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痴情尘世叹苍茫（二） 大片的鲜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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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流血了！嫣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用发髻上的绸子捂住夷光的腰。
无妨。夷光的额头上渗出冷汗，面色苍白，嫣然，将我的面盆拿来。
小姐，为何？嫣然疑惑的拿起面盆，忽然醒悟似地跑了出去，夷光笑了笑。她脱下外袍，平躺在床上。嫣然打来热水，用棉质方巾沾上热水擦拭着夷光的伤口，然后如此重复。
嫣然……夷光低低地唤着。
何事，小姐？嫣然的手放轻了些。
嫣然，莫要叫我小姐，对勾践……大人来说，我们都是丫鬟罢。叫我夷光。夷光略带伤感的道。
……诺，小姐……不，夷光。俨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声音甚是好听。
“刷——”，垂帘被掀了开来，一名宫女轻轻叩首道，主子，大人新派来了一名太监，恭喜主子。
哦？夷光推开了嫣然的手，起了身，嫣然识趣地退至一旁。夷光轻笑，带进来瞧瞧。
诺。那名宫女退了出去，少顷带来了一名太监。他低着头叩首，那模样甚是熟悉。
你的姓名。夷光问。
回主子，奴才名叫万生，约摸一个半时辰之前见过主子。万生抬起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往后奴才便在这“牡丹居”伺候主子。
万生！夷光欣喜地扶起万生，伤口隐隐作痛。
谢过主子。万生恭敬地起身，顺手从朱漆方匣中取出一瓶药酒，然后滴了几滴在棉质方巾上，涂抹在夷光的伤口上，主子，这是大人命人拿来的“白玉凝神露”，抹上一点，三日之内便可使刀伤痊愈。
嗯……有此等灵丹妙药？夷光讥讽地笑，神情愠怒。自打送进宫中，她便从来没有被赏过如此的灵药，连普通的药材也是少得很。嫌我的命多么，哼！她恼怒的想，心中却不由得失落。
并非灵丹妙药，但若对症下药，那这药可比灵丹妙药有用多了。万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他见夷光的表情微怒，便稍稍轻了些，主子可否忍忍？
呵。夷光失落地笑，我什么伤没受过？这点小伤，无妨。
诺。万生松了口气，吩咐嫣然用手按住方巾，然后朝夷光欠了欠身，若主子无事便安心休息，奴才告辞。
嗯，你出去罢。夷光挥了挥手，避开伤口躺了下去。
诺。万生弯着腰出了去。只听得帘外一阵吵闹，便再无动静了。
两年前。
丫头。范蠡语重心长地说，此次进宫你可得万万小心呐。
为何？夷光的柳眉高傲而又天真地扬起，范大人，夷光自有把握。
是，是。范蠡心不在焉的笑着，惹得夷光满不高兴。
大人……
夷光，你可知此次你进宫的目的？
夷光……不知……
呵，范蠡怜爱地拍了拍夷光的头，蠢丫头，你此次进宫，便是要被越王送到吴国。
越王？勾践大人？夷光惊喜的瞪大眼睛。
丫头……你可喜欢越王？范蠡严肃的问。
是。夷光答，可是……有何不妥？
……无妨……唉……丫头你开心就好……范蠡重重的叹了口气，万事皆要小心啊……
诺！夷光笑嘻嘻地行了个宫礼，看的范蠡哭笑不得。、
不日，夷光便被送进了“越宫”。她随着一名公公穿梭于各个大殿之中。公公在一旁絮絮叨叨的介绍着，夷光的目光便随着公公指来指去的手指转来转去，最后晕头转向。
大约三个时辰之后，公公带着夷光停在了“牡丹居”前。
这……夷光心中猜出了几分，却不敢肯定。
这是施小姐您的“牡丹居”，小姐以后便住这儿了。屋舍简陋，还请小姐原谅。公公满脸歉意的说着，有那么点儿……妩媚……
哪里哪里……夷光回应着。待公公走后，夷光兴奋的跳过门槛，不料被一石块绊了脚，哎呀一声倒了下去。
倏而，一只大手托住了她的头。夷光怯生生的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星眸，满怀关切，小姐，可有摔伤？
咳咳，无事……夷光红着脸直起身子，却又不住的打量这男子。星眸、剑眉，略带挺直的鼻梁，花瓣般的嘴唇露出点粉，长长的发丝披散下来，只在头顶后上方扎了一个发结，用玉簪固定住。整个人有女子般的魅惑，却又带点男子般的刚毅。
男子见夷光盯着他直直的看，剑眉一挑，微微扬起嘴角，便把夷光的魂勾去了三四分。
敢问姑娘贵姓？男子微微点头，表以礼节。
小女子姓施，名夷光……夷光微微屈膝，示以回礼。
你……便是新送进宫的……施夷光？男子眸中的疑惑一清二楚，却又流露出些欣慰。
……是。夷光垂下头。
甚好，甚好，模样可人。男子赞许的点点头，你可会跳舞？
跳舞？小女子只会“响屐舞”，可好？
只会一支？可惜了……男子惋惜道，脸上的失落深深的烙在夷光的眼底。她有一丝心痛，眼前的男人让她心痛。
小女子不敢自夸，只是但凡自小看过的舞小女子都能学个一二式，若是再努把力，那边可以跳许多支舞……只是……无那个心罢。夷光自豪的回答，期待着男子欣喜、宽慰的目光。
哦？那你可看过“舞影”？男仔戏虐的笑笑。
当然！
那好，孤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后，若你学不会“舞影”，那就自己乖乖回家罢。男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路旁草丛中，开满大片大片的牡丹。“牡丹居”三个烫金的大字显得特别刺眼。梁上的纱幔如鬼影般舞弄。
孤？他……他就是……勾践？夷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男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阴冷。
少顷，一红衣女子走来，跪伏在地，歌唱般地说，嫣然给小姐请安。
嫣然？快起快起！夷光扶起她，仔细端详她的面容。略带狭长的双眼中波澜不惊，红衣上有些图腾似的图案，发丝扎成宫女常见的“结椎式”，发结上插着一支木簮。
奴婢今日之后便是这“牡丹居”的宫女，是伺候小姐您的。嫣然自然地收回手，神情冰冷却又不失恭敬。
嫣然，嫣然。夷光并不在意，开心的拉着嫣然的手。
小姐……别折煞奴婢了……嫣然猛地抽回手，面无表情的屈膝，小姐，奴婢这就去打水，为小姐接风。
说罢，嫣然头也不会的走了，毫无情谊可言。
嫣然？夷光喃喃念道，手仍旧僵在原处，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了。
这越宫，怕是不如她心中所想，彩蝶蹁跹，才子佳人，春光明媚。
这里……只怕是一座“冷宫”罢……
她猛地睁开眼，惊出了一身冷汗。嫣然仍站在一旁，低垂着头，想必已经睡着了罢。
嫣然……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嫣然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慌乱地不知所措。
嫣然，你先出去罢。
……诺。嫣然替夷光捻好了被褥，掀了帘子出去。
两年多了。夷光轻叹。
两年多了，两年多了。越宫的冷漠无情早已麻痹了她的心。但她还有嫣然，待她如小妹般的嫣然。让他在这高墙中，多少有了些温存。还有郑儿，住在“迎夕阁”的郑儿，练舞时，总爱亲昵的唤她施阿姊的郑儿，不知现在如何了呵。
越王？勾践？他对她，只是纯粹的利用而已。他的心里被复国的念头填满了，哪里还挤得进其他东西！
夷光起身，传来万生换药。万生低着头走了进来，已换了一身青灰色的宫服。桃花眼中多了几分恭敬。
万生，你伺候越王许久了罢。
是，万生自小便伴在大人左右。万生拉紧了纱布，奴才去煨些汤药，主子切莫乱动。
知道了。夷光轻轻地笑。她踱来踱去，最终坐在了软塌上，纤细的指碰了碰腰间的纱布。
万生的手真是比女子的手还巧。夷光想着，又拿着纱布再要上绕了几圈，比万生缠的逊色许多。
夷光这是作甚？男子掀开纱帘，莫缠多了，有害无益。
……大人。夷光别过头去，脸微微发烫，大人怎么来了？
呵，连万生都可以进，孤为何就不能来？勾践扬眉，坐在软塌的一侧。
大人有何事不妨直说。夷光站起身来，跪伏在地。
夷光快起，快起……勾践慵懒地说道，却没有半点上前扶起夷光的动静。
谢大人。夷光艰难地起身，纱布上染红了一片。
夷光……你又何必如此……勾践叹了口气，神情中有些莫名的哀伤，不错，过今天的确有要事与你商议。
有何要事？夷光站在一旁，蹙眉。
夷光为何不坐在孤的身旁？勾践反问，嘴角噙着笑。
奴婢不敢。夷光轻声回答。
哦？不敢？勾践嘴角的笑意渐渐隐退，为何不敢？
能坐在大人身边的……只有大人的夫人……也许，是越国未来的皇后。夷光毕恭毕敬地回答，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可……夷光为什么不成为孤的皇后呢？勾践满含怒气地问，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夷光应该是很想成为孤的皇后罢。
奴婢不敢高攀。夷光屈膝，垂下了眼帘。
不敢？！勾践的声音里带着丝戏谑，那为何孤要吻你时你却从未避闪？怎么，你藐视孤？
奴婢不敢。声音不卑不亢，比勾践更加的冷酷，大人有事直说……无事的话……大人请自便，奴婢身体不适，不能陪大人了。
你……勾践的假笑隐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怒意，罢了！从明日起，你便随着御侍管家罗礼学习宫女的礼仪。
……诺。夷光起身，应着。随即转身，大人若无事，便回了罢。
施夷光！！你……你好大胆子！你敢命令孤！！？勾践大怒，冲着夷光大吼。
奴婢……不敢，若大王想留下，那大王自便……夷光坐在床沿上，头微微靠在檀香木床柱上，奴婢有些犯困，奴婢不能伺候大王了。
施夷光！！哈哈哈！勾践怒极反笑，走上前去，一把掐住了夷光的伤口。
啊！！夷光吃痛地惨叫，奋力扯开勾践有力的大手。
痛吗？勾践柔声问道，随即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放手！！！！
好啊，勾践残酷但温柔的回答，少顷狠狠地掐了一下，然后松开满是血腥的手。
勾…………践……夷光冷汗涔涔，嘴角毫无血色。
施夷光，你记住！！孤还可以让你比这个痛上一百倍，一千倍！！
说罢，勾践拂袖离去，夷光呼吸粗重，面如蜡黄。
勾……践……呵……
她苦笑着，失去知觉的倒在地上。
大片的鲜红，交织在金色的牡丹上。
如同女人的血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痴情尘世叹苍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