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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怎么会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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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风啊?”我双手捂着眼睛问。
我的眼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遇风便会流泪,为此我还特意去找鬼医看过,鬼医看了许久也说不出个缘由,因此一度被我认定为庸医,我不仅这样认为着,我还到处和魂魄们说,以至于鬼医有段时间抑郁不堪,每每在路上遇着我,都一副幽怨的模样。
一日,他找到我的店里,愤愤的跟我说:“如花,老朽虽不能说是华佗再世,但是在阳世也是饱读医书,功成名就,就是在这地府里,也是一等一的大夫,什么疑难杂症都难不倒我,你怎么能到处与人说我是庸医呢,现在地府的魂魄因着这个有病了都不敢来看,你看看那些生病的魂魄们,眼神无力,四肢疲软,再这么下去,要生生的病的魂飞魄散了。”
鬼医说的都快声泪俱下了,而我依然不为所动,我问他:“若你真是如此厉害,怎的瞧不出我到底缘何遇风流泪。”
鬼医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你这个毛病,按理说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在阳世的时候,遇到很多人都有这个症状,大多是生在北方水少之地的人,俗称沙眼,开些眼药水滴一滴便缓解了。”
“别提你那些破眼药水了,滴上根本没用不说,还让我的眼睛瘙痒不堪。”
“所以老朽才觉得奇怪啊。”
我绕过柜台,连推带扯的将鬼医推出去,鬼医不甚甘心,仍在辩解,“姑娘,你这个遇风流泪的毛病,定不是病引起的,故而老朽才看不了。”
“你看不了的,就说不是病引起的,这地府里的魂魄有病了诊不出缘由的,你都这么说?庸医,哼!”
“姑娘,你真真是头一例啊,你要相信老朽。”
“你赶紧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待我哪日收些阳世医生的高超医术回来,定要去黄泉街砸了你的牌匾。”
鬼医后来还找过我几次,都被我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撵出去了,有时候我也会心生内疚,毕竟他那么大年纪了,阳世为人看病,到地府里了为魂魄看病,兢兢业业,从未出错。这么天天被我说成是庸医,心理定是不好受的。
可是一个小小的遇风流泪都看不好,不是庸医是什么,我这么一想,那隐藏在内心深处小小的内疚感瞬间就被击散了。
后来孟婆跟我说,许是我阳世是在一场大风里遇了难,来到地府便会忌讳这些,我觉得也不无道理,便巴巴的跑到黄泉街,为鬼医的牌匾上撒了一层金粉,让他的门牌匾金光闪闪的,耀眼的很。
但是遇风流泪总归是个困扰,化的好好妆,刮个风就被眼泪晕染了,后来我也就懒得化妆了。今日里因着阿月成亲,我特意早起了三个时辰,对着镜子左描又抹,又是隔离又是粉底的,还化了淡淡的眼影和腮红,甚至涂了睫毛膏呢。
这会儿,怕不是变成了熊猫眼了吧。我心里懊恼不堪,但是转念一想,地府已经很多年没有刮过这么大的风了,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判官大人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帮我遮挡吹来的杂物,因着魂魄四散有些混乱,他将我紧紧拥在怀里,判官大人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是我在地府的香铺里从未闻到过得味道。
判官大人见我半天不说话,以为我受了惊吓,便安慰我说:“已经着了鬼差去查了,一会儿便可知晓,你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眼睛被吹得睁不开了。”我揉着眼睛,觉得眼睛里像是进了异物一样,膈应的疼。
判官大人将我的手拿了下来,“别揉了,感染了可就不好了,先闭着眼睛,我在这里,你不必害怕。”
我才不害怕呢,被判官大人抱在怀里,不知道是多少女鬼梦寐以求的事情,我真真是走了狗屎运呢。
周围的魂魄都各自找地方躲避,我忽然想到,这么大的风,不知道阿月和来福大叔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想到此,我努力的睁开眼睛,寻找着阿月的身影,一抬头便看见角落里的阿月跌坐在地上,盖头已经不知道被吹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手心里的结结花若隐若现,越来越浅,越来越浅,然后,竟消失不见了。
我挣脱判官大人,连滚带爬的扑到阿月身上,摊开她的手掌问:“阿月,你的结结花呢,你的结结花为什么不见了?”
因着太着急,我感觉膝盖的地方被磕的生疼。阿月不言语,眼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如花啊,是我配不上这结结花,那一日你说与我听的时候,我还心存侥幸,我就想着,试一下,我就赌一下,万一就成了呢,万一呢,可是你看,我的掌心,真的生不出结结花啊。”
我抱住阿月,心口的地方好疼好疼,好像要被撕开了一样。怪不得那一日,我说要送世世姻缘与她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反而面露难色,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来福大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看着阿月的手心,一直摇头,嘴里一直重复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两个鬼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我怀里拉走了阿月,还给她戴上了镣铐。
我死死扯住阿月的衣袖不松手,哭着朝判官大人喊:“大人,是不是弄错了啊,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阿月是顶善良顶善良的魂魄呢,她阳世的时候,可是最厉害的绣娘,给阳世的王绣衣裳的,她的掌心怎么会生不出结结花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判官大人双手背着站在那里,就像那日深夜送我回家时,他站在三生石旁时一样,眼里尽是悲凉。
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可是终究是一言未发。
我跪着挪向判官大人,拽着他的衣角不停地哭喊,“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大人,要不您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判官大人欲扶我起来,可我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腿,任凭他如何劝说,我也不撒手,“大人,为什么要给阿月带上镣铐,没有结结花就没有结结花,如花不送他们世世姻缘了,不送了,大人,您就让他们入轮回吧。大人!”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判官大人,可是他的眼睛里,再无平日与我在一起时那般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威严。
是了,他是判官大人啊。我与他玩笑惯了,竟忘了他是主宰魂魄命运的判官大人啊。
六界传言,判官大人刚正不阿,秉公执法,从未为谁破例过。
地府的石板有些硬,才跪了这么些时辰,膝盖便疼的受不了,起身的时候,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判官大人扶住我,他说:“如花,你莫要难过。”
我满眼泪水的望着他,他摸了摸我的发饰:“如花,有些事情,要用心看。”
我声音极小极小的回道:“大人,可是我没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