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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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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阿久”
“我问你姓名!”
“阿久啊!”
“你他妈的给我配合点儿!”
“我生下来我妈就叫我阿久。。。”无赖的小腔小调儿。
“。。。”
天真一大早地推开办公室的门,登时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转念一想不对,即使穿越回去,坐在那儿审人的也该是自己才对啊!
“啊!”大清早地害人心率过速,容易早衰知道不?
——才过了一天,这小子怎么又进来了?
眼看自家大队长坐在那小子对面儿,吹胡子瞪眼地气不打一处来。左手拿着一顶标准的中国农民下田号草帽,呼哧呼哧地扇风,右手端着一大号罐头瓶,满满一瓶打折茶叶冲的水,咕咚咕咚地直往嘴里灌,一边儿灌还一边儿瞪着对面阿久,恨不能把这坏事儿的小混蛋瞪出俩窟窿来。
阿久也不甘示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斜视,抱着胳膊翘着腿,也不吱声,干瞪!
这又是怎么一出儿啊?才一天又犯事儿了?
天真明智的冲着一边正看戏玩儿的小实习生招招手儿,“小和,来,过来。”
小实习生颠颠儿地走过去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啊?这小子干嘛啦?”
“嗯,,,”斟酌斟酌,“其实也没干嘛,今儿活该他倒霉!”
其实呢,是这么一回事儿——
几天之前,刑警队收到线报,人民广场附近几个路段最近一段时间汽车被盗情况相当严重,估计是某个盗窃团伙儿的手笔。号称“警队小诸葛”的小尚把丢车情况的数据整合起来分析了下,提出了几个重点地段。仁队一声令下大家伙儿就全出动了,一色便衣,化装成各色人等,排线蹲坑,守株待兔。
这不,今天刚好是第三天上,偷车贼果然手痒痒了,刚好被仁大队逮了个现行。
当时,我们神勇无敌的仁大队长把西瓜车往身后一丢,摘了草帽就追上去了,把那小飞贼吓的,连滚带爬地逃命。仁队抢上两步,眼看着就追上了,就这节骨眼儿上,从斜拉小巷子里窜出一人来,和仁队撞了个正着,脑门儿磕脑门儿,俩人都捂着脑袋上的大包坐地上“哎呦,妈呀”的。
没一会儿又跟上来一个,一把抓住地上那个的胳膊,“叫你跑!!!小混蛋,逮着你了吧?”
仁队一边还揉着脑门儿,一边打量着俩人,
后来的那个,胳膊上别了一红袖标,正是遍布中国大陆各个街道堪与流浪狗平分秋色的——城管。
撞上来的那个,脖子上摇摇晃晃地绕着半截布带子,不远的地上躺着一个大木匣子,有点像从哪个没人要的家具上卸下来的大抽屉斗儿,里里外外地散落着各种品牌各种型号的香烟。
仁队登时明白过来了,,,不明白还好,一明白这叫一个火啊!敢情自己辛辛苦苦蹲坑三天基本上一秒没阖眼,全都坏在一个卖假烟的臭小子身上了!!!
“嗯是,,,这事儿,搁如来佛身上也得火!”天真深深地表示理解啊。
“而且,,,”
还有而且哪?
实习生小和一脸惋惜地耸耸肩,“仁队那一车西瓜还丢了,回头还得赔人老百姓钱。这笔钱打报告,还不知道能不能批的下来呢!”
“呃,,,”
天真无语了,,‘阿久小同学你菜定了!’,念在我和你姑且有一吻之缘,我帮你祈祷祈祷好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让仁队眼花,把阿久当成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吧!或者让嫂子打个电话,说同意和仁队结婚。
“说,干这个多久啦?”
“您看着写,想写多久写多久。”
“贫是吧?”大队长把罐头瓶“咣当”一声往桌子上一撂,“光头,过来!”
旁边儿一个正大嚼泡面的小光头闻声,撂下泡面不情不愿地挪过来了,“队长,”
“帮这小子活动活动筋骨!”
“是,队长!”嘿呦,这把光头给鸡冻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儿,还是模是样儿地敬了个礼,,,现如今这社会果然是,不管什么林子一色的毛鸟都有啊,人民警察的队伍里也窝藏着这号专门对着良民捋袖子的。
当然,关于阿久是不是良民有待考证。但至少,卖个假烟之类的,还没门脸儿,跨个木匣子流动作战,,,这一号的,他能在不良的路上出息到多远???
SO,阿久这孩子的成分超简单的,,,就一没什么出息的小混混一只。
这不,刚被光头把右胳膊别到后背上,小光头连准备活动都还没做好呢,他这儿就撒丫子叫开了,,
“啊,,啊啊~~~~~~疼!!!”
“啊~~~~~~啊~~~~~~大伙儿都来看看哪!警察打人啦!!!”
光头怒了!
“疼个毛你疼!!!我这儿还没使劲儿呢!!!”别说,原本一脸打手像的光头佬,愤怒起来还挺一身正气的,有那么几分警察的意思。。。
天真原本傻着杵在门口,乐得看戏,,,脸上定格了一个,难以描述的笑容。
其实这种情况也没啥,虽说“私刑”是违反国家规定滴,但对付一帮屡教不改的痞子混混之流,这无疑是一种高效率捷径啊,,,加之他们这支精英队伍里不知怎地就掺杂了一个浑身充满S气焰的小光头,乐得包揽了“私刑”这一块所有的私活儿。
于是,这种时候即使阿久喊破了喉咙,整个儿刑警队也不会有一个人长耳朵的。
结果,我们的天真警官就只顾着看戏,忘了自己站门口儿多么挡光多么显眼了——
“叔!!!”这一声儿这叫一个亲切,,,跟呼唤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
“叔!救我啊!!!”
一嗓子吓着整个儿刑警大队,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门口儿,,,原本站在天真身边儿的小实习秒速闪人,把天真正当当地撇在“荧光灯”的包围之中了。
天真自己这儿也当机了。
怔了一会儿,还是仁大队先恢复正常,拿着草帽沿儿一脸不屑地戳戳阿久的脸蛋儿,回过头问天真,“这,,,你家亲戚?”
“不,,,他不,,,”
“我怎么不是你亲————戚啊!!!这才一天没见,你就把我给忘啦叔?”从天真这个视觉,这角度这光线,刚好看见阿久微微翘起的嘴角,,,哼!这嘴角翘地这个奸诈!!!
“咱俩多亲—————啊!叔~~~~~~”
看你敢反驳?这根救命稻草阿久是抓定了!
果然,,,
“是,,,是我亲戚。”
边说边恨的牙痒痒的。抢了自己初吻的帐还没算,这小子倒是先揣着这个跟自己要利息来了!
天真还从来没有哪一刻想把谁掼地板上欺负到死,,,他妈的还是个小毛孩儿。
自己的度量又大幅度下降了。。。
“你这是从哪儿,,,蹦出来这么一‘不法小商贩’亲戚,啊?”
“他是,,,”天真撒谎的时候一般都很紧张,俩手握成拳头还哆嗦的,“我,,,我一远方表弟。”
“哦。。。”
两秒之后,懒洋洋扇风的大队长嚼出不对劲儿来了,“表弟??????”
“,,,的儿子。”补救的真及时啊!
“哦。。。”
又两秒之后,
“啊??????”
表弟?怎么会有这么大个儿一儿子!
其实我们英明神武的仁大队长分析推理能力还是很强的,但就是,,,反应迟钝了点儿,导致破案的过程中经常发扬风格,蹲队员后边放马后炮。
“其实,,,他,是我一远方表哥的儿子。打从他生下来,我就没见过他!!!”这谎圆的,咬牙切齿的,
“叔,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叔!咱俩昨天不才见的面儿?”阿久急了,“一看见我,你还特亲来着?”
天真这一双拳头啊,都攥出水来了!
这小混蛋就不能说句中听的话?他还非得把中间那个“亲”咬的贼重,还故意拉长!
就好比辫子党被革命党揪住了那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小警察天真想不就范都不行啊!
“队长,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就饶他这一回?”
“,,,,,,”队长又不是傻子!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整个儿屋子就没傻子。谁看不出来?天真要真是这小子叔才怪!不定什么把柄被小混蛋攥手里了。
“我跟您打包票他是初犯!”忙不迭地解释,“我昨儿个看见他的时候还在酒吧打工呢,没空出来干这个,真的!”
“真的?”
“嗯!!!”点头如捣蒜,一边儿阿久也配合着扯出一副凄惨可怜相,“昨儿晚上被老板炒鱿鱼了,连带着大半个月的工资也没了。
“成,今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仁队瞅了眼阿久,又瞅了眼天真,“把你这个,,,什么什么表哥的儿子,拉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啊!!!”
“嗯,肯定的!”出了这门儿往死里教育他!
小警察抓着阿久的袖子,径直往大门外走,,,
这小混蛋嘿,还挺不安分,脑袋瓜儿摇成了拨浪鼓,东瞧瞧西瞅瞅的,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
走到门厅,西侧一面墙上镶着暴大一公告栏,不过这东西摆这儿还真是对不起那整块儿上好的玻璃,虽说好歹是市局,可这玩意儿还真就没人管,这不,里头还叨唠着半年前的老黄历——
不入虎穴,智取虎子——记剿匪英雄洪袭人
标题下边还配了一大照片儿。
“噗!!!”阿久这回可真不是故意的!他是真没忍住!
“这不刚才审我那个胖子吗?”
“噗!!!”天真更不是故意的!他也真就没忍住。
话说这整个儿刑警队上上下下唯一一项忌口的——不许说“胖子”俩字儿。万一哪天你不小心说顺嘴了,千万别让队长听到,否则——
第一,仁大队是当年警校的格斗冠军;
第二,仁大队是全局上下出了名的宝刀不老。
结合以上两点,想想自己会怎么死吧。。。。
“刚才你叫他啥?”
“胖子啊~~~”
“那个,,,他姓洪。”
“那就,,,红胖子?”
“来来来,,,再多叫几声听听!”
“干嘛?”
“让你叫你就叫,问那么多干嘛?”
“嘿?你是我什么人啊?让我叫我就叫,你天王老子啊你?”
“我,,,”这小性子他妈的纯欠揍!
“我是你什么人?”气的小警察两边眉毛一马平川的,“刚刚谁扒着我‘叔’‘叔’的叫的特欢?怎么着,过了河就不认我这桥啦?”
“呦!感情您还真想当我叔啊?怎么着,上瘾了?”
“。。。。。。”
大人就这点儿不好啊,给他点儿崇拜感他就找不着北!
“我倒是无所谓,我无家无室无财无业的,谁给我口饭吃我叫他爷都成!你可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国家公职人员,三险齐全,收入稳定,生活小康,感情空需,精神寂寞,人格平庸,,,和我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能一样吗?何苦跟我扯上关系何苦管我啊你,犯得着装的那么高尚吗?”
“何苦管你?我管的就是你,今儿这叔我还当定了!”
“你想好了啊?”
“想好了!!!”
“我可是没爹没妈的一根草,这声‘叔’你真要答应?”
“当然答,,,”
等等?不对。。。
怎么两句话就被这小兔崽子给套进去了?
自己学历虽然不算高,可也比这小混蛋高出一个段位吧?
答应?答应个鬼啊答应!拿我当冤大头也就算了,还拿我当二百五涮啊这是!
阿久搁一边儿,偷眼瞧着他,,,瞧着那一张大黑脸,还捂着嘴乐上了,跟那欠揍的□□小太阳似的。
那边乐的肩膀子直哆嗦,这边小警察气的呀,,,张飞曹操曹操张飞的,一张脸煞是好看!
“真生气啦?”
废话,这玩意儿还有假嗒?
“别气了别气了,人民警察爱人民嘛,这点儿肚量都没有,还鱼水情深呢!”
就你?撑死了一只烂尾虾,“谁跟你鱼水情深!”一肘子把阿久搭在他袖子上的手给扑扇下去了。
“再生气我就不管你了啊,我直接走人了,,,”
不理。
“成,那我真走了,你消消气哈,别伤了心肝肺啥的。”
!!!!!!
“警察叔叔再见!”
做了个BYE BYE的手势,这家伙居然当真蹦蹦跳跳地跑了。
这下儿小警察更气了,,,
“沉住气沉住气沉住气,,,”不停自言自语,
心里是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啊,不要跟这等小混混一般见识,,,话说回来,这孩子虽说看上去无赖了点儿,骨子里还挺上道的,不大奸不大恶的,自己帮他两把也不是什么坏事。
日后走街上若还有缘撞见,他要想打招呼就招呼两句,不打招呼就鹿人甲乙,,,就这么过去了。
更何况自己和他都不是一个十年的!
想到这儿,天真也就释然了。
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还真就跟武侠片里英雄送好汉似的,,,好歹算相识一场啊!
很多年以后,天真回想起来,都不禁感慨命运那见微知著的玄妙啊——
如果他没有站在原地,其实内心深处有着几分装装样子的虚伪地,,,目送阿久离开,
如果阿久没有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如果上午九点二十的阳光没有透过警局半敞的玻璃门投射到那个天使一样的人儿的身上,头发上,
如果他没有迷了眼睛中了邪似的冲着阿久笑,,,
那么,之后的一切,,,都将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