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妄想症》桂花豆沙

4、第二晚 蝴蝶与铁笼 三、初见

　　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哦原来你是个有心理问题的怪人”的潜台词。她看他的方式，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沈渡洲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更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

　　林昭说：“我叫林昭。早上给你打过电话的。”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里？”

　　“跟着你来的。”

　　这个回答太诚实了。诚实在沈渡洲的字典里等于危险——因为诚实意味着要么对方是个傻子，要么对方是个太聪明的猎人。

　　“跟踪我？”他的声音冷了几度，“我可以报警。”

　　“你可以，”林昭点头，“但你没有。”

　　沈渡洲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没有报警。他甚至没有拿出手机。因为在他的经验里，跟踪者不会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等一个小时，不会在被人发现的时候连一个借口都不编，不会用这种——

　　这种什么？

　　这种温柔的眼神看他。

　　好像她认识他很久了。好像她知道他刚才在咨询室里哭了。好像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痕。

　　林昭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一句她从上辈子就想对他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说的实话：

　　“我想请你喝一杯咖啡。你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我喝拿铁。如果你觉得我是跟踪狂，喝完这杯咖啡你可以走，我不会再找你。”

　　沈渡洲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谜语。

　　他这辈子遇到过很多奇怪的事。被父亲关在房间里三个月。被医生当成病例研究。被亲戚当成“沈家的那个疯儿子”敬而远之。但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跟踪他到心理咨询室门口，然后邀请他喝咖啡，还准确地说出了他喝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我猜的，”林昭说，“你看上去就像喝美式的人。”

　　这当然是个鬼扯的回答。但沈渡洲居然没有追问。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以为他会转身走掉。

　　然后他说了一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哭了。”

　　林昭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可能是看到他泛红的眼眶的时候，可能是想到他在咨询室里独自面对那些破碎的回忆的时候，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真的站在他面前了的时候。

　　“我没哭，”她抹了一把脸，笑了，“是走廊里灰尘太大。”

　　沈渡洲看着她的笑容，眼神里的警惕松动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

　　“……走吧，”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