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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身世 你平安我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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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低低的笑从纱幔后边浸透出来,“你果然是个聪明人,难怪六郎说什么都要保下你。”
阮随云沉默着,她以为自己的心会跌到谷底,然而事实是,她并不似想象中那般绝望。
只是一股似有如无的难受弥漫在喉间,久久不去,“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就有怀疑。”景朔帝淡淡道,“你实在不肖你母。”
他并不掩饰对阮随云容貌的蔑视,他的妹妹昭霞,国色天姿,皎皎如月中人,生的女儿哪怕不能遗传十成,好歹也该有七八分相似。
起先以为是阮余文拖累的缘故,但阮余文也是有名的美男子,否则昭霞焉能看得上他?
阮随云不以此为耻,她想,以貌取人皆是庸俗浅薄之辈,相比之下,赵睢多么光明磊落,比起容貌,他更在意她那些内在的品质。
景朔帝见她纹风不动,倒有点意外,呷了口枕边清茶,“但究竟不是什么大事,公主冢也得有人洒扫,朕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蒙混过去,可立太子关乎国本,朕总得求个仔细。”
想必他那边刚有动作,赵睢就发觉了,所以才遣走徐嬷嬷,避免东窗事发,然皇帝耳目不知凡几,哪是他对付得了的?
何况,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股难受的情绪重新漫上来,阮随云微微阖目,“是徐嬷嬷做的?”
景朔帝颔首,“昭霞的孩子甫一出世就没了气息,那老奴怕她伤心难过,从外头农户买来一女,充作昭霞所生。”
为的昭霞顾念后嗣,能多撑些时日,然而这位金枝玉叶终究撒手人寰。
皇帝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表的愤恨,“朕早就告诉过她,阮余文不值得托付终身,她偏是不听。外头的男子有什么好,不如就在宫里住上一生一世,有朕庇护,谁敢……”
声音戛然而止。
电光火石间,阮随云仿佛瞥见宫闱尽头隐秘的真相,皇帝对阮余文的痛骂,似乎不单出于谋反,而仅仅因为驸马这层身份。
她甚至怀疑阮驸马是否真的参与谋反,说来从下狱到自裁也就短短两三日,雷厉风行,能掩盖多少证据?
难怪皇帝对她的态度那样拧巴,既怜悯,又厌憎,命惠妃将她收养,却又不在乎惠妃如何待她,想必是因为身上流淌的两种血脉吧。
当然现在证实她跟两边都不相干,皇帝也用不着纠结如何安置了。
阮随云平静道:“妾明日就向殿下请辞,内务府也不必麻烦了。”
区区一个民女自然不配为太子妃,就连侧室都嫌勉强,若是赵睢强留她为奴为婢,她却不甘,看来是时候到外头走走,散散心了。
说也可笑,当初赵恪挟持她出逃时,曾给过她重获自由的机会,是她自己给拒了。兜兜转转,依旧只有这条路。
阮随云俯身再拜,便欲离开。
景朔帝望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你跟你母亲真的很不一样。”
昭霞是天真烂漫的,哪怕贵为公主,从不倚势凌人,更未用她手中的权力试图做过什么,而阮随云毫无疑问野心勃勃,即便寄人篱下依旧在试图跟惠妃等人周旋,并从中牟取更多好处——可见景朔帝面上不在意,却并未错过外甥女的丝毫信息。
阮随云并未排斥这个称呼,好歹她给昭霞公主扫了十几年的墓。
至于皇帝对她的品评,她笑笑,“谁不想改变命运?”
如果她认命,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听从惠妃摆布嫁到漠北去,可是,她不甘心,已经吃了半生的苦,后半生还不能享享福?
到现在依旧白忙一场,她并不后悔,好歹她为此努力过。
阮随云懒得再看龙床一眼,待要转去,却听榻上的人道:“五日后便是册封大典,莫误了时辰。”
阮随云愣住,皇帝还想让她当太子妃?
景朔帝声音疲倦,“朕只是不待见阮余文的血脉,你又不是。”
至于赵睢,本来也不是他最心爱的儿子,他才懒得管儿媳人选是谁,何况,阮随云的才干有目共睹,有她扶持六郎,可保大周安稳。
从勤政殿出来,阮随云惊觉背上阵阵冷汗,大起大落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谁知道皇帝找她说那些话呢?
不过,她这是平安过关了吧?
没走两步,就看到赵睢提着灯笼匆匆过来,脸上焦急,眉目却颇有肃杀之气,凶神恶煞。
他并未多问,而是扳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查看,唯恐少块肉似的。
晚间守卫疏松,但御花园也不是没人当值,被人瞧见像什么话?
阮随云小声安抚,“放心,我好着呢。”
赵睢长长吐了口气,又埋怨她,“早说了别随便出门,偏不听。”
他差点带兵闯进勤政殿去。
阮随云唬得花容失色,“你疯了?”
看不到赵恪下场吗?就想步他后尘。
赵睢神色凝重,“你平安我才能平安,否则,宁可玉石俱焚。”
阮随云又好气又好笑,这样看,他跟他老子还挺像的,一样小心眼,情绪激烈。
赵睢悄悄打量她面容,在里头待了那么久,想必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阮随云也不瞒他,直言已经知道徐嬷嬷换孩子的事,难怪徐嬷嬷这些年待她格外好,想必除了赤胆忠肝,还有一层愧疚在——害得她骨肉分离。
于阮随云倒是松了口气,以前还会为身为帝裔却过得猪狗不如而失落,现在看,她反而该感激才是,从农家女能进宫炊金馔玉,说句老鸦飞上枝头也不为过。
赵睢小心翼翼的,“那么父皇……”
阮随云不欲吊他胃口,“皇上说了,仍旧让我当太子妃。”
赵睢想不到景朔帝如此宽容,或许年老了就变得重情了吧,这么一想,他也就原谅了皇帝多年来对他们母子的冷落。
阮随云也没告诉他皇帝具体怎么想的,她看得出赵睢其实很尊敬勤政殿里的那位,既如此,还是让景朔帝保留他该有的光辉形象吧。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意难平求不得,万乘之尊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