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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 凤凰 ...

  •   凤凰城是陈国十三城里最靠南,最古老,也是最小的一座城。城里的老人茶余饭后常常会提起凤凰城凄美的传说,一个叫凤凰的姑娘无意中救了落难的皇帝,美丽善良的姑娘和年轻有为的皇帝,两人理所当然的坠入爱河,皇帝回宫后欲娶她为妃,凤凰跟随他到皇宫后才发现原来皇帝已有妻室,两人大吵一架,凤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伤心离去,回到凤凰城后每日到城门口等待皇帝回心转意,日复一日,最终她的眼泪化作了雁返湖的湖水,她的身体化作了满城的凤凰树……
      沉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曾经这样一个叫做凤凰的姑娘,可是凤凰城却真的和它的名字一样美丽,到处是铺满青石的小路,街道院落都种着凤凰树,花开时火红一片,一团一团像凤凰的羽毛,谢落时像铺了满地红锦,绵延十里,每到这个时候,孩子们都挎着篮子赤着脚出来踩红运,街头巷尾充斥着欢声笑语……
      沉溪很喜欢凤凰花。花开花落,像那个痴情的烈性女子,盛极一时的繁花似锦,伴着随之而来的离别的哀伤和落寞。
      正午的日头烤的人心浮气躁,即便是水边也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沉溪坐在湖边的大石上,晃荡着两只脚,偶尔仰头看看飘过的云朵,湖水很清,低下头能看到透明的小虾和缠绕的水藻。已经十几天没下过雨了呢,沉溪抬起头,依稀可以看到对面山峰朦胧的轮廓,雁返湖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即便大半个月没下雨,远处的湖面上依然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青雾中,看不真切,人们说那是凤凰还没有流尽的泪……传说终归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是这样古老的小城传承的规矩却是不容忤逆的,凤凰城的人只在每年五月凤凰花开的时候来这里祈福,然后一年里就再不会来这里,沉溪不是凤凰城的人,常常在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红衣说每次来这,她的眼睛里都会有薄薄的雾气,像雁返湖的湖水,然后沉溪就会把对面的山峦只给她看,人们只知道湖的那一边有座青岩山,山很高,山峰很陡,山的那一边是北漠,那里的人和陈国不一样,凶狠彪悍,可是沉溪知道山的那一边也是一座小城,叫维安,那里的人们和陈国的一样,只求平静安康。
      身后的树林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湖里的鱼虾似乎受到惊吓,不再围着沉溪的脚探究嬉闹,纷纷游开,沉溪的动作顿了下,没有回头,探手入怀,摸到两把指刀,凤凰城地处两国交界,实际上却连守城的兵都没有,因为雁返湖和青岩山这条路几乎是行不通的,从凤凰城到雁返湖要穿过跃马河和翠竹林,来这里的只有梨园的人,而沉溪很确定,来的不是梨园的人。
      头上覆着的阴影越来越大,沉溪猛的挥手向后甩去,人也跟着跃出几步,身后传来几声闷响,沉溪愣了愣,她用的是没有开刃的刀,发力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要害,那人却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沉溪定下心神走近几步,从下往上打量着他,这是跟着云姨养成的习惯,云姨是识人的高手,用她的话说,一个人有几斤几两单从一双鞋就能看个十之八九,沉溪蹲下去细瞧,黑色的马靴上绣有暗金色的图腾,看材质便知出身非富即贵,鞋面溅满泥水,若只是穿过竹林,不会沾到,看来他是从背面的跃马河过来的,窄袖劲装,胸前左臂已经被血濡湿了一大片,身后挂着把半人高的金弓,箭筒里却是一支箭也不剩,脸上覆着银色的面具,看打扮是个北漠人,北漠人……沉溪的心突的跳了下,凤凰城里有多久没有见到北漠人了?鞋面上的图腾让沉溪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北漠的大家族的图腾多以雄狮和狼为主,细微处却各有不同,沾了泥水一时看不清楚,沉溪拍拍手站了起来,那男人却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沉溪的脚腕,沉溪一时反应不及,呆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男人面具下的眼睛,碧色的眸子深邃的像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男人看到沉溪的瞬间眼睛里骤然爆出光彩,直直的盯着她,那眼神让沉溪想起小时候养的那条狗看到骨头的样子,半响,男人似乎终是支撑不住,抓着沉溪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朵朵……”这是男人昏过去前说的唯一一句话,声音很轻,沉溪却如遭雷击立在原地,他刚刚叫她什么?
      天高,云白,沉溪抱了新得的小马驹偷偷跑了出来,在河边找了块空地坐定了,每次溜出来沉溪都会来这里,嬷嬷怕水,不会到河边找她,而且这里离校场很近,有骑兵操练就能看到南边浮起的烟尘,轩哥哥已经十四了,打去年起就开始出入他父亲的营帐,夏天的时候召集了贵族的少年组了个马队,轩哥哥去校场的时候,各家的姑娘都会来看,沉溪抓起手边的石子抛到河里,看着水面溅起的点点水花,痴痴的笑了。
      “朵朵,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长大做什么?”
      “长大了,做我的新娘子。”
      “可是爹爹说我一辈子都是他的乖女儿。”
      “傻丫头,做了我的新娘子,你一样是你爹爹的乖女儿。”阳光打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彩,眼里的认真灼热几乎溺毙了沉溪。
      怎么忘了呢,怎么会忘了呢?
      桂花细碎的小花伴着晚风扑簌簌的落下,落了满头的金黄,少年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发辫,轻轻的抱着她,“阿朵的头发这么长了呢。”温柔的夜色下,情人呢喃的话语仿佛一声叹息悄悄钻进心底。少年俯首吻上她的唇,暖暖的,酥酥的,沉溪蓦地瞪大眼睛,少年睫毛轻颤,像落在花间的蝴蝶,“赫连轩,你偷吃我的酥酪?”看着少年懊恼的神情,沉溪咯咯的笑。笑声穿过多少时光。
      怎么忘了呢,怎么能忘了呢?那个青涩的吻,是草原上阳光的味道。
      回忆带着悲伤泉涌而上,瞒天瞒地的向她扑来,搅乱的她掩埋依旧的平静,勾起了心底最深的伤,鱼儿依旧欢快的穿梭,沉溪却几乎站立不住,怎么会忘了呢,曾经那样的欢声笑语,那样灭顶的孤单绝望……
      这些天的梨园似乎格外的冷清,训练有素的丫头杂役都是谨言慎行,仔细听连脚步声也是没有的,暖阁内的红衣少女看着窗边放着的冰化了一盆又换上一盆,啪的放下手中的绣帕,扬声问道“沈小姐呢?”“沈小姐这几天都没过来。”小丫头递上茶水。少女接过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公子那边没动静么?”“东院这些天都没人过来,听说是京里来人了,南院儿前些天还住进很多外族人,大姑娘是要找沈小姐么,沈小姐不在,梨园总是冷冷清清的……呀”小丫头猛地捂住嘴,她刚来梨园三个月,大姑娘看着沉默寡言,却很少苛责下人,她有些忘乎所以了,她还记得刚进来时被拖出去的那个女孩子惊恐的眼神,想着不禁打了个哆嗦,她垂下头偷偷觑着少女的反应,少女却好像没有听到,侧头看向窗外,京里……来人了么?
      沉溪在附近检查了一圈,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取下耳坠捏在指间微一使力,啪的一声,圆润的珍珠竟裂成两半,一颗更小的圆球落入掌心,沉溪用力弹了出去,一道红光伴着箭鸣声冲向天空。
      凤凰城是座方方正正的小城,巷子不多,红砖青瓦,鳞次栉比,门扉上零星的爬了几株凌霄花,不细看家家都是差不多的,只有城东头一家悬了块匾额,上面书了两个大字——沈府。门口蹲了两只石狮。朱红的铁门门扉紧闭,看格局倒像是京城里的人家。
      此刻的沉溪正在风雨阁外焦急的等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俏兮。”婉转的歌声在夜色中扬起,一转三折,沉溪舒了一口气,知道是云姨来了,“小月,去打些热水来,不要惊动别人。”小月应了声,退了出去。沉溪回身关上门走到床边,手里捧着一盏灯,她已经努力了很久,不去想那些细碎的回忆,可是灯火依旧在手里颤个不停,沉溪把灯放在床头,使劲儿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心上的汗水,赫连轩依旧紧闭着眼,眉头紧皱着,有痛苦的神色,沉溪用烤炙的指刀一点点划开他的伤口,刀子很薄,伤口重新裂开,血珠一点点沁了开来,沉溪取过银针一点点往上摸索,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皮肤上弥漫着的淡青色随着银针的插入慢慢聚拢到腕间,刀光闪过,已在他腕上划出一道细痕,浓黑的血登时喷薄而出,沉溪松了口气,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颗丸药,捏开他的下颚送了进去,上好最后一处伤药时天色已经朦胧转亮了,折腾了整整一宿,沉溪活动的下酸疼的手脚,拖过桌边的椅子坐下,茶是凉的,觉是睡不成了,沉溪皱着眉灌了半壶下去,从床下的箱子里翻出身男装,解开裙带的时候沉溪顿了下,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沉溪叼着根芦苇,蹲在水里,咕噜咕噜的吐着气泡,等到赫连轩走近,突然窜出水来,把他扑到水里,赫连轩却不见恼怒,只是呆呆的看着她,沉溪不知道,那时的她,身段已然不是小孩子的样子了,宽大的外袍浸了水,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成的曲线,阳光打在她身上,水珠折射着七彩的光,仿佛误闯凡尘的仙子,赫连轩看的痴了,待回过神来又板起脸,瞪着眼睛“以后不准随便下河。”沉溪吐吐舌头,身子一低,又泥鳅一样游了开去。
      赫连轩依旧安静的昏睡着,沉溪收起心神迅速的脱掉沾满血迹的衣裙,换上男装,又把血衣塞到床下,离开时终是忍不住抬手抚平赫连轩紧皱着的眉头,“你救了我一命,我现在还给你,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好不好?”烛光摇曳,一滴烛泪缓缓滴落,赫连轩似是有所感应,不安稳的动了动,沉溪掖好被角,束紧了一头长发,从窗子翻了出去。
      天尚未大亮,山间雾气浓重,沉溪穿的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昨晚回来,马就拴在风雨阁的外墙,马蹄让小月包了棉布,奔驰间只有闷闷的声响,时间紧迫,她必须快些回去,云姨天亮前就赶回青岩山了,只盼在她回去前,小月守的住风雨阁,若是师傅发现了赫连轩,沉溪一个激灵,手不觉紧紧攥住缰绳,她还记得离开北漠时师傅眼中的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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