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开了家回收店》阿喵是只猫

16、第十六章 来福的三魂

　　来福的三魂甚是晶莹剔透，想来阳世的他必是顶善良的人，于地府而言，魂魄在阳世所行皆为善事，那么入了地府，魂魄就异常的透亮。只是不晓得，这般善良的魂魄，为何心如死灰，竟是动了不入轮回的念头。
　　“来福，三魂我已收走，待阿月入了地府，我便送她最好的眼睛和声音，你且放心入轮回吧。”
　　刚才收取三魂的时候，我看见那来福的七魄生了黑色的雾团，怕他心生执念，便多叮嘱了两句。
　　可是，还未等我将三魂放于置物架的格子上，来福便起身风一样的跑上奈何桥，他双目通红，眉间渐黑。
　　他的执念，竟如此之重。
　　我放下手中的罐子上前劝他：“来福，不可，若心生执念，便入不了轮回了。”
　　谁知他竟看着我一阵狂笑：“世人都说因果报应，可是有的人，生来就是王，而有的人，生来便是蝼蚁。来时，我便没想过要入轮回，三魂已当于姑娘，剩下这七魄，我要以此诅咒天朝，命数散尽。所有伤害阿月的人，皆不得好死。”
　　来福的眉间已全黑，七魄抽离魂体，拧成一股黑烟欲冲出地府，待判官大人带着鬼差赶来时，来福已纵身一跃，跳了忘川河，只剩下还未回过神来的我跌坐在石板上。
　　执念，竟如此可怕。阿月，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此时，我还在为那未曾谋面的魂魄感慨，却不知后来，阿月竟成了我在地府里最要好的魂魄。
　　那时，我尚不知阳世的王究竟做了什么，让魂魄晶莹剔透的来福以七魄诅咒，又时常好奇阿月究竟是如何神奇的女子，只是闲下来，便在三生石上翻着阿月和来福的名字。
　　也是那时，我才知，阿月在来福走后的第二天，便自缢身亡了，可怜阳世最好的绣娘阿月，死时也不过十九而已。她的魂魄守着来福被敲碎的尸骨，久久不愿入地府。
　　我不甚懂得，那阳世的王明明一开始很喜欢阿月，为何最后要那般残忍的待她，但是我知晓，王的命乃是天注定的，一生无论有功有过，皆因尊贵的身份，死后便不会入地府。
　　想来，来福大约是知晓了，才会如此感慨命运的不公。
　　就连我这种在地府待了千百年，见多了人妖疾苦的孤魂野鬼，也不禁替他和阿月感到难过。

　　我对忘川河，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每每走在奈何桥上时，都会听见有一个魂魄撕心裂肺的哭喊，每次听到时，便会觉得心口疼痛，难以忍受。我特意问了孟婆和黑白无常，是否听到了那个声音，孟婆说她在奈何桥上待久了，到处都是忘川河里撕心裂肺的哭喊，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不是就在其中，黑白无常说，他们日日奔波，哪里有闲情逸致，能听得到某个魂魄的哭喊，那阳世的魂魄哪个见了他俩不哭喊的。
　　因着亲眼看见来福跳了忘川河，魂魄被忘川河里的痴魂怨鬼一阵蚕食，我做了许久的噩梦，判官大人着了鬼医来为我诊断，开了许多苦的难以下咽的药，逼着我喝了好些时日，才慢慢的好起来。
　　身体好了没多久，我便等来了阿月。阿月说：“姑娘，我只想知道来福的去处，这一身绣艺，你拿去便好。”
　　她决绝的样子，又让我想起了那一日来福跟我说：“姑娘，我只求阿月安好。”
　　我是个心软的，地府里的魂魄皆知，所以那一日阿月找到我时，我便去后院拿了网子，与她一起上奈何桥，在桥上一点一点的打捞。
　　阿月说：“如花，我自己捞便可，忘川河里尽是痴魂怨鬼，我若掉了下去，大不了就去陪着来福，你可千万不能掉下去，不然判官大人会掀了整个地府。”
　　我说：“阿月，我一见你，就觉得甚是投缘，我愿意为你做这些。”
　　阿月便看着我笑，她一笑，我就觉得她的眼睛像明月一般，亮晶晶的。
　　我们捞了整整七天七夜，终于将来福残存的魂魄捞的七七八八，阿月看着那残破不堪的魂魄，又哭了七天七夜，眼泪顺着奈何桥一直流，差点淹了我的店。
　　我在置物架上翻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出来两瓶不粘胶，好像是许多年前判官大人送我的，粘那些残破的魂魄，特别有用。
　　我将它送给了阿月，阿月跪在我面前磕了许久的头，我别扭的转过身跟她说：“只要你不再哭了，我定会帮你将来福给救回来，若你一直哭，哭坏了眼睛，来福那三魂，我更是拿的心虚了。”
　　后来的很多年，阿月便在地府里一点一点的修补着来福的魂魄。我空了，就会坐在点门口看着阿月，我很羡慕她和来福，人活一世，得一人惦念，真好。
　　再后来，阿月和来福在黄泉街边上开了店铺做生意，这一做，就是百十年。有时候，我会想着要不将阿月的绣艺还于她，毕竟如今地府里的绣娘，手艺着实是堪忧，但是回收店有规定，合约既已签订，除非拿更值钱的东西去换，否则谁也不可私自赠人，就是我，也不行。
　　况且，阿月并不想要回当于我的绣艺，即便是我想过去判官大人那里讨一些珍贵的玩意儿去给她换回来，也被她强烈的阻止。
　　时至今日，我始终不明白，在地府这百十年，阿月与来福相亲相爱，那怨念久久不散，到底是为何？
　　判官大人叫我用心去看，我没有心，也不懂得，来福进不了地府的牢狱，我便带着阿月最喜欢的糯米糕去狱中看她。
　　阿月见到我的时候，眼泪一直流，她说：姑娘，我终是辜负了你一番心意，你还愿意来看我，也不知道是阿月几世修来的福分。
　　我把糯米糕拿给阿月，盯着她的眼睛说：这是来福大叔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你在阳世最喜欢的吃食了。阿月，我不知道你为何心生怨念，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魂魄，这百十年，因着有你，我的日子才没有那么无趣。来福大叔说世道不公，有的人生来便是王，可有的人，生来命如蝼蚁。可是阿月，你尚且有我啊，与我而言，你不是蝼蚁，你是我心里很重要的朋友，生不出结结花又如何，我会去求判官大人的。
　　我说：阿月，你放心，判官大人说了，只要你的怨气散了，他便让你与来福入轮回，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阿月哭的更凶了，可我不会安慰人，只能陪着她，她便这样哭了七天七夜，亦如那时将来福大叔的魂魄刚从忘川河里捞上来之时。
　　“阿月，戏本子里都说，阳世的女人是水做的，以前我不懂得是何意，如今算是见着了，你若一直这么哭下去，地府里该发大水了。”
　　听着我这么说，阿月终于停了下来，我在心里默默的舒了口气。
　　阿月说：如花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你在三生石上看不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