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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晏清,你知 ...

  •   时春芳菲,昭国国都琼御城开满了琼花,满城花雨如暴,旭阳从淡薄的云层中倾落下来,如金子般洒落在每一个角落,温暖得令人幸福。

      琼御城中飘荡着玉笛清扬的声音,轻轻地荡在阳光下,不一会儿,和着笛声响起了歌声,顾曦和踮着脚尖眺望宫墙之外,笑容灿烂,指着远处的飞鸟与云,对身边的男孩讲,“晏清,那边,像不像小鸟在吃云啊……”

      那名叫做苏晏清的少年是昭国当朝太傅之子,是昭国公主顾曦和的伴读,他将怀里的书抱紧,淡淡地道,“殿下,您再拖延会儿,先生就要罚我们抄书了,我是抄得完的,您……”

      小公主一撇嘴,瞪了眼叨叨不休的小伴读,不乐意地继续前往书房。

      苏晏清无奈一笑,紧跟了上去。

      他比公主同年生,她生于春光盎然的三月,彼时琼花如雪,丹景炽轮,东曦悬虹,天司命批下一纸命书:孤生煦春,托皦日而生,白帝御驾。她是昭国的太阳,帝后大喜,赐名曦和。

      而他却是生于九月子夜时,冷月桂枝,夜静风冷,而那夜天司命却来了人,司君向苏太傅长揖,轻语道,“小郎君命属月阴,若与公主为伴,一阳一阴,相辅相成,实乃昭之天命。”所以他自有记忆以来,便送入宫中与公主作伴,守护公主就是守护昭国的太阳,是他此生的使命。

      悠长的宫道上光影斑驳,身前的公主身穿绛纱金绣牡丹裙,挽着如意攒花的披帛,裙摆曳起轻尘,在光线中飞舞如精灵,她侧过头要与他说话,留仙鬟上的琼玉花穗动了动,像他此刻的心神,摇摆不定。

      “晏清,你知道今天父皇要给我定亲的事吗?”小公主压低了声音,用手遮着嘴巴,神秘兮兮地问苏晏清。

      他犹豫了会儿,此事已传遍阖宫,他想隐瞒也无从下手,只好点了点头,小公主不服气地撅起了嘴,又低下眉睫,闷闷地说。

      “我不想定亲,万一那人是我不认识的,那多不好,一点都不好玩。”

      公主今年才十三岁,但昭帝不知为何却要给公主定下婚事,到公主成年之后再举办婚礼。

      这个事苏晏清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他看着曦和踌躇不安的神情,欲言又止,藏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松开,心中的那根弦最终在一声轻叹中,断了。

      很久之前他也知道,昭帝给公主定下的驸马人选,那个人,不是他。

      微风缓缓,吹得廊外花树如海,翻波滚滚。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书房,幸好今日未迟到,但其他的皇子早已入座,昭帝有四位皇子皆不是皇后所生,包括当朝太子,曦和是这座皇宫中唯一的公主,唯一的嫡公主,深受昭帝的宠爱,所以才将她送入书房与众皇子一同学习,又让太傅之子苏晏清伴读。

      或许只是位公主,受再多的宠爱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侧目,皇子们与她的关系都十分好,见到她来了,纷纷向她打招呼。

      五皇子年纪比公主还小,与她关系最好,“皇姐,我今日得了个大蛐蛐,待会我们……”五皇子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跟前,话还未说完,三皇子的拳头就落了下来,不大不小的力气,五皇子捂着脑袋躲到曦和身后,委屈巴巴揪着曦和的袖子。

      “皇姐,三哥又欺负我。”

      三皇子和五皇子同母而生,他朗然一笑,将小可怜五皇子拎了出来,教训道,“整日尽知道胡闹,曦和过两日就要定亲了,还与你斗蛐蛐,若让驸马爷知道了,这不是要让人笑话曦和吗?”

      “我不要皇姐嫁人,什么驸马爷,我不要!”

      五皇子捂着脑袋又是闹,挣脱掉三皇子,直往曦和身上扑,幸好苏晏清挡得快。

      曦和赶忙拉住五皇子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算姐姐要嫁人,姐姐还是会和你斗蛐蛐的,驸马哪里有蛐蛐好玩呢。”

      这话一出,五皇子笑了,其余的人哭笑不得,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

      待下了课,苏晏清拿起曦和的书箱,正打算送她回宫,太子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曦和,听说你新得了庄翩大家的《瑶川吟》琴谱,可否借本宫一观?”

      曦和颔首,解颐道,“太子哥哥想看便拿去吧,我的琴技不好,那谱子看了好几日也不明,太子哥哥若看懂了还可以教教我呢。”

      太子笑得温润,剑眉星眸之下,唇角微勾,“琴技要慢慢磨练才有所成,曦和还是太贪玩了。”

      太子是温懿贵妃所生,貌似贵妃,面若春花秋月,朗朗明目,薄唇浅樱,若穿一件软绿春衫,更像是濯濯春月柳的诗人,但他是太子,温懿贵妃之子。

      “太子哥哥,你知道父皇给我定的亲……是谁吗?”曦和抿着唇,颇不好意思地问出这句话,一说完,脸就绯红了。

      太子眼中一丝诧异,转瞬温柔含笑,“曦和,父皇与本宫,还有你其他的哥哥们,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你是我们最疼爱的曦和,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你都值得拥有。”

      “不要害怕,若日后不顺心,你就来告诉本宫,本宫虽是太子,但也是你的长兄。”

      曦和听得十分动容,含着泪点点头,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三月廿日,黄道吉日,宜嫁娶,为公主择亲定亲一事,阖宫忙碌。

      宫女晴鹭捧着红木托盘步伐匆匆,一撩开云蓉轻纱的帘子,沉水香味扑面而来,角落中的冷石雍山香炉中香雾缥缈,听到响动,帘子后响起了声音,询问道,“晴鹭,那支红宝石攒的千榴如意钗找到了吗?”

      这个声音是曦和的另一个贴身宫女,如莺,她正在给曦和梳头,晴鹭赶忙把首饰送进去,“找到了,还有这一双镶金玛瑙垂珠珰。”

      曦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稚气未脱,但已能分辨出几分天姿国色,她无奈皱眉,叹气道,“不过是抛个花球,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公主休要这样说,这是您头等大事。”如莺手指灵巧,不一会儿功夫,便梳好了一个凌云双鬟髻。

      如莺看了看时辰,拍了拍手,让帘外的宫女们准备好华服仪仗,帮公主穿衣。

      曦和将双臂展开,像个精致的木偶任由如莺等人折腾,她似乎在发呆,看着菱花窗外的斑驳光影,一朵琼花啪嗒一声从树枝上坠落下来。“如莺,我若嫁了人,是不是只能待在公主府了?”

      “不过是从皇宫里,再到公主府里,一样的无趣。我还能继续去书房吗?”她突然想到,低眸问自己的大宫女。

      如莺整理着公主身上的衣褶,这是上好的冰鲛绡,千金难买一匹,这般名贵无双的绡,制成了这身冠绝天下的华衣,三国之大唯独曦和一人,消得享用这般好的衣裳。

      “是的,殿下,成亲之后,您就不能去书房了。”如莺平静地说。

      曦和既是难过又是烦躁,顿时觉得定亲与成亲,无一点好处。

      但是,容不得她拒绝和反抗,宫外的三千钟鼓齐鸣,近乎震耳欲聋,她只能两眼发昏,被众人簇拥着走进阳光中。

      而这日,燕国的皇帝突如其来地来到昭国,昭帝眉宇微紧,命人赶忙去迎。

      燕、昭、越三国,燕国实力最盛,所占疆土地广物博,强国富民巍然而立三国之首,而昭国三面环海,地势丘陵且贫,幸而昭民聪慧通达,善商而贸,以富闻名天下。但昭帝不敢轻怠,燕帝贸然而来,所谓何事?

      “燕帝沈时煦年仅二十五,已是清扫旧孽,扶持新政,震朝纲,抚民心,他的手段比寡人这个糟老头子还来得老辣,他突然来……怕是不简单。”

      昭帝摩挲着掌中玉珠,日渐浑浊的眼瞳中微闪光亮,倏尔轻叩书案,吩咐自己身边的大太监,“王容衡,传旨太子,去迎燕帝。”

      沈时煦的野心他看得到,这个年轻又老成的帝皇要的不仅只是燕国之盛,他要的是……昭帝躬身于案前,嘴角一丝轻蔑。“现在的小崽子,都胃口大得很。”

      昭宫玉萼月照台,由月萤石与玄冈石所筑,通体雪白犹如雪月相照,故而得名,高达数丈,万花竞放,宛若世外之境,而曦和今日就要登上这座高台,抛下花球择定她的未来夫婿。

      看似是随缘而择,其实早已内定,曦和不懂自己的父皇为何要多此一举。

      她一步步登上高台,台下众人都抬头看向她,她就像是挂在天际的月亮,长风袭来裙袂与花瓣翻飞,冰鲛绡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令人瞠目。

      台下忽然一阵安静,昭帝与众皇子步入人群之中,众人行礼,但与昭帝身边还有一个人,何人能与昭帝并肩?曦和狐疑地皱眉,但她看不仔细,只模糊地辨认出那个人身上的衣纹,是九爪龙纹。

      燕帝沈时煦一边与昭帝、太子相谈甚欢,一边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含笑道,“看来朕这个热闹凑得巧啊,赶上了曦和公主抛花球定亲之礼。”

      他展开手中的墨玉玄骨扇,微眯眼笑,“朕与公主投缘,无论今日花落谁家,这枚玉佩,就当是朕送与公主的嫁妆罢了。”他摘下腰间的双鱼玉佩递给昭帝,昭帝正要拒绝,沈时煦又道,“朕知道你们昭国富甲天下,公主身上所穿的华衣就能抵上我燕国小城一年之收,必然也瞧不上朕这点子东西,但朕既是来客,礼薄情义重。”

      此话一落,昭帝忙让人接了,“燕帝这话令寡人羞愧,三国之内燕为首,昭国与燕相较,不过尔尔,曦和这孩子,是寡人娇养了……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都给她,让燕帝见笑了。”

      燕帝摇扇轻笑,转过视线看向高台,昭帝也不再言语,像极了两只狡猾的狐狸在隐藏的界线下,互相试探、猜疑。

      宫女奉上花球,曦和捧着这只点缀着无数玉珠流苏、缠绕着红绸锦缎的花球,踌躇着望向台下。

      这时,奉上花球的这位宫女轻轻地说,“公主,抛向东南方向,那名穿着秋香晕锦春衣的公子……”

      那是父皇为她选择的未来夫婿吗?她目光眺望,那抹人影似乎也在看她?

      她其实有问过燕帝,既然选择要抛花球,那为何又要内定好人选,她就像是这座皇宫的木偶娃娃,一生尽由他们操控,她张口嘴说“不”,他们却温柔地捂住她的嘴,用温暖的语气告诉她。

      “曦和,我们是为了你好。”

      “殿下,听话,这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曦和,你想要吗?曦和,你要什么?”

      她捧着花球走前一步,长风拂面,将她的发钗流苏吹得泠泠作响,如同骤雨浠沥沥地落在心里,泛起涟漪不止。

      她闭上双目,高举花球,大力地往台下一抛,她没有扔向东南方,没有听任何一个人的话。

      她出生于此不是她的选择,她穿上价比一座小城一年收入的华衣亦不是她的选择,她站在这座高台上,更不是她的选择。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那么这一件事上,就交给天意吧,就让天意选择她的命运吧。

      台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哗然之下都去追逐那颗从天而降的花球,昭帝脸色铁青,又因燕帝在身边不好发作,暗暗紧攥着手中的玉杯,心中却不由一叹。

      这原本就是一场由天意而选的抛花球选亲。

      只有燕帝沈时煦笑得欢欣,饮了一口新茶,站起来想凑近看热闹。

      不料那颗花球直接砸中了他的脑袋,“啪”,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的怀里,陡然四下皆静,连燕帝自己都怔了一下,倏而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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