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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读书无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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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歌一股气跑到官衙门口,举起鼓槌就击鼓。听到鼓声,官衙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兵差不耐烦地上下打量她“哪儿来的野丫头!不想活了!”李九歌大咧咧地踩在门槛上,指着兵差的脑门毫不客气地喊道:“叫你们阳城太守出来!”那兵差先是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呆,随即轻蔑一笑“就你个野丫头还想见我们太守?滚!不然我先赏你二十大板!”李九歌双手叉腰“叫我滚?!别说二十大板了,今天你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能让你九族全灭!”
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兵差一听,伸手就来抓她。
“住手!”官衙中走来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兵差一见来人忙作揖“大人。”
“你就是阳城太守?”李九歌气势不减,偏着脑袋上下瞧着这人。这个太守两颊清瘦,皮肤偏黑,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阳城太守范为民。”范为民一点也不拿架子。“好!我问你!皇上拨下来的赈灾粮、棉衣和银两你到底发没发!”李九歌直接质问道。
“小姑娘,这是朝廷的事,你……”他脸色顿时不好,为难皱着眉头。
李九歌心中冷笑,从怀中掏出圣上的密令“怎么?本姑娘过问不得?”这密令是从夜鬼那里要来防范未然的。范为民一见密令瞪大了双眼,立刻要叩首拜见,李九歌拦住他“行了行了,懒得跟你废话,带我去官府的粮仓!”范为民冷汗从额间冒出来“这……”“怎么?”李九歌将密令收起来,逼视着范为民,她身上常年身处高位的压迫便散发出来,逼得范为民双腿发软。
范为民神神秘秘地将李九歌引到内堂,见周围没人,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这位大人,粮仓、银仓都不必去看了。”“为何?”李九歌观察着范为民脸上的神情。范为民摇摇头“空的。”范为民见李九歌不出声忙解释道:“下官不敢隐瞒,朝廷发来的赈灾物资一到阳城,下官就开始发放赈灾物资。可这次的雪灾受灾面积大,持续时间久,下官除了负责阳城几十万口的百姓,还要负责从附近逃难过来的难民。原来一直都给百姓发白米、棉衣和碎银子,可半个月前白银和棉衣就发完了,现在粮仓里的陈粮和新粮加起来也不多,每日也只能发些清粥罢了!”李九歌自然不信“太守还是带我去粮仓看看吧!”范为民苦笑一声“走吧!”
两人走到粮仓,范为民用随身的钥匙打开粮仓,李九歌走进去一看,偌大的粮仓空空荡荡的,唯有一个角落还留着十几袋粮食。
“大人,阳城遭遇大雪灾,每日至少上千人被饿死,被冻死。下官自认不是个大公无私的好官,但绝不敢私吞朝廷的赈灾物资。这些赈灾粮食,下官哪怕只贪一石,这城中就有几千人饿死,下官不敢,更不忍心。”范为民看着剩下那十几袋粮食,一句句都是真心实意。
李九歌默默看着那十几袋粮食“这十几袋粮食也发完了,你怎么办?”范为民沉默良久“下官的折子已经递给圣上,眼下也没有办法。”李九歌转过来看着范为民“太守大人自家粮食拿出来如何?”范为民坚决地摇头“大人,下官家中粮食五石,三十六人,上有老母下有稚子,每张口都要吃饭,下官宁可自己饿死也不让家人挨饿!”
这个范为民有些私心,但还不是个满肚肥肠的贪官。李九歌席地而坐,伸手把范为民招过来坐下“把你小气的,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筹到粮食和棉衣?”两人坐在地上面对着空荡荡的粮仓埋头苦想。
“向其他地方借粮呢?”
“大人,今年这场雪灾百年难遇,而且北疆战况猛烈,这个时候人人自危,谁也不愿借粮。”
“行了,叫我九歌便是。你们阳城这些富商豪户应该还有不少屯粮和棉衣吧?”
“有,大……九歌姑娘,但是官府也不能强取豪夺啊!”范为民赶紧提醒李九歌,真害怕这个小姑娘一言不合就喊人去抢粮食。
李九歌托着下巴“不能抢?那就跟他们买。”
范为民抹抹脑袋上的热汗,这姑娘还真准备抢啊?“一方面官府里没银子,另一方面以现在的物价,有银子也买不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李九歌快急死了“那你说还能怎么办,这十几袋粮食撑不住几天,难道你能看着没被冻死的阳城百姓活活饿死?”范为民也是一脸苦恼,这段日子他为了粮食的事也是夜不能寐,大概自己是最窝囊的阳城太守了,守一方城池,却不能护城中百姓。
李九歌看他也是一筹莫展,干脆拍拍屁股站起来“你我都回去想想怎么能把那些富商的东西弄到手,明日再商议。”说完就要走,范为民赶紧喊住她“九歌姑娘,粮仓的事必须保密,否则城里的百姓……”李九歌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懂。”
如果百姓知道粮仓无粮,这阳城就全乱了。
李九歌一路沉思,不知不觉地就回到舒文的家。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米香。她从早上饿到现在,此时肚子已经咕咕直叫,赶紧钻进厨房在胖大娘不善的面色中喝了一碗糙米粥回房。经过沈长寂房门时,被他叫住。李九歌整个人趴在门背后,露出半个脑袋,狐疑地眯着眼睛问道:“干嘛?”沈长寂把手中的书放下,淡淡问道:“去哪了?”李九歌警惕地缩回头,只剩小半个脑袋和眼睛,但气势还是要拿足的“关你什么事!”沈长寂黑幽幽的眼睛直直望过来,把李九歌吓得整颗脑袋都缩到门后转身就跑。
李九歌跑了十几步才停下来休息,立刻懊恼自己没用。堂堂长公主,居然被他一个眼神就吓跑,简直丢尽皇家脸面。正想着,走到一间偏僻的房前,房间的窗子大开着,李九歌凑到窗口一看,竟看见又瘦又小的舒文正襟危坐地在窗边的书桌旁念书,十岁的孩子,捧着一本破旧的书,神情不再显得懦弱,十分严肃庄重,隐隐约约有些像总是抓着她读书的太师。寒风从窗口灌进去,舒文瑟缩着身子,注意力仍旧集中在那本破书上面。“舒文以后想考功名?”李九歌靠在窗边看着他问道。舒文听到声音,从书前抬起头来点点头,声音还是有些懦懦的“恩,哥哥在边疆打仗,娘不想让我跟哥哥一样,就让我读书去考功名,入朝当官以后能让娘享福。”李九歌伸手把他的书拿过来随意翻翻“真懂事,那你喜欢念书吗?”舒文歪着脑袋沉思一会儿“自然喜欢,可是舒文觉得读书无用。”
李九歌“噗”地一笑,这孩子竟还挺有趣的,她放下书颇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舒文被她这么一笑,不好意思起来,不安地扯着衣袖,好半天才低声说道:“这次阳城遭遇百年难遇的大雪灾,不管老弱妇孺都被饿死、冻死。读书有趣,可是再怎么读书也救不了这些人,所以舒文说读书无用。”李九歌听到最后这句话,出神地看着舒文,没想到这个又瘦又小,脸色苍白的小孩子心中竟有这般的思虑。
“那你为什么还要读书?”
舒文看一眼放在桌上的书,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破旧的书皮,想了想“读书无用,但爹爹说只有读书舒文才能考上功名,为民做官。读书救不了阳城百姓,可是做官以后,也许,舒文不仅能帮阳城百姓,还能帮天下百姓。”
李九歌震惊地呆在原地,不知为何,随着舒文的一字一句,心中升腾起一种难以言明的万千感慨来。她一个长公主都做不到如此的胸怀,没想到这样一个十岁的孩子,竟如此恢廓大度,心怀天下苍生。
“那舒文还要努力啰!”
舒文旋即说道:“自然!”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
李九歌回到房间时,夜色已浓,她躺上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还是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望着渐渐下起来的小雪发呆。
阳城的官粮所剩无几,别的地方估计也捉襟见肘,自顾不暇。如今,也只有想办法从富商粮商这些人手中弄到粮食,这些人投机倒把,又怎么愿意在这个时候把粮食拿出来?
如果是那个人,有办法吗?
李九歌坐在冰冷的地上,直到深夜的小雪渐渐覆满她的头顶,那皱紧眉头才慢慢的舒展开来。“算了,要是他又要使唤老子,老子就一口咬死他!”她嘟嘟囔囔地,深吸一口气,走到沈长寂的房门口。房间里黑漆漆的,一丝声响也没有。李九歌侧耳附在房门口听了一阵,果然是睡了。正想着明天早点起来再找他商量,那紧闭的房门却幽幽地打开了,李九歌看见里面那个白惨惨的人影吓得倒退几步。
见那白衣的是沈长寂,不是鬼,她连忙从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没睡?”沈长寂身穿薄薄一层中衣,淡淡地瞥她一眼“已经睡了。”
李九歌挠挠脑袋“那个……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她放低姿态,窥探着沈长寂的神色,见他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心中越发地打起小鼓,这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和我的私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