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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晚 春山恨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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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暗流
婚事定下之后,裴昀对姜禾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但也没有变得多么热情——裴昀这个人,天生就不会表达感情。但他的占有欲开始以一种隐秘而强烈的方式显现出来。
比如,他开始注意姜禾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男人。
姜家隔壁住着一个姓沈的秀才,二十出头,白白净净,见了姜禾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以前裴昀对此视若无睹,但自从定亲之后,每次沈秀才和姜禾说话时,他都会“恰好”从西厢房出来,“恰好”经过他们身边,“恰好”用他那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看沈秀才一眼。
沈秀才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从此见了姜禾只敢远远地点头。
再比如,姜禾的丫鬟鸢尾有一次随口说:“城南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小姐要不要去看看?”裴昀正在旁边看书,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城南人多眼杂,不安全。”
姜禾:“……我就是去买个胭脂。”
“我陪你去。”裴昀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说,“明天上午我没课,陪你去。”
姜禾哭笑不得:“买个胭脂而已,不用你陪——”
“我陪你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第二天,他果然陪姜禾去了城南。一路上他走在她外侧,把她和人群隔开,有人经过时他会微微侧身挡在她前面,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本能。
姜禾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又暖又想笑。
这个人,连吃醋都吃得这么不动声色。
但真正让姜禾意识到裴昀的偏执有多深的,是另一件事。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姜禾的表兄陈彦从外地来京,顺道来姜家拜访。陈彦比姜禾大两岁,性格爽朗,从小和姜禾一起长大,关系亲近得像亲兄妹。
他一进门就给了姜禾一个大大的拥抱:“禾妹妹!好久不见!想死表哥了!”
姜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从西厢房的方向射过来。
裴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不在书上,而在陈彦放在姜禾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带着一种隐忍的、即将爆发的敌意。
陈彦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松开姜禾,转头看向裴昀:“这位是……”
“裴昀,家父的学生,寄住在西厢。”姜禾介绍道,然后转向裴昀,“阿昀,这是我表兄陈彦。”
裴昀慢慢走过来。他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重一分。走到姜禾身边时,他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她和陈彦之间,微微侧身,将姜禾挡在了身后。
“陈公子。”他拱手,语气平淡,但眼神冷得能结冰。
陈彦是个粗线条的人,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笑着回礼:“原来你就是裴探花!久仰久仰!我听说了,你中探花了,厉害啊!”
“过奖。”裴昀说了一个字,就不说话了。但他没有让开的意思,依然挡在姜禾面前。
姜禾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阿昀,表哥难得来,我们去厅里坐吧。”
裴昀低头看了一眼她拉他袖子的手,眼中的冷意稍稍融化了一些。他侧过身,让姜禾走到前面,但自己紧跟在她身边,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
进了厅里,陈彦大大咧咧地坐下,开始跟姜禾聊天。他聊的都是些小时候的事——一起爬树、一起放风筝、一起偷吃厨房的点心。他说得眉飞色舞,姜禾听得也开心,时不时笑出声来。
裴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喝茶。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
陈彦说:“禾妹妹,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你从树上掉下来,是我接住你的?你吓得哇哇哭,我哄了你半天才好。”
姜禾笑着点头:“记得,那时候我才七岁。”
裴昀放下茶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姜禾小时候还会爬树?”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啊,”陈彦抢着回答,“禾妹妹小时候可野了,跟个假小子似的,整天跟着我到处跑——”
“表兄,”裴昀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用词已经变了——他叫的是“表兄”,而不是“陈公子”,这个称呼上的变化让姜禾心里一紧,“你从外地来京,一路辛苦,不知住在何处?”
陈彦说:“就住在城南的客栈。”
“城南客栈条件不好,”裴昀说,目光淡淡地扫过陈彦的脸,“我认识城东一家客栈,干净安静,表兄若不嫌弃,我让人帮你订一间。”
这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下逐客令——你该走了。
姜禾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裴昀对上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很快就被惯常的冷淡覆盖了。
陈彦倒是没多想,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住得挺好的。对了禾妹妹,我这次来京是想做点小买卖,可能会在京中待一段时间,以后可以常来看你了!”
裴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表兄要做买卖,”他说,声音凉凉的,“那一定很忙。姜禾这边有我照顾,表兄不必挂念。”
他特意强调了“有我照顾”四个字,语气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姜禾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裴昀面不改色,但他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姜禾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姜禾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灼热。
陈彦走后,姜禾终于忍不住了。
“裴昀,”她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他是我表哥!亲表哥!你至于吗?”
裴昀站在她对面,表情淡漠,但耳根微微泛红。
“我没有怎样。”他说。
“你没有怎样?你全程黑着脸,叫他‘表兄’的时候语气像是在叫‘仇人’,还赶人家走——”
“我没有赶他走。”裴昀别过脸去,“我只是建议他换一家客栈。”
“裴昀!”
“叫阿昀。”他纠正她,语气固执。
姜禾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人气死。但她看着他那副明明吃醋了却死不承认的样子,又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过去,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阿昀,”她放软了声音,“表哥就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亲人,跟我爹娘一样。你不需要吃他的醋。”
裴昀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吃醋。”他最终说,声音闷闷的。
“好好好,你没有。”姜禾顺着他说,忍不住笑了。
裴昀抬起头,看着她笑的样子,目光暗了暗。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姜禾,”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我不喜欢别的男人碰你。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祈求,但语气里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姜禾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仰头看着他。
“就算是表哥也不行?”她问。
“不行。”他的拇指在她后脑勺的发丝间轻轻摩挲,力道温柔但不容抗拒。“你是我的。只有我能碰你。”
姜禾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燃烧着占有欲的眼睛,没有生气,没有害怕,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紧皱的眉心。
“好,”她说,“只有你。”
裴昀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的心跳快得惊人,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耳膜上。
“姜禾,”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姜禾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不会的,”她说,“这辈子都不会。”
裴昀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都不分开。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但姜禾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这辈子,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姜禾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将脸埋在他胸口,让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裴昀感觉到胸口的湿意,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她,低头看她的脸。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手指笨拙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
“没有。”姜禾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你没有说错话。我是高兴的。”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阿昀,”她说,“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裴昀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他握住她放在他脸上的手,偏过头,嘴唇贴在她的掌心。
“胡说,”他说,“我们才认识半年。”
姜禾没有解释。她只是笑了笑,任由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是啊,才认识半年。但对姜禾来说,她已经等了他两辈子。
第八章殿试
六月初,殿试。
裴昀穿上姜禾亲手为他缝制的青色长衫——她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地缝,领口绣了一朵小小的辛夷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裴昀一眼就发现了。
他站在铜镜前,手指抚过领口那朵辛夷花,沉默了很久。
“不喜欢?”姜禾站在一旁,有些紧张地问。
裴昀转过头看她,目光柔软得不像他。
“喜欢。”他说,“你做的所有东西,我都喜欢。”
殿试的结果在六月下旬公布。
裴昀被钦点为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从六品。这个起点对于一个没有背景的寒门学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了。
但裴昀并不满意。他知道,从六品的翰林编修,要爬到能保护姜禾的位置,至少还需要十年。
前世他用了十年。这一世,他不愿意让姜禾等那么久。
所以他要走得更快,爬得更高。他要让自己强大到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六月二十八,黄道吉日,裴昀和姜禾成亲。
婚礼很简单——裴昀在京城没有什么亲友,姜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在姜家院子里摆了几桌酒,请了姜怀义的几个同僚和邻居。
但裴昀坚持走完了所有的礼仪。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样不少。他甚至专门托人从南边运来了六抬聘礼——以他目前的经济条件,六抬已经是倾其所有了。
姜禾看着那六抬聘礼,眼泪又掉了。
她知道裴昀有多骄傲。他一个隐瞒身份的世家公子,本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裴家的名头风光大娶,但他选择以“寒门学子裴昀”的身份,倾尽所有来娶她。
因为他想让姜禾嫁的是裴昀这个人,而不是裴家大公子。
花轿从姜家的东厢房抬出去,在巷子里绕了一圈,又抬回了姜家——因为裴昀就住在西厢房,新房就设在西厢。姜禾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唢呐声和鞭炮声,忍不住笑了。
这大概是史上最短的迎亲路线了。
拜堂的时候,裴昀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他的掌心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但他握得很紧,紧到姜禾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她没有挣开。她反手也握紧了他。
“一拜天地——”
两个人转过身,对着门外鞠躬。
“二拜高堂——”
姜怀义坐在上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裴昀和姜禾对着他深深鞠躬。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站定。
姜禾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见裴昀的鞋尖——他今天穿了一双新靴子,黑色的,擦得锃亮。他的鞋尖微微向前移了一寸,几乎要碰到她的鞋尖。
他在靠近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对拜的礼仪中,他悄悄地向她靠近了一寸。
姜禾的鼻子一酸,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送入洞房——”
裴昀牵着她的手,穿过院子,走进西厢房。院子里那棵辛夷树已经长出了新叶,翠绿翠绿的,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新房被布置得很简单——红烛、红帐、红被褥,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几样点心。姜禾坐在床边,裴昀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红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裴昀拿起秤杆,挑开了姜禾的红盖头。
盖头下,姜禾抬起头来看他。
她今天化了淡妆,眉如远山含黛,唇若桃花点朱,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两汪清泉。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衬得肌肤胜雪,整个人美得不像是真的。
裴昀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下移,经过鼻梁、嘴唇、下巴,最后落在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上。
“姜禾,”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今天……真好看。”
姜禾红了脸,低下头:“你也是。”
裴昀在她身边坐下,床板微微凹陷,两个人的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他伸手倒了合卺酒,将一杯递给她,自己端起另一杯。
“交杯。”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哄人。
两个人手臂交缠,各自饮尽了杯中酒。酒是桂花酿,甜丝丝的,入喉却有一股辛辣的后劲。姜禾不太能喝酒,一杯下去脸就红了,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裴昀放下酒杯,转过身来面对她。
“姜禾,”他叫她的名字,目光幽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了。”
“嗯。”姜禾小声应了一句。
裴昀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的拇指在她下唇上轻轻擦过,擦掉了一点口脂。
“看着我。”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下命令。
姜禾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浓烈的、滚烫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火焰。
“阿昀……”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裴昀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潮湿的、带着桂花酒的甜香。
“我可以亲你吗?”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姜禾的脸红得要滴血,但她没有躲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裴昀的嘴唇落了下来。
最开始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姜禾感觉到他的嘴唇很软,但有些凉,带着酒味。
然后他又亲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嘴唇贴在她唇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又亲了一下。三秒。
然后他不再离开了。
他的嘴唇完全覆上了她的,从轻柔的碰触变成了缓慢的碾压。他的舌尖沿着她的唇线轻轻描画,带着某种隐忍的渴望。姜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张嘴。”他低声说,嘴唇贴着她的唇角,气息灼热。
姜禾下意识地张开嘴,他的舌尖便探了进来。
姜禾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向后仰去。裴昀顺势将她压在了床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他吻得很深,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的饥渴。他的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纠缠着她的舌头,吮吸着她的下唇,力道时而温柔时而粗暴。姜禾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索取。
“唔……阿昀……”她在接吻的间隙含糊地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一汪水。
裴昀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他离开她的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吻下去,经过耳垂、脖颈、锁骨。他的嘴唇每到一处,都会留下一个温热的、潮湿的印记。他的舌尖在她锁骨上轻轻打了一个圈,姜禾浑身一颤,手指插进了他的发间。
“阿昀……别……”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裴昀抬起头来看她。
她的发髻已经散了,青丝铺在大红枕头上,黑白分明。她的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被他亲得微微红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美得像一幅画。
裴昀的目光暗得看不见底。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撑在她耳边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弦绷到了极限。
“姜禾,”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咆哮边缘,“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危险吗?”
姜禾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但她没有害怕,而是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我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我不怕。因为是你。”
裴昀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抖。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子上,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有多喜欢你。”
姜禾的手指在他发间轻轻穿梭,摸着他柔软的发丝。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裴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里的火焰依然在燃烧。他看着姜禾,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今晚,”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会做到最后。”
姜禾愣了一下。
“我想等到我有能力保护你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等到我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是谁的时候。我不想让你……不明不白地跟了一个穷书生。”
姜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他隐瞒着身份,觉得亏欠了她。他不愿意在新婚之夜要了她,因为他觉得那是对她的不尊重——在他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寒门学子,而她嫁给他,已经是委屈了。
“阿昀,”姜禾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不管你是谁,穷书生也好,富家公子也好,我都嫁给你了。我不需要你等到什么‘有能力保护我’的时候——”
“我需要。”他打断了她,语气固执得像个孩子,“我需要给你最好的。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嫁的人配得上你。我需要——”
“你已经配得上了。”姜禾说,“你一直都配得上。”
裴昀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次吻得更深、更缠绵、更不舍。他的舌尖纠缠着她的,吮吸、舔舐、轻咬,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他的手在她腰间收紧,拇指隔着衣料在她腰侧画圈,力道时轻时重。
姜禾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昀……够了……”她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的起伏蹭过他的胸膛,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裴昀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他猛地撑起身体,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去冲个冷水澡。”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内容。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在床边,背对着她,肩膀起伏的幅度很大。姜禾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后颈上细密的汗珠,看见他攥紧床单的手指,看见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阿昀,”姜禾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他。她的脸颊贴在他后背上,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你不用忍的。”
裴昀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弓。
“姜禾,”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隐忍,“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姜禾轻声说,双臂环住他的腰,收紧了一些。她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们是夫妻了,阿昀。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
裴昀猛地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按回床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红得像着了火,呼吸粗重得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他的双手按在她肩膀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影子投在她身上,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猛禽。
“姜禾,”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咆哮,“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对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有多想——”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而是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前几个完全不同。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占有。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搅弄着她的舌头,吮吸得她舌根发麻。他的手从她肩膀滑下来,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下,最后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
姜禾被他吻得几乎窒息,眼角沁出了泪水。她在他身下微微扭动,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却无意中蹭过了他某个敏感的部位。
裴昀闷哼了一声,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嘴唇,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你别动。”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你了,别动。”
他说“求你了”三个字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那个永远骄傲、永远冷淡、永远把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里的裴昀,在这一刻,在她的颈窝里,露出了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一面。
姜禾的心疼得揪了起来。
她乖乖地不动了,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好,我不动。”她轻声说。
过了很久——久到红烛烧短了一截——裴昀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他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他低声说,嘴唇贴在她的额角,“我差点……”
“你不用道歉。”姜禾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我们是夫妻。”
裴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怀抱里。
“姜禾,”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许愿,“等春闱过了,等我在朝中站稳了脚跟,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我要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姜禾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已经让我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她说。
裴昀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在她发间轻轻穿梭。
红烛噼啪作响,光影在帐中摇曳。窗外的辛夷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新叶在月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
这一夜,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但姜禾觉得,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第九章坦白
婚后的日子,平静而甜蜜。
裴昀每日去翰林院当差,姜禾在家操持家务。她会在他出门前给他准备好早饭和午饭的食盒,会在他回来时端上一碗热汤,会在他读书时安静地坐在一旁做针线。
裴昀的变化是缓慢但明显的。
他开始会在出门前主动亲一下她的额头——虽然每次亲完之后都会别过脸去,耳根通红。他开始会在回家时给她带一些小东西——一盒胭脂、一枝珠花、一包糖炒栗子。他开始会在夜里抱着她入睡,将脸埋在她的发间,低声说一些白天不会说的话。
“今天翰林院的李编修说他妻子给他做了一件新袍子。”他有一次在黑暗中突然开口。
姜禾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觉得他那个袍子没有你做的好看。”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孩子气的较劲。
姜禾被他逗笑了,翻过身来面对他,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脸。
“那我明天也给你做一件。”
“不用明天。”他说,“你有空再做。别累着。”
他说“别累着”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软,像是怕声音大了会震碎什么。
姜禾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
裴昀在她退开之前追了过来,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头皮,舌尖描画着她的唇形,然后探入,与她的舌头纠缠。
这个吻绵长而缱绻,像是在说千言万语。
但好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七月初,裴昀的真实的身份暴露了。
起因是江宁布政使裴衍之进京述职,在朝堂上见到了新科探花裴昀——他的亲生儿子。
裴衍之看到裴昀的那一刻,差点在朝堂上喊出声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个“离家出走”说要靠自己考功名的儿子,居然真的凭本事考中了探花,而且就在他眼皮底下。
退朝之后,裴衍之在翰林院门口堵住了裴昀。
“你这个逆子!”裴衍之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知不知道你娘在家为你哭了多少场?你一声不吭就跑了,半年多没有消息,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裴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任由父亲骂了足足一刻钟。
等裴衍之骂累了,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父亲,我中了探花。”
裴衍之一噎。
“……那你也应该给家里报个平安!”
“等我站稳了脚跟,自然会回去。”裴昀说,目光平静,“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裴昀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成亲了。”
裴衍之:“……”
裴衍之差点当场晕过去。
消息很快传开了。翰林院的新科探花裴昀,居然是江宁布政使的嫡长子!而且他已经成亲了!娶的是一个从六品太常寺丞的女儿!
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姜禾是从鸢尾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鸢尾跑进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小姐!不,夫人!裴公子他……他不是寒门学子!他是江宁布政使的儿子!”
姜禾正在绣花,针扎破了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看着那滴血珠,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前世裴昀是在中了状元之后才亮明身份的,这一世因为她的介入,很多事情都提前了。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夫人,您不生气吗?”鸢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他骗了您这么久……”
姜禾笑了笑:“他有他的苦衷。”
她确实不生气。因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裴昀。他不是故意要骗她,他只是太骄傲了——骄傲到不愿意用家族的名声来换取任何东西,包括她的青睐。
他要她喜欢的是裴昀这个人,而不是裴家大公子。
傍晚,裴昀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条沉默的河流。
姜禾站在辛夷树下,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对视了很久。
“你都知道了。”裴昀先说,声音很轻。
“嗯。”姜禾点头。
裴昀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了下来,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对不起。”他说,“我骗了你。”
“你没有骗我。”姜禾说,“你只是没有说。这是两回事。”
裴昀抬起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你不生气?”他问。
“不生气。”
“你不觉得我是个骗子?”
“不觉得。”
“你不觉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觉得我配不上你?”
姜禾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这次他没有躲。
“裴昀,”她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是个穷书生。你现在变成了布政使的儿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
裴昀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抱得死紧,紧到姜禾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姜禾,”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沙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
“你发誓。”
姜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发誓,”她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裴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睫毛在颤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了,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冰山一样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个孩子。
“姜禾,”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祈求,“你再说一遍。”
“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再说一遍。”
“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裴昀。”
裴昀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味,带着颤抖的呼吸,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狂热。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急切地探寻着她的,像是要确认她是真实的、是存在的、是不会消失的。
姜禾被他吻得踉跄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辛夷树的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洒了他们一头一身。
裴昀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和树之间。他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吮吸得她舌根发麻。
“唔……”姜禾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裴昀的呼吸骤然加重。他离开她的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吻下去,在脖子上停留了很久。他的嘴唇贴在她颈侧的动脉上,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跳动,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
不重,但足以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阿昀!”姜禾惊叫了一声,伸手捂住脖子,“你……你干什么!”
裴昀抬起头,看着她脖子上的印记,目光暗沉。
“做个记号。”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占有欲。“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姜禾又羞又气,伸手捶了他一下:“你疯啦!明天我怎么见人!”
裴昀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低头在她指尖上亲了一下。
“穿高领的衣裳。”他说,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是笑。
姜禾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但看着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裴昀,”她叹了口气,“你真是个疯子。”
“我是。”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你的疯子。”
姜禾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地梳理着。
“我知道。”她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第十章风起
裴昀亮明身份之后,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真正让朝堂震动的是另一件事——裴昀拒绝了父亲裴衍之为他安排的一切便利,坚持从翰林院编修做起,不靠家族关系,凭自己的本事往上走。
这个决定让裴衍之气得够呛,但裴昀的态度坚决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要靠自己。”他对父亲说,“我娶姜禾的时候,是以裴昀的身份娶的,不是以裴家大公子的身份。我要让她知道,她嫁的人有能力给她未来,不需要靠任何人。”
裴衍之看着儿子那双倔强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随你吧。但你记住,裴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裴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姜禾在门外等他。她听到了他和父亲的对话,眼眶有些红。
“你何必呢?”她轻声说,“有裴家的帮助,你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裴昀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得更快有什么用?”他说,“我要走得稳。只有走得稳,才能走得远。只有走得远,才能保护你。”
姜禾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积蓄力量。前世他用了十年才扳倒燕王,这一世他不愿意再等那么久。他要更快地往上爬,但他不要捷径——捷径往往意味着把柄,把柄意味着受制于人。
他要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地、稳稳当当地,走到权力的最高处。
然后,为姜家讨回公道。
八月,朝中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二皇子李昭——也就是前世的燕王——开始在朝中安插自己的势力。太子李承乾虽然名正言顺,但性格软弱,在朝中的根基不深,很多大臣已经开始暗中观望。
姜禾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前世太子案是在贞元十年的冬天爆发的,但真正的布局从春天就开始了。如今已是八月,距离案发只剩下不到四个月。
她需要行动了。
但她不能直接去找裴昀说“二皇子要谋反”。她需要一种更巧妙的方式,让裴昀自己去发现真相。
姜禾花了很多天回忆前世的细节。她记得裴昀后来查清,那封伪造的太子通敌密信,是藏在太常寺案牍库第三排书架第七层的一本《周礼》中。信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的,平时看不见,需要用醋浸泡才能显形。
她也记得,那个负责栽赃的人,是太常寺的一个小吏,名叫周平。周平是燕王的人,他利用职务之便,将密信藏入了案牍库。
这一世,姜禾已经让父亲姜怀义减少了去案牍库的次数,但周平还在。只要周平在,栽赃就有可能发生。
姜禾需要让裴昀注意到周平这个人。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裴昀面前提起太常寺的事。
“爹说太常寺最近来了个新小吏,叫周平,做事很勤快。”有一天晚饭时,姜禾随口说道。
裴昀正在喝汤,闻言抬了一下眼皮:“周平?”
“嗯,爹说他很能干,但总觉得这个人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姜禾斟酌着措辞,“爹说他的眼神不太对,像是在观察什么。”
裴昀放下汤碗,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爹觉得他哪里不对?”
“爹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这个人太殷勤了,不该他管的事他也凑上去看。特别是案牍库那边,他一个管文书的小吏,总往案牍库跑什么?”
裴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问,但姜禾知道,他已经把“周平”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这就是裴昀。他不需要别人把答案送到他面前,他只需要一个线头,就能自己把整团线扯出来。
果然,三天之后,裴昀开始暗中调查周平。
他利用翰林院的便利,调阅了太常寺近半年的文书档案,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周平在过去三个月里,多次在夜间进入案牍库,而每次进入的登记理由都是“整理文书”,但据姜怀义说,周平的日常工作根本不需要进入案牍库。
裴昀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开始暗中监视周平。他甚至请了三天假,每天夜里都蹲守在太常寺附近。
第三天夜里,他看见了。
周平在深夜子时进入了案牍库,在里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裴昀等周平走后,潜入案牍库,找到了周平动过的那排书架——第三排,第七层。
那里放着一本《周礼》。
裴昀翻开书,发现书中夹着一张纸,纸上什么都没有写,是空白的。但以裴昀的敏锐,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用特殊墨水写的密信。
他将那张纸小心地取出来,带回了家。
姜禾被他半夜回来的动静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裴昀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她问。
“没事。”裴昀说,但语气里的凝重让姜禾心里一沉。“你继续睡。”
姜禾没有继续睡。她披衣下床,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空白。
但姜禾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前世那封密信的内容她记得清清楚楚——是伪造的太子写给北狄可汗的密信,信中说太子愿意割让幽云十六州,换取北狄出兵助他登基。
这封信是假的,但它足以毁掉太子,也足以毁掉所有和太常寺有关的人——包括姜怀义。
“这是什么?”姜禾装作不知。
“不确定。”裴昀将纸小心地收好,“我需要做一些测试。”
第二天,裴昀用醋浸泡了那张纸,字迹显现了出来。
他看完信的内容,脸色铁青。
这是一封通敌密信。如果这封信被公开,太子必死无疑,而所有经手太常寺案牍库的官员都会被牵连——其中就包括姜怀义。
裴昀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封密信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脑中在飞速运转:这封信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是冲着太子去的,还是冲着太常寺去的?背后的人是谁?
答案并不难猜。当朝之中,最有动机扳倒太子的,只有一个人——二皇子李昭。
但裴昀知道,仅凭这封密信,他不能直接去告发李昭。他没有证据证明信是李昭伪造的,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他需要找到周平和李昭之间的联系。
裴昀抬起头,看见姜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催他,没有问他,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等你。”姜禾走过来,将汤放在他面前,“喝点汤,暖暖身子。”
裴昀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姜禾,”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注意到周平。”他说,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如果不是你提起他,我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姜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他猜到了她是故意提起周平的。以裴昀的敏锐,他不可能看不出她那些“随口一提”是经过设计的。
“你……”姜禾有些紧张,“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裴昀摇了摇头,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相信你。”
姜禾的眼眶热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
“阿昀,”她说,“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请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和爹。”
裴昀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信任和温柔。
“我知道。”他说,“我不需要理由。我只需要你。”
他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以往的都不同。没有试探,没有克制,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交付。他的舌尖温柔地探入,与她缠绵,像是在说:我相信你,我什么都相信你。
姜禾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个人交缠的唇齿之间。裴昀尝到了咸味,停了下来,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怎么又哭了?”他皱眉,“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没有。”姜禾吸了吸鼻子,“我就是高兴。”
裴昀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叹了口气,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傻瓜。”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无限的温柔。
第十一章棋局
接下来的两个月,裴昀像一只蛰伏的猎豹,暗中收集着燕王李昭的罪证。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姜禾。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卷入危险。但姜禾什么都知道,她只是装作不知,在他深夜回来时给他热一碗汤,在他眉头紧锁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九月底,裴昀终于查清了整个阴谋的轮廓。
李昭在太常寺安插了周平,让周平将伪造的密信藏入案牍库,然后“意外”被人发现。一旦密信曝光,太子通敌的罪名坐实,李昭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而姜怀义作为太常寺丞,负责案牍库的管理,将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裴昀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他整理的所有证据——周平与燕王府的往来信件、密信的样本、李昭暗中联络朝臣的记录。
他知道,时机到了。
但他也知道,仅凭这些证据,他扳不倒李昭。李昭是皇子,背后有太后撑腰,朝中还有一大批支持者。他一个从六品的翰林编修,贸然出手只会粉身碎骨。
他需要帮手。
裴昀想到了一个人——太子太傅、大学士陈渊。
陈渊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也是太子的老师,对太子忠心耿耿。如果裴昀将证据交给陈渊,由陈渊出面弹劾李昭,胜算会大得多。
但这也意味着,裴昀将彻底卷入朝堂的漩涡中。一旦失败,他、姜家、裴家,都会被李昭连根拔起。
裴昀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然后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姜禾正坐在院中的辛夷树下做针线。深秋了,辛夷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领口竖得高高的——遮住了他上次留下的那个牙印。
裴昀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姜禾。”
“嗯?”姜禾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裴昀说,声音很平静,但目光很凝重。
姜禾放下针线,转过身来面对他。
“你说。”
裴昀将李昭的阴谋、密信的事、以及他的计划,全部告诉了姜禾。他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包括风险。
“如果我失败了,”他说,“你和爹都会受到牵连。所以我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用准备。”姜禾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生死,“你去做吧。”
裴昀愣了一下。
“你不怕?”
“怕。”姜禾说,“但我更怕的是,什么都不做,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悲剧重演。”
裴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悲剧重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什么意思?”
姜禾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裴昀的眼睛。
“阿昀,”她说,“如果我说……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信吗?”
裴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姜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前世”简略地告诉了裴昀——姜家被卷入太子案,满门抄斩;她被流放岭南;他成了首辅,为姜家翻案正名。
她隐去了他对着她牌位日日落泪的部分,也没有说他最后自刎的事。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承受那样的痛苦。
但裴昀是何等敏锐的人。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在你说的那个‘前世’里,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姜禾的脸红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裴昀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也像这辈子一样,在辛夷树下就喜欢上了你?”
姜禾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你是在我死了之后才知道的。”
裴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你是说,”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在那个‘前世’里,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就死了?”
姜禾点了点头。
裴昀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不会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颤抖,“这辈子不会了。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姜禾。从你在辛夷树下笑着看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你了。我不会等到失去你才说。”
姜禾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哭得浑身发抖。
“阿昀……阿昀……”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像是要把前世没有叫够的全部补回来。
裴昀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眶也红了。
“我在,”他说,声音沙哑,“我在这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在。”
过了很久,姜禾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从裴昀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像两只桃子。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她说,声音还有些哽咽,“我会在家里等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等你。”
裴昀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等我回来。”
十月初三,裴昀带着所有证据,秘密拜见了大学士陈渊。
陈渊看完证据之后,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这些证据,”陈渊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裴昀,“你从哪里得来的?”
“学生暗中调查所得。”裴昀跪在陈渊面前,脊背挺直。
“你一个翰林编修,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查这件事?”
裴昀抬起头,看着陈渊的眼睛。
“因为太常寺丞姜怀义是学生的岳父。”他说,“也因为——这件事关乎社稷,关乎太子,关乎大周的国本。学生虽然人微言轻,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陈渊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不怕死?”
“怕。”裴昀说,“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陈渊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这些证据我会呈给陛下。你回去等消息,这段时间……小心一些。”
裴昀磕了一个头,起身离开了陈府。
他走出陈府大门时,天已经黑了。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街边,仰头看了看天空——乌云遮月,没有一颗星星。
他忽然很想回家。
想喝姜禾炖的汤,想看她坐在辛夷树下做针线的样子,想听她叫他“阿昀”。
裴昀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回了姜家。
推开院门时,厨房的灯还亮着。姜禾靠在灶台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件做到一半的衣裳,人却已经睡着了。
灶台上温着一盅汤,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阿昀,汤在灶上,回来记得喝。别熬夜,早点睡。——禾”
裴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姜禾的睡颜,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走过去,轻轻将她抱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窝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本能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阿昀”。
裴昀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
“禾儿,”他轻声说,叫的是她的闺名,“等我。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就带你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我们种一棵辛夷树,生一群孩子,好好过日子。”
姜禾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裴昀抱着她走进卧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熄了灯,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姜禾,”他在黑暗中轻声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第十二章尘埃落定
十月十五,朝会。
大学士陈渊在朝堂上弹劾二皇子李昭,罪名是“伪造通敌密信、栽赃太子、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裴昀收集的那些信件、密信样本、以及周平的供词(裴昀在将证据交给陈渊之前,已经设计让周平露出了马脚,并拿到了他的亲笔供词)。
朝堂上一片哗然。
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将李昭软禁在王府中,交由大理寺彻查。周平被捕入狱,在严刑拷问下供出了所有细节。
李昭的势力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太子案——在爆发之前,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姜怀义在太常寺的案牍库里被查出了那封空白密信,但由于密信尚未被公开,且姜怀义对此毫不知情,加上裴昀的暗中斡旋,姜怀义最终只是被训诫了一番,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处罚。
姜家,平安了。
消息传回姜家那天,姜怀义老泪纵横。他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他知道,是裴昀救了他,救了姜家。
“贤婿,”姜怀义拉着裴昀的手,声音哽咽,“大恩不言谢……”
“岳父言重了。”裴昀扶住姜怀义,“这是小婿应该做的。”
姜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前世,姜怀义在十月的这个月里被捕入狱,母亲撞死在大牢中,她被流放岭南。而这一世——因为裴昀,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转过头,看向院中那棵辛夷树。深秋的树枝光秃秃的,但姜禾知道,等到明年春天,它会开出满树雪白的花。
就像裴昀前世在她坟前种的那些辛夷树一样。
但这一次,不是在她的坟前。
是在她的院子里。
是活着的人,给活着的人的花。
当天夜里,姜禾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拆着发髻。铜镜中映出她的脸——二十四岁(加上前世)的灵魂,十六岁(这一世)的面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裴昀从身后走来,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笑什么?”
“笑我运气好。”姜禾说,在镜中看着他的眼睛。
裴昀也看向镜中的她。他的目光温柔而深邃,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
“是我运气好。”他说。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后,轻轻地吻了一下。姜禾的身体微微一颤,手中的梳子掉在了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昀的嘴唇从她的耳后移到了耳垂,轻轻地含住,用舌尖描画着它的形状。姜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攥紧了妆台的边缘。
“阿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嘴唇沿着她的脖颈慢慢下滑,在肩窝处停留,轻轻地吮吸。
姜禾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和力度,像一团温热的火,在她皮肤上点燃了一簇簇细小的火焰。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后仰,靠在了他身上。
裴昀从镜中看到了她绯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目光暗了暗。他伸手将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姜禾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裴昀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他没有急着压上去,而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他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另一种更深的、更炽热的火焰。
“姜禾,”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旅人,“今晚,我不想再忍了。”
姜禾的脸红得要滴血,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那就不要忍。”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裴昀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笼罩在身下。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是眉心、鼻梁、嘴唇。每一个吻都轻柔而虔诚,像是在膜拜一件圣物。
“姜禾,”他在接吻的间隙低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温柔,“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姜禾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多久?”
“一辈子。”他说,“整整一辈子。”
姜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让泪水安静地滑落,融入两个人的吻中。
裴昀的嘴唇从她的嘴角移到了下颌,然后是脖颈。他的手指解开了她衣领上的第一颗盘扣,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可以吗?”他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有一丝不确定。
姜禾点了点头,伸手帮他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裴昀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身上的辛夷花香扑面而来,清甜的、温柔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禾儿,”他第一次在清醒时叫了她的闺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禾儿,禾儿,禾儿……”
他一遍一遍地叫着,每叫一声,就在她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从颈窝到锁骨,从锁骨到肩膀,从肩膀到心口。他的嘴唇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一串温热的、潮湿的印记。
姜禾的手从他的发间滑到了他的背上,隔着衣料感受着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和颤抖。他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每一寸肌肤都在微微颤抖。
“阿昀,”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手指在他背上画着圈,“我在。我在这里。”
裴昀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水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他的目光灼热而深邃,像是一团燃烧了千年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可以燃烧的对象。
“姜禾,”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发誓,“这辈子,我会用我的命来护你。”
然后他吻住了她,深深地、用力地、不留余地地吻住了她。
红烛噼啪作响,光影在帐中摇曳。窗外的辛夷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像是在歌唱。
这一夜,他们终于真正地成为了夫妻。
不是名义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血肉相融的、再也分不开的。
尾声
贞元十八年春。
裴昀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这个升迁速度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没有人敢说什么——裴昀的能力有目共睹,而且他在太子案中的贡献虽然未曾公开,但皇帝心知肚明。
姜禾怀孕了。
裴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翰林院整理文书。传话的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裴大人,夫人她……她有喜了!”
裴昀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案上,墨汁溅了一桌。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他没有管,拔腿就往外跑。
翰林院里的同僚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冷面冷心的裴大人,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大门,连官帽都忘了戴。
裴昀一路跑回家,推开院门时,姜禾正坐在辛夷树下晒太阳。
三月的辛夷花开得正盛,满树雪白,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姜禾穿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衣裙,肚子微微隆起,手里拿着一件做到一半的小衣裳——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做的。
她看见裴昀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官帽没戴,头发都跑散了,脸上全是汗,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跑成这样?”
裴昀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双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她的腹部。
“是真的吗?”他问,声音在发抖。
“是真的。”姜禾笑着点头,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汗。
裴昀低下头,将脸贴在她的腹部,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姜禾,”他的声音闷在她腹部,沙哑得不像话,“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孩子。谢谢你……”他的声音哽咽了,“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是一件这么好的事。”
姜禾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发顶。
她伸手抱住他的头,将他搂在怀里。
“阿昀,”她说,“你知道吗,辛夷花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
“叫‘望春’。”姜禾说,“望春,望春——望着春天的到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曾经冷硬如冰、偏执如狂、傲娇到不肯说一句软话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把脸贴在她的腹部,眼眶通红,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她轻声说,“终于等到了春天。”
裴昀从她腹部抬起头来,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姜禾,”他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那年春天,走进你家的院子。”
他吻住了她。
辛夷花瓣从树上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交握的手指上。满树雪白,像是为他们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远处的天边,春光明媚,万物复苏。
属于他们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