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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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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个女的。”家仆将落水的人翻过来。
“抬上来。”屏风内缓缓吐出一句。
屏风后,那人坐卧在随着船缓缓摆动的兽皮榻上,垂眼转动拇指套着的象骨扳指,身边点一炉缭绕的紫烟,白玉盏在摇曳的烛火下映得通透,里面的清茶也飘着温吞的雾气。
等到家仆将女子抬到他跟前,才起身穿过烟雾,让人能看清他的脸,原来是个又俊又美的少年郎:剑眉斜飞若入云鬓,星目含情如盼桃花,悬阳圆挺三分温润,薄唇轻抿七分清冷。细看,头戴羊脂玉镶宝石边的素色抹额,发髻以绸缎半束半披,青丝净直,一泻如瀑。身披天青色云纹金丝大氅,着白色素长袍,腰间佩靛蓝锦玉腰带。
华丽如斯,当朝司徒王中坚独子——王山玉是也。
他缓缓俯下身,一手轻轻捏住落水女子的脸抬起来左右端详。
“年纪还小,不过真是个美人胚子。这倒有趣,姑苏城走一遭,还有这等香艳之遇。
先养着吧,别让她死了。”
说完挥手示意下人抬出去。又如常状,起身回原处小憩。
江上静谧,只得这一孤舟,一船人,摇摇荡荡回了临帝城。
归还至司徒府。
“司徒,夫人。公子回来了。”未见其人,先差来报。
王夫人心喜,吩咐下人道:“快备些茶果点心,公子一路奔波劳碌,受苦了。”
司徒夫妇二人,趋步到前厅候着,只见王山玉进门,阔步走进厅中。
“孩儿给父亲、母亲问安。事已办妥,父亲久等了。”
说完,王山玉将手里的信交给父亲。
王中坚向儿子点头,接过信道:“玉儿得力,不似城中纨绔,为父深感欣慰。快去好生歇息罢。”
“还有一事,须向父亲母亲禀明。此次沿途,在江上救下一位失足落水的女子。不知...”
“这事理当交由你母亲打点。”王中坚不等山玉说完,已心领神会,示意妻子道。
“你长大了,有几个丫头也合情理。想收作良妾,还是使唤作差役女侍?”母亲问。
“只见她可怜,想收留在家中,往后替寻出路。”王山玉应道。
“那自然也是好的,我就差人,替那姑娘收拾间厢房出来。”王夫人欣然答应。
“谢过父亲、母亲。”
问安毕,王山玉走回自己的住处。
身边小厮栗子忍不住问:“公子,何须将人养在家中?你既不喜欢,给点盘缠,打发了得了。”
栗子自小陪山玉一同长大,比起主仆更似兄弟。
王山玉也不知是否认真,语气似半开玩笑道:“谁说我不喜欢了?不仅我喜欢,这丫头看着,便是将来会有很多人喜欢的模样。”
食过午饭,山玉和栗子带着吃的去看那姑娘,她已由侍女帮忙打理干净,发髻轻绾坐在椅子上出神。
见到山玉先愣了一下,小脸绯红,低着头跪下行礼:“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愿为...”
“诶,先不着急说旁的事,好生歇息。”山玉打断她,容颜不改顺势坐到椅子上,饮侍女刚刚斟上的热茶。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女云秀秀,年方二六。”
“怎么搞的,会失足落水?”
她忽显得决绝:“曹县令那狗官,逼我做妾,我不从,便找人打死我爹娘...我只一心求死,以自保清白。”说着,忍不住泪珠滚滚而下。
“果然是这样。”王山玉轻挑眉毛,一脸了然,俯身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示意秀秀起身。
“那个县令倒挺慧眼识珠。你呢?你是不想做妾,还只是不想给曹县令做妾?”
“都不想。”说完云秀秀又留下两行清泪。
“民女只争一口气,宁可终身不嫁。但求能替公子为奴为婢,自食其力,挣口饭吃。”
“有骨气就好,我兴许能助你一臂之力。”王山玉当一声放下杯子,“为奴为婢未免屈才,从今日起,抛却烦恼,不叫秀秀叫沧清如何?我认你做妹妹,能替你爹娘讨个公道,往后你在这儿,还能抬起头做人。”说完山玉起身离去。
云秀秀惊诧的抬起头,沉默了许久,叩首行礼:“沧清谢过兄长。”
“妹妹不必言谢。”
五年后。
王沧清,继任司徒王山玉之妹,上元夜以一曲盘鼓舞,名动临帝城。
城中有所见闻之人,皆称其美得不可方物,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又尚未婚嫁,恰是五陵少年争相追捧的对象。
王山玉素有美名,招贤纳士不计出身,家中门庭若市。不过众门客却是各怀心思,有的是慕司徒之名,有的是慕其妹之色。
“兄长日日招贤揽士,歌舞升平,不怕陛下多想?”
这日,兄妹二人对弈,沧清执黑子先行一招。
“都会有这样的担心了,妹妹天资聪颖,没白教。”山玉只是温柔笑笑也落一子。
“专于治天下之道确是君子所为。但你要记住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只招贤士,陛下定会起疑,只纵声色,陛下定会不悦,但我二者雨露均沾,便是将自己的把柄送到陛下手中,他巴不得呢。”
“可是兄长,父亲在世时,常说要襟怀坦白,忠良方正。你忘了你是要完成他的遗志的...”
“我怎会忘了!父亲正是过刚才易折,我若想成事,就要曲径通幽,不能重蹈覆辙。
父亲向来是虚己受人,就事论事的,又岂会因一个尚书令驳他一句,就气急攻心。”
山玉眼神闪过一丝凌厉,指节也握得发白,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如常。
“既是如此,又何须这样憋屈!兄长一家于我有恩,又替我报了血海深仇,如若家中需要我做些什么,沧清定当赴汤蹈火,便是以死为报也绝无二话。”
“这种话,往后不要再说了。你可是我最疼惜的妹妹,我才不舍得你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做。”山玉将沧清掉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看看这姑娘,在王家也足足五载,好似弹指一挥间,仿佛昨日,还只是个黄毛俏丫头,而今却已出落成完完全全的美人,只杏眼圆瞪,樱唇微翘,便娇嗔自现,称粉雕玉砌也不为过。
“今日带你去狩猎如何?我二人同去会一个非见不可的人物,顺便...见识一下为兄百步穿杨的射艺。”王山玉起身整顿衣冠,轻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沧清莞尔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