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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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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轩身上有十七处刀伤,三处淬了毒,毒是北漠的赤蛇涎,不会立即致命,却会随着走动迅速蔓延全身,用一分力便失一分力,耗尽内力便回天乏术,沉溪沿着竹林到跃马河走了一遍,十几天没下雨,河床露出来些,打斗的痕迹很明显,沉溪下马仔细查看,河岸上的马蹄很凌乱,看样子有十几个人,赫连轩身受重伤,他们一路追来该是很容易的事,可马蹄的方向却不是后山,而是南面的斜坡,往南面走,方圆百里只有一个地方——梨园。他们去梨园,是去找公子么……血迹从后山一路沿过来,光线很暗,可是树丛间,点点滴滴的暗红仍是触目惊心,他……撑了很久吧,沉溪拨开树枝拾起一把短剑,扯下一截衣襟小心的裹好放到身后的包袱里,马嘶鸣的声音陡然传入耳际,有人。沉溪扭头向河边跑去,宽阔的河岸和岸边低头吃草的白马渐渐映入眼帘,不对,未容展睫之际,身后一道青光伴着风声猛的向她袭来,沉溪不及闪避,只得抽出腰间软刃迎上去生生格开那一刀,刀剑相撞,激射出火光,沉溪手腕一麻,长剑几乎脱手而出,她用双手勉力握紧了手间长刃,脚下却一退再退,砰的一声撞上身后的树干,沉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越来越握不住剑,她的剑长而轻薄,刀刃极利,然而越薄的刃越不易着力,黑衣人却是手持重刃,刀身透着乌金色,丝毫没有退意,只有一搏了,沉溪咬咬牙,松开了左手,只觉得千金的重量压向右腕,黑衣人的严重透出一丝惊讶,沉溪抓住那一瞬的机遇触动右腕上的机括,一枚袖箭随之射出,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偏头避了开去,沉溪轻轻笑了,怕的就是你不避开,袖箭深深的钉入黑衣人身后的古树,晨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洒下,一道及细的银光若隐若现,沉溪陡然撤下长剑,那人显然没有料到她这个近乎自寻短见的举动,微微愣了下,劈手攻向她肩头,看来是要留她活口呢,沉溪牵动右腕,黑衣人的颈间一热,竟出现了一道血痕。沉溪伸出左手晃了晃,“这位大侠,你可不要乱动哦,我要是一害怕,手一抖,你的脖子和脑袋就要分家了呢。”那人闻言果然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沉溪轻轻拨开他手中的刀,一扬手,一把短刀刺进黑衣人肩窝,黑衣人闷哼一声,软了下去,沉溪撤回袖箭蹲下身,对上黑衣人的眼睛,一双狭长的眼睛透出萧萧杀气。一丝恐慌一闪而过。沉溪笑了,和惜命的人谈事情总会容易很多。
“别紧张,刀上没有毒,只是涂上些让你休息一会儿的好东西,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你说实话,我就不杀你,甚至可以不看你的样子。”黑衣人显然动了心,眼神有些惊疑不定。沉溪伸手抚过他蒙面的布巾,却没有揭下,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的脖颈抚上他受伤的肩头,看着黑衣人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沉溪突然拔出他肩上的指刀,轻巧的侧身避开了喷出的血柱。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想好了再说,要是不说实话,我自然有让你说实话的法子。”沉溪从他身上扯下一块衣襟,擦拭着刀身,布帛撕裂的声音似乎更刺激了黑衣人的神经,他猛的瞪大眼睛,拼命摇着头,嘴里发着模糊不清的声音,沉溪心下一沉,掀开他的面巾,捏开嘴,原来是个哑巴。幕后的人还真是有心。
黑衣人身上只有一张地图,几张银票,沉溪一股脑儿的塞进包袱里,拍拍手站起来,天色已经大亮了,她劈手打昏了黑衣人,把他拖到树后,翻身上马,向凤凰城奔去,“青丝刃么?”良久,树后走出一个青衫的身影,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晨间微凉的风吹到脸上,混杂着草木的芳香,沉溪却觉得杀机四伏,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是又卷入了权势的争夺中,卷入了一个大阴谋里,一人一骑在林间奔驰,她仿佛又嗅到九年前那个早上漫山遍野血腥的气息,她用力甩了甩头,努力抛掉脑袋里荒唐的想法,她已经在凤凰城平静的过了九年,她还会和娘在那个美丽的小城里平静的过完一生。
沈府里一切如常,沉溪依旧从后墙直接翻进风雨阁的院子里,刚跳下墙头,小月就一脸焦急的迎了上来“小姐,你可回来了,可急死我了。”沉溪拍拍她的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好了好了,还有没有饭,我快饿死了。”“饭菜一直热着呢,我给您端去。”说着转身跑出院子。
沉溪真是饿了,大口大口的吞了几口粥,看的一旁的小月不住的给她布菜,又吃了几口就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心思不由得转到早晨遇袭的事情上。“内力不足,所幸所学繁杂,遇到强敌,若是取巧,尚有七分胜算。”师傅对她的评价真是恰当。沉溪苦笑。黑衣人武功不俗,却心志不坚,绝不是杀手刺客出身,他出现在林子里是偶然么,还是在等着救赫连轩的人出现呢。
小月看她吃的差不多了就收拾了碗筷下去,她前脚一出门,沉溪就拿出包袱,里面装了捡到的短刀和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地图和银票,还有一块从他身上撕下来的布料。西域善织纺,北漠精冶炼,郑国医者妙手回春,楚国民风开放多名妓歌女,而陈国自诩礼仪之邦,多得是文人墨客。其中各国出名的物件都有特点可寻,短刀布帛看材质皆非凡品,却决计不是出自北漠西域,沉溪摩挲着手中的布料,很普通的棉麻料子,江湖上的习武之人身上多是这种,轻便耐磨,黑衣人的面巾也是这种面料,可她记得当时她抚过黑衣人脖颈上系发的缎带的触感,陈国锦江年年上贡的冰蚕丝,一年只产百匹。沉溪取下油灯的灯罩,把布条和地图一起燃了扔到脚边的瓷盆里,盆里窜起艳红的火苗,沉溪心底却冰凉一片,那张地图不用细看她也记得,只有北漠才用羊皮的地图,上面绘着的城防图沉溪闭着眼睛也绘的出,小时候父亲常常抱着她,把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勾画着北漠的万里河山。陈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带着北漠的城防图出现在梨园附近,山雨欲来风满楼,她不敢想将要发生什么。
沉溪走到床边,赫连轩安静的躺着,眉头舒展开来,唇边似有淡淡的笑,像是正做着什么美梦,她拿起床头放着的血玉,血丝渗入玉心,绽开华丽的花朵,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正面刻着的是家族古老的图腾,背面只有几个字,她闭上眼睛,用指腹一笔一划的勾勒,缘生,旁边刻着一个名字,赫连轩,沉溪唇瓣轻启,无声的重复这几个字,带了一丝哽咽,这是赫连轩的右手始终攥着的玉,给他治伤时几处伤口已经和衣服粘在一起,不得不重新割开,他的意识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是偶尔闷哼几声,右手却一直紧紧握着,她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这块玉,却以这样的方式闯到她眼前,沉溪还记得他昏过去之前的那双眼睛,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的碧月潭水的颜色。
窗外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沉溪把血玉放回赫连轩的掌心,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了回去,看了眼床上男人沉静的面容,沉溪轻轻退出了房门。
天已经大亮,清晨明媚的阳光从门口倾泻进来,洒了满地,沉溪就着小月拧的热毛巾擦了把脸,坐在梳妆台前看小月拿着牛角梳一下一下顺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眉飞色舞的讲昨天她怎么用一个香囊打发走了师傅遣来的东升,“小姐,早上我去打水又碰到东升了,我去吓他,结果他把一桶水都打翻了,你说莫先生会不会罚他呀?”沉溪看着铜镜中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欢喜的小月,双颊绯红,俨然是个动了春心的小姑娘。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另一张稚嫩的面庞,“娘,你看我这样绑辫子好看么,轩哥哥说关里的姑娘都这样梳头。”“娘,轩哥哥说我的头发长些了呢。”……
“真的很长了呢,你睁开眼睛,还会认出我么?”沉溪抚着及腰的长发轻轻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