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的喂养手册》叩骨听风

63、画地为牢9 厚重尘埃后

　　落在浮空岛的瞬间，越尘发出大大的惊叹，嘴里念叨着“三生有幸”。
　　一旁的江菏泽则是看着姜荼化出的双腿，目光怔怔。
　　姜荼耐心地等着越尘感慨完，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水亭。
　　落座后，姜荼凭空变出许多灵力充溢的灵果清酿，摆放好后，他也摆出如出一辙的精致笑脸，无声地看着两人。
　　江菏泽沉默，没有动作。越尘倒是抚掌称叹，大方地吃吃喝喝起来。
　　姜荼看这小神棍的目光顿时带出一点慈爱。
　　“……”身旁的人吃得太开心，江菏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他抬起手撑在桌上，语气有几分无可奈何，“你知道吃了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越尘觉得好喝，自给自足又倒了一杯。闻言理所当然点头：“知道啊。无外乎吃人嘴短，但殿下如此盛情，菏泽兄，你怎么忍心拒绝？”
　　“……”
　　面对江菏泽的视线，姜荼歪歪头，同当初曾用来引诱江菏泽的模样分毫不差。
　　倒吸一口气，江菏泽最后抬手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清酿。
　　甫一入口，精纯灵力滋养经脉，受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
　　江菏泽放下杯子，慨叹：“凭这一口，您尽管吩咐吧。”
　　姜荼比出一根手指：“对我用万古仪，我想看看神君闭关前发生的事。”
　　越尘：“嗯？这个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到呀。”
　　江菏泽眉心一跳，直觉不好。
　　果然，姜荼：“神君醒了可能会出手阻拦，帮我拦住他。”
　　江菏泽：“……”想我死大可直说的。
　　越尘瞄一眼江菏泽的神色，三两口咽下手里的灵果：“菏泽兄不必惊慌，我为你算上一卦。”
　　他掐指，屏息。良久，满怀歉意地看向江菏泽：“抱歉啊菏泽兄，神君之事，天道避讳。”
　　江菏泽闭闭眼：“知道了。”
　　他再睁眼时，眼前放上了四方笔。
　　江菏泽不可置信地看向姜荼，后者撑着脸，懒懒道：“拿着吧，不会让你死的。”
　　有了四方笔，姜荼的意愿就有了证明，也成了江菏泽第一道保命符。
　　“你还可以带回归一宗，但在贺朝节时，还需要帮我一个忙。”
　　江菏泽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姜荼满意了，又从神君的宝库里拿出了好东西作分享。
　　在启程前，姜荼去长生阁看了看神君。
　　温泉池中扎根生长的银白枝蔓缠绕出神座，座上神君自喂了他血之后便一直昏睡，睡颜难得透露出一点惫懒。
　　而姜荼从这张脸上看出了故人的影子。
　　0408感受着这片刻的沉默，电子音都透露出些心虚：“任务者在想什么？”
　　【0408，我是不是存了东西在你那里？】
　　虽说是询问，但显然姜荼自己已经有了答案，0408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请任务者自行探索。”
　　【好吧。0408，抱好你的数据库。】
　　察觉到威胁，0408：“……”
　　它唰——地蹦到肖丰年跟前，把姜荼威胁的话打在大屏上，加粗，加下划线。
　　肖丰年有被小小震惊，轻轻笑着哄它：“放心放心，姜荼想起来不会和你计较的。”
　　他身后的门向两边滑开，易滞侧脸带了伤，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走近。
　　“等不到他自己想起来了，审判庭对他发了追捕令。”他伸手想按下红键，“不把他拉回来，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一屁股烂账没解决……”
　　他看看自己搭在手背上的手，扭头去看肖丰年：“你不同意？”
　　肖丰年目光温柔，带着一丝不忍。
　　“在他看过之后吧。”
　　“……”
　　“易滞。”
　　易滞撤回手，“哈”了一声：“你同情他？”
　　肖丰年垂眸：“不是同情，只是一个机会。部长选择0408，不也是给自己，给他一个机会吗？”
　　易滞抱着手，一只脚烦躁地点地，毫不留情地嘲讽：“亡羊补牢！”
　　“……”
　　但最后，直到0408回去，红键依旧好端端的，没有被按下。
　　****
　　身旁的景色后退，时空被拉扯倒带。
　　姜荼再睁开眼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站在一片青草盈盈的平原之上，来来往往的生灵充满活力，肆无忌惮地在灵气充盈的平原上嬉闹。再远一些，有修仙者规划建造着居所。
　　两只兔妖打闹着蹦到姜荼脚边，他们看不到姜荼，却若有所觉地停下打闹，上下左右地打量。
　　看不到姜荼，他们很快将这一点异常抛之脑后，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说话。
　　“听说神君把遗失之地圈了起来，不让人靠近。”
　　“当然不能靠近，骸骨之花也在里面，去了就出不来了！”
　　姜荼心念一动，身影出现在一片绿林中。
　　熟悉的地名，熟悉的景色。
　　曾经的遗失之地，之后的苌眠。
　　曾经的骨衣，现今的生命之神。
　　姜荼看到了在湖边徘徊的神君。
　　骨衣一直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加上姜荼离开时骨衣还没长大，是以看见成年版骨衣，一时也认不出来。
　　姜荼飘近了些，认真看了看神君的模样，随后才随着后者的目光看向湖底。
　　湖底，隐隐约约可见沉了一个人。
　　不对，姜荼记得自己消散得干干净净，怎么会留下这么大一个尾巴。
　　他再仔细看，才发现是骸骨之花缠绕拼出的一个“他”。
　　姜荼：“……”
　　没一会，神君也开了口：“我不会死的。”
　　话音消散，骸骨之花解开自己，收收紧紧变作一枝，搭在岸边，整条都写着伤心郁卒。
　　神君没有理会它，原地站了会，目光望向远处一座高塔。
　　高塔被时光侵蚀，摇摇欲坠。
　　姜荼跟着神君来到高塔下，两人站到月明星稀时，神君抬起脚，轻轻落在高塔灰尘厚重的阶梯上。
　　这一瞬间，高塔上残破的红布无风自动，仿佛对来者无声致意。
　　神君一级一级向上，姜荼飘在他身后，记忆一点点明晰。
　　他想起了这座高塔。
　　想起了一位帝王。
　　接近塔顶时，神君步伐微微顿住。
　　姜荼第一次生出了退缩的想法。
　　但很快，神君走进塔顶，姜荼下意识跟上。
　　引入眼帘的，是一具白骨。
　　厚重尘埃后，长明灯的烛火里，蒲团上玄色帝王服饰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