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的喂养手册》叩骨听风

64、画地为牢10 世事变迁，

　　白骨正对着木门，踏进塔顶的每个人都会猝不及防与那双空洞对视，隔着数不清的光阴，听见说不清的思念。
　　但神君只是站在门口，呼啸的风自他背后吹来，卷起的神袍起起落落似一只放下又抬起的手。
　　姜荼绕过神君，慢慢飘近，最后抱膝蹲在了白骨面前。
　　学堂到殿堂，千千万万的画面自他脑海里划过，姜荼试图看清，但都似隔雾观花。
　　【是我让你这样做的吗，0408。】
　　一只假扮鹌鹑的0408闻言顿时有了底气：“这是任务者亲自设定的程序。”
　　尽管是电子音，也将“亲自”调高了两个调。
　　“久等了。”
　　他对白骨说。
　　长明灯轻轻晃动，跳跃的烛火映在白骨面颊，恍惚间生出血肉，沉默寡言的帝王对他轻轻眨眼，作无声的回应。
　　姜荼一只手按在胸口，那里的跳动有些陌生。
　　正当他想要伸出手时，身后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没等到。”
　　是神君。
　　他向白骨陈述结果。
　　下一秒。
　　“我能等多久？”
　　神君看不见闻言回头凝视自己的姜荼，他只能透过虚影注视着白骨，平静的双眸似乎预言到自己漫长无望的等待。
　　高塔外的风声突然凄厉，神君倒退数步，凭空而立，任由肆意的风穿过塔顶。
　　风鼓起帝王的衣裳，白骨佁然不动，仿佛那位帝王短暂的回来，撑起这幅白骨，无畏地与神君对峙。
　　“或许等到神格再一次交替的时候……”
　　神君自言自语，抬手时一道神力飞出。呼啸长风中摇曳的长明灯终于熄灭，袅袅青烟代替了漫长岁月发出一声长叹。
　　与此同时，帝王离去，白骨缓缓化为细沙，凝聚成一颗白珠。
　　白珠散发着淡淡的辉光，在姜荼的注视中，逆风飘向神君，最后融入神君的身体。
　　姜荼起身，他脚下，高塔在见证帝王离去后，也终于不堪承受岁月，轰然坍塌，那件玄色的帝王服则随风而去，消失在天际。
　　但姜荼已无暇去顾及，他凝视着神君，不解又恍然地“哈”了一声。
　　【他们，是一个人。】
　　0408依旧有底气：“是任务者自行模糊该项设定的。”
　　“姜荼。”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姜荼险些以为神君看见他了。
　　但神君只是收收握握自己的右手。姜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飘近一些，自己也神游天外。
　　骨衣是在接受神格的时候知道帝王和他的事吗？
　　之后的时间被按下了加速键，神君亲自创造了能够压制神力的神器，分别交给鲛人萨莫、机械主脑、骨生和一只大妖。
　　他给自己一百年的等待期，百年后醒来若离人未归，则借由四个神器再次睡去。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故人渐渐消逝，神明的存在淡去，百年一约变成了修仙者百年一盛事。
　　****
　　姜荼缓缓睁开眼，与结界外静静伫立的神君对视。
　　越尘默默收起万古仪，白白一团朝一旁的江菏泽飘去。后者虽还安然无恙地站着，可拿着四方笔的手分明在微微颤抖。
　　越尘想了想自己看过的交际教习书册，安分地闭紧了嘴巴。
　　结界外，神君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这次他不再需要等待，结界散去的瞬间姜荼就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神君俯身抱紧他的归来客，两人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两只鹌鹑这才放松身体，对视一眼。
　　越尘张口便是：“菏泽兄实在是吾辈楷模，与人有约在先，即便是与神君对峙也毫不退缩呢。”
　　江菏泽：“……”
　　****
　　长生阁中，姜荼趴在神君怀里，十分好奇的打量身下的人。
　　他突然想到神君对同一个问题曾给出的三个不同的答案，直言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了？”
　　神君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眼角。
　　“不知道。”
　　神君似乎很喜欢姜荼眼里映出自己的样子，一手掌住姜荼后颈，压下，在姜荼闭上的眼上轻轻落下一吻。
　　“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留住你。”
　　【哎呀，突然好心疼我们小骨衣。】
　　0408：“任务者要留下？”
　　【0408，我是这么不负责的人吗？】
　　0408：“……任务者应当对任务对象负责。”
　　【你们部门举报功能在哪？】
　　0408选择下线遁。
　　大抵是从姜荼的走神中察觉到什么，神君突然用力，翻身将姜荼笼罩在身下，抬起姜荼的下巴，将目光无限逼近。
　　“你是不是依然会走？”
　　姜荼微微笑起来，绮丽不似真人的面容生动，顾盼生辉。
　　他抬手圈住神君的脖颈，轻声低哄：“神君不是说过，我来自方界之外呀。”
　　界外之人，怎么谈“留下”。
　　短暂的沉默后，神君低声：“我猜到了。”
　　嗅闻到熟悉的味道，姜荼笑容僵硬。
　　又来？
　　****
　　半空中，匀速前进的小舟上，凤九圩盘膝而坐。
　　他身后，半途被捡上来的应守乾弟子服破破烂烂的，正默默吃丹药缓解体内的燥热。
　　应守乾偷偷瞄小舟旁御剑飞行的东方旭，小心试探：“师兄，你要去开阳门吗？”
　　凤九圩回头，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对应守乾和蔼可亲的师兄，笑着点头。
　　不等应守乾失落，又道：“江中塘乱了许多日了，应乾，你先回去，收整好了，按原先决定的弟子名册带领队伍来开阳门参加贺朝节。”
　　应守乾低低应下。
　　师兄将领队让给自己，应守乾想着，眼圈悄悄红了一圈。
　　凤九圩看见了，但沉默良久，还是转回头，当做没看见。
　　“哎呀，哭啦？”
　　小舟旁缓缓升起一团白，语气惊奇。
　　“……”
　　应守乾当即拔剑：“你是谁！”
　　“好说好说，小兄弟快放下剑，我是尘海阁越尘，是你师兄的好朋友。”
　　“尘海阁？”应守乾见凤九圩动也没动，迟疑的收回剑。
　　其实他更想说师兄没有朋友，但师兄明显心情不好，他怕挨打。
　　越尘点点头，飘起，稳稳落坐在小舟上。
　　“我与九圩兄并肩作战，当然是朋友。”
　　应守乾瞪大眼，怀疑自己说出了心里话，可他左看右看，没有人愿意给自己解惑的样子。
　　最后还是越尘拍拍他的肩膀，哄道：“不怕不怕，是我太聪明，不是你嘴快。”
　　应守乾：“……”
　　凤凰羽飞来，拍开越尘的手。
　　“你怎么在这？”
　　越尘也不生气，嘴角勾起：“帮完忙，被神君赶出来了。”
　　“……江菏泽呢？”
　　越尘抚掌：“九圩兄善！”他想了想，“大抵是被送回归一宗了吧。”
　　想到水镜中的归一宗，凤九圩挑眉，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