟,恨铁不成钢地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归海甯。
      “爹。”归海甯不管他怎么说,礼数还是要有的。
      “来了就坐吧。”归海毅不耐烦和他讲话,“还有,你妹妹说有事问你,一会你和她说说。”
      他话音未落,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闻声跑出来,“哥,好长时间不见你啦。”
      “阿静,这么些天不见,又长个子了吧。”归海甯拉过妹妹的手,“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发消息给我的。”
      “当面说好一些嘛。”少女和归海甯同父异母,随了母姓虞,虽说这样和归海家关系不那么密切,这次归海诚还是叫了她和归海甯继母虞娜来。
      归海甯还待要说什么,听伯父在一旁道,“都来了,那就开始吧,我要说的不会太长。不过既然我们难得聚一次,各位就一起吃过午饭再走。”
      众人闻言都近前来,纷纷找地方坐下。
      归海甯的继母虞娜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梳着波浪披肩长发,打扮时尚,妆容艳丽,却意外地没有影响她的气质。虞娜慢悠悠地走进客厅,打量一番归海甯,涂着口红的嘴唇轻轻一撇,好像也看不惯归海甯自己的审美打扮,终是没说什么,在沙发上优雅地坐下来。
      “今天我有两件事。”归海诚声音不高,却很有震慑力,“第一件,想必众位也能猜到大概。”
      他朝归海棠看了一眼,“棠儿今年二十五岁,也是该担责任的时候了。
      “所以,今后我会加紧培养他的能力,往后,归海家的事业,就是棠儿来继承了。”
      归海诚说完,环顾一周,“有不赞同的吗?”
      “听大哥的便是。”归海毅又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一阵烟雾,在客厅里弥漫开来,带着些许刺鼻的烟草味。
      “棠儿是长子,自然有这个资格。”虞娜拿捏着腔调,“说起来,我可真佩服棠儿的能耐,有天赋不说,性格和能力,那都是随了大哥您的。”
      归海诚听了只是点点头,他沉默片刻,突然问道:“甯儿,你说呢?”
      归海甯冷不防被自家伯父点名,愣了一下才赶忙回答:“那个,我也觉得,伯父说的对,棠哥能力很强的,接下家业,一定会像伯父一样,有所成就。”
      “那你呢?你也是归海家的子辈,不为自己争取一下么?”归海诚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追问。
      “我…赶不上棠哥的能力,还是算了吧。”归海甯不好意思地笑笑,“再说了,我排行第二,这样也不合规矩。”
      “若是站在毅弟那边来说,你可就是长子了。”归海诚说,“甯儿,你如果愿意回来继承家业,便有你的一份。”
      归海甯还是拒绝,“伯父有心,不过我跟着师父,已经很满足了。”
      虞娜听他提起师父,好奇地看过来,“差点忘了,人家甯儿可是有师父的人,你那个职业…叫什么来着?”
      一旁的虞静弯下腰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问星人。”
      “噢对,问星人。”虞娜继续道,“听说问星人挺厉害的,我不少朋友还和我讲过哪,说你那个名义上的儿子,本事可不小的。”
      “母亲过奖了,我是问星人不假,不过,没您说的那么传神。”碍于大家都在,归海甯只能按照实际关系喊她,不过听起来,总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甯儿,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关于你。”归海诚发话了,“你跟着那些不明来历的人,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最好不要等自己吃亏,再回来找我们。”
      “所以,伯父的意思?”
      “趁早和你那个师父说过,离开那里。”归海诚的语气透着不容置辩的意味,“回来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事情做,你也不小了,必须早点独当一面。听懂了吗,甯儿?”
      归海甯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样在不惹怒伯父的情况下拒绝家里的安排。
      “伯父和你讲话呢,这么没礼貌。”归海毅见归海甯一直不出声,皱了皱眉提醒道,“这么多年我没怎么管束你,可不代表你不姓归海,家里长辈的话,还是要听的。”
      “行了,你也别逼他太紧。”归海诚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给他点时间考虑。时间还早,先干点你们自己的事吧,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哥你进来,我有事要问你。”虞静神神秘秘地把归海甯拉进书房,见长辈们各干各的,将门一关。
      “阿静,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
      虞静冲他眨眨眼,“哥,大家都说你是问星人,是真的吧?”
      “这还能有假?”归海甯很奇怪,“再说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和我在一块儿的那个苏元姐姐,你也见过的。”
      “是是是,我记着哪。”虞静点头,“你告过我,苏元姐姐是星域来的星官嘛。”
      “对啊。”归海甯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我是生杀问星人,就是主修属于生杀的问星法。”
      “生杀问星法很厉害吗?”
      “也许吧,不过我学了有十多年了,还是比不上我师父的问星法。”
      “那问星法是谁都可以学的么?”虞静追问道,“如果我也学的话,是不是以后在学校就能当老大啦?”
      “你想什么呢。”归海甯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确实,问星法是有类似于秘籍的教程的。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到全部,有的是因为天赋差点,不好掌握;有的人压根不信这些,在他们看来,问星人不过是民间算风水的神棍;还有人学了问星法,却拿它来做有违道义之事。要知道,学成问星法的人,便是可以得到星官承认的问星人,星官便会听从问星人的号令,问星法能知万事,学得好的,能通过卦象看见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太神奇了,哥,你也教教我呗。”虞静一脸向往的表情,“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咱父母知道,当然,我也会支持你继续做你的问星人。”
      “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归海甯有些犯难,“我也在学,而且,不经过师父的同意,私自将问星法教给别人,不太好办。”
      “什么啊,哥,我看你就是小气,不肯分享给我。”虞静抱怨地撅起嘴巴。

      少女拿起面前摆开的纸牌,将它对准了窗子里透进来的光,饶有兴致地端详着。
      这次,房间内没有了窗帘的遮挡,亮堂了许多。
      她赤着双脚站在地毯上,穿一条格子短裙,左手手腕上系一条红色绳结编织成的手链。
      良久,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应声而开,来者是个少年模样的人。
      “大人。”他道。
      少女放下纸牌,转过身。
      她的耳垂上戴着两枚不同的耳钉,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是纸牌中方角和黑桃的花色。脸颊上靠近左眼的地方,贴着一枚红心模样的花钿,此外,黑色草花的饰品,则被少女当作了发夹。
      “赤菱。”少女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样,想通了没有?”
      赤菱斟酌半晌,“我决定了,和你交换。”
      “你做我的牌,我帮你找你要找的人。”少女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不会反悔吧?”赤菱不放心地问。
      少女笑起来,重新拣起一张纸牌,赤菱抬头看时,上面的花色是红色的方角A,“既然你肯和我做交换,那就要相信我的能力。看清楚了,赤菱,这是代表你的纸牌。”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赤菱征求地看向她。
      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他走过来,凑近赤菱耳边,“你想不想也学学问星法?”
      “我学问星法?”赤菱惊诧道,“我不是问星人,为什么要学?”
      “问星法人人能学,就看你能不能掌握它。”少女道,“你学了问星法,就能得星官的认可,我的目的达到了,对你自己也有利无害。”
      “我试试看。”赤菱没有保证,“所以说大人给我的任务,就是习得问星法吧。”
      “聪明,我觉得,我没有看错人。”少女满意地点头,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上赤菱的胸口,“我能感觉到,你这里藏着执念和些许恨意。心有不甘,我们才更有动力。”
      “你多留意,星域的人,不容小觑。”她说完又补充,“我手里的牌,已经让他们觉察到了,不过,优势还在我们这边。”
      “大人说的是。”赤菱应允。
      “嗯。”少女吩咐完,又心血来潮地邀请:“你可有空,不然,再陪我出去逛逛?”
      “这…不用了,我还是赶紧完成大人给我的任务吧。”赤菱推辞一番,便离开了少女的房间。

      午饭过后,在归海家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们都要分开了。
      “伯父、爹,那甯儿就先行一步。”归海甯说道,“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就好。”
      “我给你考虑的时间,可是有限的。”归海诚再次提醒。
      “好,我很快给伯父一个答案。”
      归海诚又转向归海棠:“棠儿,去送送甯儿。”
      归海棠点点头,随着归海甯一起出了门。
      “我看你和叔父的关系,还没缓过来。”电梯里,归海棠道。
      “当年的事,大哥也不是不知道。”归海甯淡然回答,“若是换了你,你也会如此。”
      “还有,我爹和你说的那个,你的选择呢?”
      电梯发出好听的提示音,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
      归海甯对上归海棠的目光,他有种直觉,青年眼中的冷淡,掩盖住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不和你抢,我还做我的问星人。”
      “真的?这就是你的决定?”归海棠双手放在口袋里,微风吹起他额头前的刘海,“别怪我没提醒你,做问星人,可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学了十年问星法,也算熬过来了。”归海甯又恢复了他仿佛没心没肺的笑容,“再说,也没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门卫室的大爷还在戴着老花镜看报,见两个男生过来,远远地便朝他们挥手。
      “说句实话,我倒是挺羡慕你的。”归海棠轻轻叹了口气,“当然,这不代表我们就能兄友弟恭。”
      归海甯听他急着解释,给自己找台阶下,便配合地没多说什么,“大哥已经足够优秀了。”
      说话间,归海棠将他送到小区门口:“再会。”
      “好,再会。”
      归海甯加快脚步,往自家走去,说实话,他并不喜欢家族的气氛,不管是伯父还是父亲,每个人都各怀心思,若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不免会留下什么把柄。
      他边走边想得出神,忽然听得一旁有人看过来,“归海甯?”
      归海甯一抬头,一个似曾相识的少年正斜靠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
      “啊,你不是那个兮姐的朋友来着…小咏,我没叫错吧?”归海甯很是惊喜。
      “不错。”小咏颇为主动地和他搭话,态度也比之前好很多,“你这…又是给你师父出来办事?”
      “没有,今天回了趟家里。”归海甯笑笑,“哎,你经常出来玩吗?”
      “为什么要玩。”小咏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一个人习惯了,没什么固定的住处,走到哪儿算哪儿。”
      “你不是…”归海甯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妥,硬是咽了回去。
      “不是什么?”小咏略显幽默地给他解释,“四海为家而已。”
      “上一次我就想说了,那个,”归海甯小心地说道,“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正好有缘认识,不如就交个朋友?”
      小咏听了有些好笑,“不了吧,我不太喜欢过多地打交道。”他整个人靠在电线杆上,“我认识的人都是点头之交,人心复杂,都去揣摩的话太累了。”
      “那你可以试试嘛。”归海甯近距离地打量他,少年人有着轮廓分明的脸和五官,算得上英俊,却估计因为没人在意的缘故,显得有几分脏乱。
      “试什么,不麻烦你了。”小咏说完豪迈地挥挥手,“走了啊,有缘再见。”
      “等等。”归海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为时尚早,于是拦住准备走的小咏,“不介意的话,咱们聊聊?”
      “这话说的,好像我欠了你钱一样。”小咏故作埋怨,“反正我没什么事,甯兄要不着急回去,和你聊聊倒也无妨。”

      “开饭了——”
      福利院里负责管事的女人一手拿着勺子,敲了敲面前的铁盆。
      女人四十来岁,生的很胖,头发在脑后随手绾成一个发髻,满脸不耐烦,因她姓王,孩子们都喊她王阿姨。
      “迟到了,没饭可别哭鼻子。”王阿姨再一次催促。
      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孩子听见了,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每天的饭虽然并没有多好吃,但起码能填饱肚子,总比在外面流浪强得多。
      只是王阿姨脾气不怎么好,不顺心了,就拿福利院的孩子出气,反正没人要,也就没人心疼。
      孩子们用最快的速度排好队。
      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编号牌,王阿姨不记名字,就编了序号,从一开始,后面进来的就再往后数。
      “怎么回事,一号呢?”
      排在队首的女孩手腕上写着“2”,听见王阿姨的话,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好久没看见他出来了,可能…可能在屋子里吧。”
      “不出来是吧,那就饿着。”王阿姨给女孩盛了饭,“自找的。”
      锅里的饭很快见了底,直到最后一个孩子打完,一号的孩子都没有露面。
      王阿姨见怪不怪地收拾起铁盆,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她基本了解了每个孩子的性格,那个被编成一号的男孩子,性格有些孤僻,几乎不怎么和其他人玩耍,渐渐便被人孤立了起来。
      房间里。
      男孩弯腿坐着,把脸埋在手臂里面。
      他纤细的手腕上能看得到突出的骨头,写着“1”号码的绳子显得松松垮垮。
      他也听到了王阿姨的吆喝,却不愿意出去。
      男孩自从记事起,自己就已经在福利院了,最开始,福利院的阿姨对他的态度还说得过去,后来孩子们渐渐多了,能讨得欢心的,只有那些擅长察言观色又听话的孩子。
      眼下早已到了深秋,气温开始一点一点下降。
      男孩吸了吸鼻子,将身上仅有的一件薄外套裹紧。
      直到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就要麻木了,从院子里传来王阿姨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所有的孩子都在这儿了,您看看,可有中意的?”王阿姨一改往常的恶声恶气,满面堆笑,“先生看中的,办理好手续就可以领养。”
      “这些孩子都是无人收养的么?”男人问。
      “是啊,小小年纪就没了亲人,命也是苦。”王阿姨装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可是这么多孩子,我也没办法都带走…”男人弯下腰,仔细查看着每一个孩子手腕上的编号,突然问王阿姨:“这怎么从二号开始,没有编一号吗?”
      “有的有的,只是那孩子怕生,不肯出来。”王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屋子里。
      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动,抬起脸。
      “你给我出来。”王阿姨指着他,以威胁的口吻压低了声音警告,“先生肯来我们这儿已经是荣幸了,你若是让先生失望,驳了我的面子,今后你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说完,王阿姨也不等男孩同意,便一把拽起他,硬是将男孩拖出了屋子。
      “先生,这便是那一号的孩子了。”
      男孩抬起眼睛,小心地打量了几下那位先生。
      他约摸有三十来岁,很年轻,也很清瘦,带着一身书卷气。男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手拉着一个小女孩,穿戴整洁,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直在她面前的一群孩子身上打转。
      “兮儿看上了哪个?若是有的话,以后你就可以多一个玩伴了?”男人问那女孩子。
      女孩抿起小嘴,歪着头想了一想,最后把目光落在一号的男孩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脆生生地开口。
      男孩闭紧了嘴不说话。
      王阿姨在他身后不重不轻地拍了一掌,“问你话呢,没听到么?”
      男孩顿了顿,“小一。”
      “你就叫这个呀?”女孩有些失望地说了一句,但还是拉了拉男人的衣袖,“那我就选他吧。”
      男人于是在男孩面前蹲下来,“你愿意和我们走吗?”

      “大概就是这样。”小咏说完,一挑眉,“甯兄,我该说的也说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说,把你从福利院带出来的,是小时候的孟兮姐?”归海甯问他。
      “是啊。”小咏大方的承认,“不然我为什么和兮姐关系不错呢,就是如此。”
      归海甯想了想,“那你说的那个带你走的先生,又是什么人?”
      小咏听罢,眼中有那么一瞬间晦暗不明,“我并不认识他,我从福利院里出来之后,那个人就离开了孟兮姐。”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我们能交个朋友。”归海甯邀请地朝他伸出手,“你的意见呢?”
      小咏重新打量了归海甯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让他想起幼年记忆中那位先生,也是很好看的眼睛,带着温柔和笑意的眼神。
      “你说,你学过问星法是吗?”
      “现在学问星法这么流行?”归海甯感慨,“是啊,我做问星人,自然要学问星法。”
      小咏站起身,“那,什么人都可以学么?”
      “你也想学?”归海甯问道。
      “方便的话,我想见见你的师父。”小咏的目光望向远处,“或许,我和你师父,会有一些共同语言的。”

      “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儿,现在才告诉我。”
      在罗陆数不清是第几次抱怨的时候,苏元不得不抬手堵上耳朵,“六哥,算我求你,别再说啦——”
      朱招对两人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六哥,阿甯不就是出去了一趟,至于吗?”
      “哎呀,你是不知道。”苏元凑过来对朱招耳语,“你别看六哥每天没个正经,其实可关心阿甯了,阿甯出去久一点,就担心得要命。”
      朱招:“这…阿甯也不是小孩子。”
      苏元:“反过来也一样,六哥每次出远门,都会和阿甯定好时间的。”
      “真不懂凡人的心思。”朱招思考了半天,得出结论。
      “习惯就好。”苏元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归海甯带着小咏到家的时候,打开门,迎面正碰上一脸焦躁的罗陆。
      “再不回来,我可就亲自出去找你了。”
      “用不着这样,我告诉过苏元的,回了趟家里。”归海甯顾不上和他师父解释,“小咏,你不是有话要和我师父讲吗,这位就是。”
      罗陆意外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你是…”
      “甯兄和我说,你是他的师父,罗陆。”小咏说完担心对方心存芥蒂,先自报家门,“我和你一样,也是孟兮的朋友。”
      “噢,你也认得孟兮啊。”罗陆点点头,“找我什么事?”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丢下我离开了。”小咏的表情淡淡的,“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一句话,就是嘱咐我,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便去找一个叫做罗陆的人。”
      “你父母?”
      “是,我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少年道,“留给我的,只有这一句话,和赋予我的名字。”
      罗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乐,单名一个咏字,吟咏的咏。”
      “那个,你姓乐,是真的吗?”归海甯看着罗陆突然有些激动,很是奇怪。
      “也许是吧,我不知道。”乐咏摇头,“之前第一次见到甯兄,他说起他师父的大名,我听着耳熟,这才想起来。”言毕,又补充,“没想到您是大名鼎鼎的问星人,打扰了。”
      “孩子,你若是没处可去的话,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罗陆出声道。
      归海甯见罗陆主动邀请小咏,知道自家师父的眼光不会错。
      “我…可以吗?”乐咏试探着问。
      “当然可以。”归海甯说,“这样,我们就不仅仅是朋友了。”
      少年看了看归海甯,又看了看罗陆,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好。”
      归海甯觉察到,他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一身初见时的傲气,像街边竖着尾巴小心翼翼的流浪猫,被给予一个家的感觉。
      “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弟了。”罗陆看向一旁归海甯。
      客厅里的朱招再次一脸疑惑地问苏元:“这位又是什么人啊?也是六哥的相识吗?”
      “或许,他就是那位故人的后代。”苏元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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