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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可怜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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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决战,两人一组,剩下的一人直接进入下一轮。李九歌自告奋勇跑去帮屠阳抽签,冲到第一个位置便看见沈长寂往这边瞧过来,眼睛一闭随手摸了张签转身就跑。直跑到屠阳身边才展开来看,竟是一个白签,忙问道:“屠阳,这是什么意思?”鬼公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不变“丫头真是好运气,直接到下一轮。”
李九歌一听,顿时高兴地扑到屠阳身上“屠阳,太好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屠阳连忙将她推开,一瘪嘴,很是不满意“没意思,早知道小爷我自己去抽了。”
白鸦和张子恒、鬼公子和百长洛的决斗白鸦毫发无损,鬼公子赢了却受了重伤,李九歌跑去瞧她,她精通药理,正给自己上药。李九歌好奇地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不用毒呢?”鬼公子伤口正在流血,流出来的血却是黑紫色的。上完止血药,边缠白棉布边回答她“傻丫头,若我用毒,便是药石无医。你觉得,这毒今天该用吗?”
李九歌低下头帮她给伤口上药,她在宫中时便知道在帝王之家杀一个人没有什么该不该的,用毒也好,斩首也好不过是看这些手段对自己是否有利罢了,有什么该不该的。没想到在江湖上,还有人来问一问该不该?见她沉默不语,鬼公子笑吟吟的自言自语道:“有情有义为江湖,因果报应是人间。用毒也能卫道,我的毒,不杀无辜人。”
九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赶紧帮她包扎好伤口。
接下来便是白鸦与屠阳一战,白鸦将一把粗糙的短剑递给屠阳“这一战用此剑。”屠阳把剑拿在手里掂了掂,没心没肺地说道:“师傅,你输了可别发脾气啊!”两人走到场中,屠阳朝着白鸦一握拳,朗声道:“师傅,请赐教。”
“拔剑吧!”
刹那间,两人拔剑而立,身上散发出的剑气使得整座蜀山云静风止,万籁寂静。片刻的失聪后,李九歌耳中忽然一阵乱鸣,她捂住耳朵看去,只见场上的两人,一个迟暮,一个年少,屠阳身上散发出一种蓬勃的剑气,那张少年的脸上,双眸如鹰一般锐利,脸上的神情坚毅而专注,他在等待时机。李九歌盯住两人的身影,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儿,山上的乌鸦不合时宜地“嘎嘎”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突然同时持剑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招,只听“嘭“的一声,兵刃相接,瞬时剑花四溅。同时,场上卷起一阵凌厉的剑风,朝观战的人席卷而来。卫风夷赶紧运气抵挡,将两人都护起来。
一招过后,两人的身影快如惊鸿,在空中缠斗起来,以九歌的眼力只看见两人幻化出了无数条残影,根本看不清楚两人的招式,只有剑光迸溅,如火花,如白焰。“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屠阳踉跄落地,捂着胸口后退几尺,白鸦稳稳落地,声音嘶哑“屠阳,还差得远。”话音刚落,屠阳立即稳住颓势提剑杀去,两人又化成无数道光影。两刻钟后,屠阳又被击退数步。白鸦责问道:“屠阳,看来你在我身边这些年都白学了!”屠阳喘着粗气,回忆起十几年跟着白鸦练剑的点点滴滴,努力地寻找自己从未发现的细节。
师傅的弱点是……
他突然豁然开朗,随手挽个剑花,抬头从容一笑“师傅,得罪了!”说着直直得举剑朝白鸦冲过去,白鸦举剑应敌,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这个少年。他的眉眼已然长开,一双眼睛明若炽阳,脸上夹杂着混迹江湖的胆大滑头和不知苦痛的稚嫩。是呀,他啊,就应该有个少年的模样,浑身明媚的朝气。一往向前,无所畏惧。
屠阳,好徒儿,你也知道,师傅的弱点就是你。
就在屠阳靠近白鸦的瞬息之间,白鸦丢掉手中的剑,运气猛地冲向屠阳。然后握住那把短剑,在屠阳的惊愕眼中生生地扎进白鸦的心脏。
血盛如花,层层叠叠。
“师傅!”
“白大叔!”
两道人影从半空中坠落。
屠阳满脸鲜血,愣愣地看着白鸦胸口上插着的短剑,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师、师傅……”他脑袋里乱成一团,说不出一句话来,慌乱地用手捂住白鸦的伤口,徒劳地希望止住师傅胸口流出来的血。 李九歌连忙跑过去查看白鸦的伤势“屠阳!你……”屠阳失神地看了一眼李九歌,忙摆手“不、不是我,是师傅撞……”说完,他才发现自己满手的鲜血,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
“九歌,是我……”白鸦艰难地喘着气,伸长手指想要拉住屠阳的衣角,嘶哑着声线低声说道:“屠阳,为师今天把该还你的,都还你!”屠阳转过头看着白鸦黑袍下血红的眼睛,不明所以的问道:“还什么?”
风声呼啸,乌云沉沉,白鸦那嘶哑的声音此时此刻听来疲惫而悲凉“你父母、你姐姐、你哥哥,你们江家二十七条人命还有……”说着,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装着龙照剑的锦盒“还有,龙照剑……咳咳!”白鸦像一个于万千泥泞中负重挣扎着前行的流浪人,终于坦然面对自己不堪的岁月。那些不甘的、痛苦的、求而不得的终于可以放下了吧?那些相思、那些情痴,那些一往而深也不得不了断了吗?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鲜血随着咳嗽声不断地涌出来,李九歌连忙阻止道:“白大叔,你别说了!”白鸦自嘲地一笑,温和地拍拍她的手:“九歌丫头,把我的帽子放下来。”李九歌听话地把他黑袍解开,将帽子褪下来。
顿时,四周一片吸气声。
“女人?”
“杀神白鸦竟然是个女人!“
屠阳定定地望着她,喃喃道:“师、师傅,你是女子……”白鸦自嘲一笑,猛烈的咳嗽,鲜血从嘴边滑落。只见白鸦的面容秀丽,分明是个女子,但却失去了女子的鲜活生气,那满头长发夹杂着灰白色的银丝如吟哀歌,她的皮肤苍白,双目赤红,双颊凹陷,看起来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她忍着胸口的剧痛,让九歌扶着自己坐起来,贪婪而情深的眼睛透过屠阳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深呼一口气,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剑哥哥,嫣儿回来看你了。”那坐在椅子上的叶一剑,浑身一颤,却一语不发。白鸦似乎早知道他是这样的反应,愧疚地垂下头,明明知道那个人不会听,却还是喃喃自语道:“一剑哥哥,当年我们青梅竹马,都是这蜀山上的弟子。我爱你入了痴魔,你喜欢剑,我便四处给你寻剑。我听说江家的龙照剑举世无双,我跟他们要,他们不给,我要跟他们换,他们也不给。”她的每一句话用嘶哑的声音说出来听的人无比苍凉,似乎都随她回到那遥远的年岁,一个痴情人和一个无心郎“所以我……”此时,她重新看向屠阳,血红的眼睛盈满滔天的悔恨“我闯进江家,杀了全家上下二十七条性命,抢走龙照剑。可是,江家还有一个婴儿,在襁褓里不停地哭,看见我,倒笑了。我下不去手,我下不去手啊!”她陷入回忆之中,好似又重新见到了婴儿那明媚如阳的单纯笑容,竟也跟着温柔一笑“一剑哥哥,你果然喜欢龙照剑,可是仍然视我如草芥。为了你,我眼泪哭干了,声音哭哑了,你却娶了别的女子。我只能带着江家这个孩子浪迹江湖,只当,为我自己赎罪。”
那太师椅上的叶一剑听到此处,站起来指着白鸦喝止道:“妖女!你咎由自取,死有余辜!”白鸦听闻这一句,身心剧痛,好像胸口这把冷冰冰的剑反复地绞杀着自己的胸膛。她眼睛越来越模糊,失去了焦点,不远处那个日思夜念的男子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看起来很不真实“一剑哥哥,我知道我错了。可是,爱一个人,我没有错。”
听到这一句话,李九歌似被一道巨雷击中,痛苦的电流迅速游蹿在全身的血脉中,让她在喧嚣不绝的寒风中,犹如一片枯叶一般瑟瑟发抖。
“云樊哥哥!云樊哥哥!爱错了人,付错了情,这些,都不是我的错。”
只为了一把剑,为了情人的一个笑颜,白鸦将江家满门屠杀,罪孽深重。同样是付错真心的女子,她此时此刻却无比理解白鸦,纵然毁天灭地,她们也想把最好的给自己所爱之人。
爱一个人,是没有错,但却会让人变得可怜,让所爱的人有机会将你的爱踩进泥泞里,任意践踏!将你视之如蝼蚁,任由宰割!
白鸦和她,一个杀神,一个长公主,不过都是个可怜虫罢了!
屠阳跌坐在地,垂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双拳却紧紧地捏在一起,用最大的力气控制着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师傅,你说过我没有家,只有江湖才是我的家。
“屠阳、屠阳……”她呼唤着屠阳,总觉那些爱恨,那些苦痛都随着自己身体里的血从时光中缓缓流走,变成一缕青烟无声无息消散。
她如释重负“你瞧,师傅今日都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