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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在阿月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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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月那里,我听到了那位人间的王,后来的故事。
将阿月囚禁于月宫之后,王扮成不同的男人,日日留宿于残破不堪的月宫。即便是欢好,他也大开宫门,而宫门正对的,便是双手双脚皆被镣铐锁起来的来福。
阿月侧着头,她已经看不见了,可是漆黑的世界里,她又仿若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御厨来福,此刻像是一只狗一样的被拴在墙角,他头发凌乱,声音嘶哑,死死的盯着宫门的方向。
王说:“阿月,我只求你能爱我一世。”
阿月不能言语,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在爱与自由之间,她选择了自由,却终是被囚禁至此,不得自由。
她知晓王的苦楚,那尊贵的少年,年少时大杀四方,战功累累,他享受着万民爱戴,必是要承担万民的责任。这王宫是他的无上荣耀,又何尝不是他的牢笼。
她见过白日里尊贵威严的王,夜幕里遗世独立的孤寂,也见过他深夜里独自饮酒的伤身落寞。她曾拥他入怀,慰藉王的伤口,也曾一次次的跪地求他,求他放自己离开。
王说:“阿月,你不要离开好不好,我将这世间最珍贵的,都赠与你,只求你陪伴着我。”
阿月苦笑着回话:“如若王,不是王,那定会是阿月的良婿。”
十九岁的阿月爱过一个人吗,当然爱过呀,那是人间最尊贵的王啊,他穿着阿月亲手绣制的五爪金龙服,受万民跪拜;那是心中有宏图的少年郎啊,他创下这盛世天朝,人人得以安居乐业;那是会为阿月摘花抚琴的有情人啊,一回首,他便站在那里。
可是,她是阿月,亦是天朝最厉害的绣娘,她想与他朝朝暮暮,也想绣出天朝的锦绣山河。
王的爱,带给阿月无尽的荣宠,也带给了她无尽的算计、陷害、争斗,她无力争辩,最后的最后,只想逃离。
而比起天朝最厉害的绣娘,王更需要的,是月宫里的美人阿月。
日日的囚禁与折磨,掏空了阿月的灵魂,唯有一死,以求解脱。可即便是死,,没有王的旨意,也是求死不能。
这样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宫门外还活着的来福,是阿月唯一的希望。就像曾经无数次坐在月宫的墙头,看着苏镇的方向时,来福总会捧着糯米糕,陪她一起遥望家乡的方向一般。
阿月说:“如花,你知道吗,死的那天,我看到父亲和阿娘了,他们说阿月啊,你如果累了,就回家吧。”
她说:“如花,我想家了,我想阿娘和父亲了。”
在地府这些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阿月说想家了,我的脸上冰冰凉的,抬起手擦了一下,竟是眼泪。阳世的爱恨情仇,在入地府之时,便可消散的十之八九,未曾想阿月竟如此执拗。
我原以为,她与王的相遇,是一场孽缘,却原来是爱而不得的遗憾;我以为她与来福是一场因缘,却不曾想,只是一场牵绊。
我问阿月:“你喜欢来福吗?”
阿月说:“日子久了,便也觉得那是喜欢了。”
我说:“阿月,来福大叔是喜欢你的。”
阿月说:“我知道。”
阿月说:“如花,好遗憾啊,千百年了,我依然没有成为最厉害的绣娘。”
我打点了牢狱里的鬼差,让他们不可轻薄了阿月,他们笑嘻嘻的说:“如花姑娘吩咐的,小的们拿脑袋担保,阿月出去的时候,毕竟会是完完整整的阿月。姑娘且放心,判官大人也交代过了的。”
从牢狱出来之后,我没有回店里,而是拎着空食盒在判官府门口站了许久,阿月说,阳世的王在世人眼里是尊贵的,至高无上的,可是在阿月的眼里,他是孤寂的。我在想,这地府里最尊贵的判官大人,是否也如那阳世的王一般,否则他的眼眸里,为什么总有深不见底的悲凉。
就在我愣神之际,身后传来了判官大人的声音:“如花。”
我转过身,判官大人还穿着官袍,一身威严。许是地府深夜的风,比其他地方的更要让人感觉寒冷,想着阿月与王的爱与恨,看着不远之处的判官大人,我突然悲从心头而来。
扑向判官大人怀里,抱住他的那一刻,我感觉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双手将我圈住。他摸着我的头,轻轻地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我不回答,只是将他楼的更紧。
“你这样不言语,我会担心的。”“阿月的事情你不必太过心忧,待再过些时日,我定会处理好的,若你还想她和来福一起入轮回,也可以。”
我在大人怀里蹭了蹭,我是贪恋这温暖的感觉的,“大人,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是给你添麻烦。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会学着做一只乖巧的魂魄。”
许是判官大人觉得我这些话有些莫名其妙,竟半天没有言语。我微微退出怀抱,盯着他的眼睛说:“大人,如果再有其他的魂魄嘲笑我,说一些难听的话于我,我也不会生气,不与他们辩驳。以后我会好好做生意,定不会再给你惹事的。”
判官大人看着我,无奈的笑着问:“如花,你今日是怎么了?”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尚在眼眶里打转,“我今天去看阿月了,才知晓,这千百年来我所有的有恃无恐,都源于你对我的包容,而我却处处不守规矩,总是惹事,让你费心,是我不好。”
大人摸了摸我的头发,叹了口气说:“如花,你不必懂事,如今这样就很好。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我愿意为你做的,而我能为你做的,如今也就只有这些了。只要你还存于六界,我便心怀感念。”
大人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他摸着我头发,我又看见了那一汪悲凉。
“走吧,带你去吃个夜宵。”
“啊?”
“黄泉街开了一家二十四时辰营业的粥店,府里的小鬼们去尝过了,据说味道还不错。”
画风转的有些快,我有点猝不及防,但是那是好吃的哎,刚才不开心的情绪瞬间一扫而光。不是有人说吗,如果心情不好,那就去吃一顿好吃的,如果还不好,那就两顿,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不可治愈的。
我拽了拽大人的衣袖,蹦跶着催他:“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有海鲜粥吗?我要加螃蟹和海蛎的那种。”
大人笑了笑,拉下我拽衣袖的手,那天,他是牵着我的手腕去的黄泉街,而我沉浸在海鲜粥的期许里,并未察觉有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