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童话》白蘋晋安

14、试探 礼尚往来

　　慕桉的视线一触即收，避开了许阳随后瞄过来的目光。
　　……这人打小报告都不带遮掩的吗？
　　还有，办事儿不会切小号？
　　内鬼，还智障。

　　*
　　“唉，桉哥。我看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啊？”
　　三人组刚从食堂溜回来，佐琛一边擦着嘴一边狐疑地问道。
　　佐琛问的那个人一直到走到教学楼底下都没说话。
　　“江缘。”上楼时慕桉突然开口。
　　“咋了？”
　　“待会儿上去了，帮我盯着我们教室后门，有异样发消息过来。”
　　四中教学楼呈U型半回旋状，每个年级一到四班占一个半弯，五到十班占一个半弯，对称分明。
　　不管从哪个班的视角都能将楼对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好的。”江缘比佐琛乖觉很多，闻言便知道了他有什么麻烦。

　　凭慕桉的直觉，今天上午许阳挑起的那个无关痛痒的小矛盾只是个引子，也是试探。
　　许阳要“弄丢”登记表，一早来学校，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两分钟就能办到。
　　至于办个破事要用到三五个人…目的不简单。
　　挑事的头目也绝对不会轻易让他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不然就用不着试探了。
　　但中国人还是讲究礼尚往来的。他们派内鬼试探慕桉，慕桉当然也能反着试探他们。

　　慕桉挑对面楼的楼梯转上了三楼天台。
　　离午自习还有一会儿，他想给那帮人一个可乘之机展示展示真本事。
　　还剩两步阶梯到天台时，江缘发消息过来了。
　　倒不是那群人有这么不矜持，只是某交际草八卦瘾又犯了。”
　　麻辣小缘子：“是不是那天那个［Jxia］找的那些人？”
　　麻辣小缘子：“到底咋了。别想蒙我，我知道他们冲段铭来的。你插手了？”
　　慕桉非常不耐烦地回道：“什么叫插手？自己撞我手上，那叫顺手。”
　　麻辣小缘子：“那你干嘛让我当眼线，这次又没有那么巧的撞你手上。”
　　晚安：“我都知道他们准备干嘛还不算？”
　　麻辣小缘子：“所以你啥意思？”
　　晚安：“他们如果只是为难一下段铭，就口头教育；胆敢带上我一个字，你等着帮我收尸。”
　　慕桉打完这行字后，就见方才话题里的主角久违地坐在天台栏杆上看着他。
　　仍然是一根手指都没撑着，瘦小的少年坐在那里，更像是和身后的白云飘在一起，说不出是静好还是落寞。
　　这几天由于慕桉时不时扣留作业导致课间时间短缺，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儿了。
　　如今再次看到这个场景，慕桉心里却猛然一跳——太像了。和那天暴雨中树下发生的事的感觉太像了。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段铭总跟天台过不去了。
　　慕桉走上前，提醒道：“从这摔下去，就不是我帮着活埋你那码事了。”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段铭无情拆台。
　　“行，那说点正事。”
　　“嗯？”
　　“几年了？”慕桉直切主题。
　　“什么几年。”
　　“装傻？今天上午那种事，几年了？”
　　段铭拗他不过，承认道：“行吧，你聪明你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有些事没有那么多理由，凭经验。”
　　这句话慕桉一半认真一半敷衍。
　　他懒得扯理由。
　　段铭这个人，刚来学校时充斥在他耳边的就是铺天盖地的传言，说东指西人狗鬼魅无所不有。他闲暇时问过一些，但一要证据就没一个敢开腔的，甚至连江缘这种交际草都不知缘由何在，是真是假。
　　所以，他一个新生又有什么理由盲目从众。
　　段铭沉默了很久。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之前林姐提醒过他，段铭很不喜欢和别人说起自己的往事。
　　慕桉都快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了，江缘那边终于来了正经消息。
　　他看完提示后向对面二楼看去。
　　一些人正围着他们班后面，气焰嚣张，不知在争辩些什么。
　　宁思怡正只身叉腰拦在门口，凭一口好嗓子压制着不速之客。
　　其余的人则是冷漠和木然，偶尔会侧过头来看看热闹，但更多的是匆匆绕道走过，避之不及。
　　段铭也看到了，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慕桉一把扯住袖口，拽着他朝楼下奔去。
　　慕桉扯着人一路狂奔到三楼杂物室，随后重重的关上门。
　　杂物室很小，是那天被慕桉“抢劫”了几桶水的那间。
　　本来狭小的空间里放了不少老旧生灰的东西，一打开门灰尘漫天飞舞，呛得原本跑步不带喘的二人咳上了好一阵子。
　　“躲这儿？我以为你会直接下去找人。”段铭顺完了气，有些讶异地问。
　　“今天他们又没主动招惹我。先静观其变吧。”慕桉说，“我那回上来看到窗子外边挨着卫生间外管道有一个梯子，小心点能活着下去，你试试？”
　　“……你怎么不先试。”
　　段铭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说话用这种措辞的，诅咒谁先死呢？
　　“哦，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先下去，我找他们还有点事。”慕桉后知后觉地想起面前这位很不爱开玩笑，改口道。
　　没想到段铭却更不愿意走了。
　　“为什么要我走，我才是当事人。”
　　“行啊，你的事你自己后面找时间解决，这会儿我有事。”
　　“你又要干什么？”
　　“列行公事。”
　　慕桉这四个字的份量说的很重，丝毫不留余地。

　　既然能从三楼看到二楼，那二楼亦一定能看到三楼。
　　那帮人很快就找到了这个杂物室来。
　　“砰砰砰！！砰砰——”门外滋事的人嚣张地敲打着薄旧的门板。
　　“里面的人，没活腻就赶紧给爷滚出来！”
　　门外讥笑声一片。
　　然而和他们想象的以往的目标不同，门只一下便从里面打开了。
　　在扬起的灰尘后，少年高大的身影斜倚在墙壁边，手上没有拿任何防备的器具。
　　慕桉微微斜侧过头，眯起眼冲他们笑了笑。
　　像是很久不见的老朋友和你打了个招呼。
　　“想好好说还是讲道理？”慕桉慢斯条理地问道。
　　为头那个歪瓜裂枣的胖男生见状呆了一呆，往他后一望却没看见别的人，随即便歪着嘴讥讽道：“我说是什么新人这么嚣张呢，就这货色？快说段铭在哪儿？爷爷今天饶你一命。”
　　“不知道。”
　　“呵，不知道？老子刚刚才看到段铭跟你一起跑到这儿！”
　　慕桉：“哦，这样啊。行啊，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说你找他干嘛。”
　　“妈的谁要跟你废话！”为首的男生大骂了一句，便扬手掀翻了慕桉身边的木桌。
　　其余的跟班们也跟着起哄。
　　“居然还敢跟我们讲道理?！这新生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会打。”
　　“有什么可讲的?直接让他跟老子的拳头讲道理！”
　　“哎你们可别小瞧这货，他就是上次跟田哥一对六的那个瓜娃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臭不要脸！”
　　……
　　室内慕桉眉心微微蹙起，一脚把木桌踹了出去。
　　“哐当——”
　　木桌撞在走廊对面的栏壁上，在那群人面前裂成了两半。
　　有两个不长眼的已经被裂桌砸伤了腿，捂着膝盖让到了一边。
　　“谁先?”慕桉冷声问。
　　为首的胖子见情势不太妙，手一挥，领着几个人冲了上去。
　　杂物室狭小昏暗，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开打，打下去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单方面群殴。
　　只能尽快找个居高临下的位置。
　　慕桉扫了两眼室内环境，两腿一蹬，一个一百八十度悬空翻便朝天窗窗沿翻了上去。当然，上窗的时候还没忘了蹬翻对方两个人。
　　四下里谩骂声纵起，有几个直接扛着破烂的板凳桌椅往天窗边掷去，然而都被慕桉徒手打了回来。
　　有两个高个子见周围木桌木椅都快拆完了还砸不着慕桉，恁的急红了眼，抄起棍子便要屈腿往上跳。
　　慕桉侧身从窗沿上几个破破烂烂的花盆里拿了一些什么东西。
　　两秒后，正起跳的两个高个子捂着皮开肉绽的额头蹲了下去。
　　同时，数粒石子掉在了地上。
　　下边一群人没料到白白净净的转校生自带挂招，互相使了个眼色……找外援。
　　说找就找。
　　胖子当即掏出手机雄赳赳气昂昂地拨号。
　　“呵，会飞个石子能耐了。等我把我们大哥叫来……”胖子男说到一半却顿住了，两只豆豆眼瞪得比北方大馍还圆。
　　窗台边上一秒还居高自傲的狂蛮少年瞬间变了一个人————慕桉双手紧紧地抱住了窗沿，身子半挂在墙上，一条腿佯作死命往上蹬的样子。
　　其神情姿态简直能用人畜无害楚楚可怜来形容。
　　胖子男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狮吼功。
　　“在学校啃光老本就来祸害新同学了?！里面闹事的统统给我滚出来！”
　　杨主任闪现在了杂物室门口，连唇上的小翘胡子的气炸了。
　　窗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只有慕桉嘴角憋着笑意。
　　众目睽睽下，慕少爷眯起了细长的双眼，委屈道：“唉，你们谁搭把手，这么高我下不来啊。”
　　打架挑事的：“…………”
　　门外吃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