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而他，只能 ...
-
昭国帝都琼御城是天下三国之中最美的国都，如雪纷飞的琼花盛开在每一个角落，富庶与安定是这座都城的代名词，亦是昭国的荣耀。
青盖悬铜铃的马车缓缓驶过人群中，转入英桐巷中，在一处高门大宅前停了下来，两名娇丽的婢女从车上下来，她们回身去接她们的主子，一只柔嫩的手探出帘帐，她戴着白色幂离，扶着婢女的手从车上下来，幂离垂下来的纱帘将这个女子遮得严严实实。
这座大宅的正门豁然而开，女子微抬头，透过眼前的纱帘，依稀辨认出大门上的牌匾：苏府。此处正是当朝太傅苏少钦之府邸。
大门打开后，涌出不少的人，就连苏太傅也出来了，他观四周无人，赶忙将这名衣着神秘的女子迎入府内。
女子身旁一名身着嫩黄，模样清丽的婢女询问道，“小郎君在何处？”
苏太傅作揖，缓道，“来人，带贵人去。”
待她们入了内院，苏太傅平静地安排众人，“此事不准外传，防守好每一处，贵人在府中不可有丝毫闪失。”
这名“贵人”正是曦和，苏太傅为了不节外生枝，再生意外，隐藏了她的身份。
带路的婢女将她们带到了苏晏清所住的小院，到门口之际，她弯腰对曦和道，“贵人们进去吧，少爷正在受罚，主君说任何人都不可入内。”
看来苏太傅的家训甚严啊，曦和心中暗道，向婢女点了点头，如莺推开院门，走在曦和的前头。
苏晏清住的院子极为清素，正中一座白石堆砌的假山，石中种着不少奇香异草，扑鼻冷冽清幽，再往前走，拂开珊瑚珠子点缀的竹帘，踏上桐木廊，便是主屋。
如莺还未敲门，便听到苏晏清的声音，“阿娘，你别悄悄来瞧我，我没事儿！”
曦和笑出声，一只手将门推开，朗然道，“阿娘这不是放心不下我的崽崽嘛。”这下将趴在榻上的苏晏清吓个不轻，凝睛看到来者，随即生笑，“殿下。”
曦和摘下幂离，露出笑容灿烂的容颜，快步走到苏晏清的身旁，“可好些了吗？”
如莺留下听曦和的传唤，晴鹭走到院子里把守院门，防止有人窥听。
苏晏清看到曦和来看望他，心里十分高兴，但脸上的笑却淡淡消逝，只剩下担忧，“殿下你怎能出宫呢，万一遇到了危险，臣万死也难辞其咎。”
“哼，才不会，有如莺和晴鹭相伴，端娘娘还给本宫安排了一队的侍卫，再说本宫是来你家，太傅府，如何会有危险？”曦和倒不以为然，笑得眯起双眼。
她说的苏晏清怎会不知道，但对于她，苏晏清总会要多忧虑几分，她是世间的一捧雪，就算放在掌心都会悄然而化，他须拼尽心力，保护她安全地成长。
自他记事以来，昭帝与父亲对他郑重地说，“晏清，你要保护曦和公主，以你的性命和苏氏之名起誓……”
曦和戳了戳他的脸，打断了他的神思，她凑近来，潋滟的眸光落在他的鼻尖，“晏清，你的鼻尖有粒小痣欸。”
苏晏清陡然将脸埋入被褥里，一双耳朵尖发红，曦和不懂，又摇晃他的肩膀，“晏清，你怎么了？”
过了会儿，苏晏清才从被子中抬起眼睛，那双琉璃色的瞳仁映着眼前少女的倒影，像一鉴清澈的池水，她是掠水而飞的白鸟，她与他对视，在这波澜不惊的水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笑，抖落几片洁白的羽毛，漂在水面上，顿时泛起层层涟漪，风止不停。
“殿下，先生布置的《大学》可背全了吗？”苏晏清正了正神色，询问曦和的功课。
曦和心里一咯噔，粗略默背了几句，大致上是记得的，点点头，“背全了。”
“那我考考你。”苏晏清从旁侧抽来一个靠枕枕在身下，他刚受了庭仗，虽然已是手下留情，但仍打得他皮开肉绽，连仰卧都不行，只能这样趴着。“若有一介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
曦和想了想，磕磕巴巴地回道，“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之……”背了一句就背不下去了，苏晏清的眉间一皱，向曦和伸出手。
“伸出手来。”苏晏清虽为曦和公主的伴读，但他授命于昭帝，有教导监督之责，偶尔打个手心也是可以的。曦和委屈巴巴地摊开掌心，苏晏清轻轻地拍了一掌，继续道，“臣不在您身旁的日子里，殿下也要认真勤学，切勿松懈。”
“臣一切都好，殿下无需牵挂。”苏晏清眉心展开，清俊的脸庞写满了认真与严肃，“臣正在受罚禁闭，殿下不要再来了，若让他人知道难免生出事端，今日殿下为了看望臣而告假，更让臣心生愧疚。”
曦和想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苏晏清头一侧躲过她的手，喊她，“殿下，您，回宫去吧。”
公主只好站起来，俯视着他，耸了耸肩膀，明显地减少了兴致，道，“本宫知道了。”
树枝与叶在阳光中摇曳成影，斑驳地绣在窗纱之上，如莺打开房门，曦和不舍地回望，苏晏清咬了咬牙，挣扎着立起上半身，“恭送殿下。”
其实他知道，既然她已然出宫，在太傅府里多留一阵子无伤大碍，可是，她是昭国的殿下，注定不能随心所欲。
她的人生，早已被命运撰写进史册之中，再已无选择可选，而他，只能成为她身前最坚硬的石头，最无情的铁骑。
这也是他的人生。
马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辘辘而响，如莺和晴鹭掀开一点点帘子，她们好奇地张望着市井之中的热闹，吆喝的小贩，正在讨价还价的平民百姓，满街嬉闹的小孩……一幅幅景象构成了琼御城的繁荣。
“卖黏豆糕哟——”一个摊贩打开蒸笼，热气泼地翻涌出来，香味四溢，曦和顿时被吸引住了，抓着如莺的手臂，说，“本宫想吃那个糕，快去买。”
“端妃娘娘交代过，公主不能吃宫外的东西。”如莺不肯，曦和晃着她的手臂，这时，车外一阵喧嚣，紧接着车厢一晃，曦和与如莺晴鹭撞到了车壁上，曦和“嘶”地一声，如莺晴鹭急忙爬起来将曦和扶起来，晴鹭检查曦和是否受伤，如莺赶忙打开车门，外面的侍卫已上前回禀。
“如莺姑娘，前面有几个混混打架，惊扰了御驾，罪该万死，属下这就去处理。”领头的侍卫安排几人前去处理，又安排剩余的人守卫好马车附近，此时正是热闹之时，前方发生打架事故，曦和的马车便堵在人海里，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晴鹭没见过这种状况，车外已是人挤人，车厢时不时晃动，吓得她把车窗都牢牢关紧，抱住曦和的手臂，嘴里念叨着，“公主别怕，晴鹭会保护好您的。”但看她脸色发白，反而像是曦和保护她一般。
曦和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没事的，端娘娘派给我们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过有些小意外罢了。”
可是车外的闹剧似乎愈演愈烈，车厢的晃动好像也越来越大，曦和有些按捺不住，隔着车壁喊侍卫，“高侍卫，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可是无人回她，曦和心中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如莺揭开一丝车门缝隙，发现车外的驻守的侍卫已不翼而飞，这辆青盖马车如一片孤叶般漂泊在暴风雨之中。
如莺飞快将车门闭紧，用后背紧紧抵在门上，脸色煞白，满目恐惧地看着公主。
曦和多少已明白眼下的状况，她不作多问，稳下心神仔细听车外的动静，似乎有刀剑之音。
她眉心一跳，心底若擂鼓，没有侍卫的保护，她与两个年轻的婢女陷入混战的市井之中，宛如羊入虎穴，曦和握紧晴鹭的手，她浑身抖如筛子，“别怕，没事的。”
曦和又打开一丝窗隙，果真外面已动了刀剑，地上血迹斑驳，不少无辜百姓受了伤，场面混乱不堪，车马根本无法前进，见此惨状，她心中疑惑，“闹得这般，管理琼御城治安的十六卫呢？”
年轻的公主多少已嗅到这场市井打斗不比寻常，再加上侍卫莫名失踪，少不得这场闹剧是冲着她来的，她让婢女们摘下各自的首饰，戴好幂离面纱，准备悄悄离车而去。
如莺先下了车，她从小长在宫廷，从未见过这般市井混战，她极力克制心中的害怕，转身去扶曦和，曦和已戴好了幂离，迅速钻出马车，正准备握住如莺的手，忽地一阵疾风掠过，一支利箭穿过人海，直袭曦和。
曦和一别过脸，那支利箭擦过她的脸，脸上顿时现出一丝血痕，她身后的晴鹭骇然大惊，跌倒在她身后，曦和在此刻生出巨大的勇气，丝毫未迟疑，瞬时拉住晴鹭的手，直接跃下马车，滚到地上。“快逃，快逃。”她的声音很冷静，一手一个婢女，快步而逃。
但身后的利箭似乎没有放过她，曦和不知敌人有多少，只知道他们就在身后不远处，紧紧地盯着她们。
在身后的晴鹭中了一箭，摔倒在地，曦和慌忙去扶她，晴鹭哭着推她，“殿下快逃，别管奴婢，快逃。”
曦和不愿意将她留下，她知道，若此刻松开晴鹭的手，那晴鹭绝无生还的可能，她倔强地将晴鹭搀起，继续往前跑。
有人继续追来！
忽一声冷笑，刀刃劈来，曦和拉着晴鹭往后一仰，刀尖削掉曦和的帽篱，那张雪白的脸容暴露在歹徒的眼中。
“曦和公主，长得真是好看。”歹徒舔了一下嘴唇，狭仄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落难的公主，他持着刀刃，步步向她逼来，“若你从了我……我考虑考虑，留你性命，公主。”
“哼。”此刻，曦和心中居然毫无恐惧之意，她将如莺拉到身后，微睨着眼前这位粗蛮大汉，冷笑连连，“你若放本宫性命，你身后之人，会放过你吗？”
她要再拖延一会儿，再拖延一会儿，说不定十六卫，或者父皇还是兄长就会发现她遇难！
眼前的歹徒正要说话，但三支利箭从远处向她袭来，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电光一闪之际，一点寒芒先至，剑花凌厉将利箭挡开，曦和再睁开眼时，身前立着一个赤红的身影，他持着剑，如一夫当关。
“你是谁……”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曦和小心翼翼地问，她害怕又是要杀她之人。
“殿下，臣救驾来迟。”赤红的影子转过身来，明朗如旭日的面容展现在曦和面前，他双目如星，熠熠生光，专注地凝视着她，“臣，谢庭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