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执子 半生权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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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被判离京限期还有一些时日，这几日林家众人还能留住。林家的奴仆都被发卖了出去，就还剩几名老仆还在，大多愿意跟着主家离京，后面也只留两个看着空宅子，等着官府交割产权。
不等林佑赫有所动作，林挽卿已叫人拉出一架马车，她一笑："三叔先行罢，待忙完我们再叙。"
素茶递上一盒子，林挽卿交到了林佑赫手上，"您那宅子未动，宅内已命人打扫归置妥当。您忙完打发人只会一声便是。"
林佑赫捧着那分量不轻的木盒，指节微微发沉。他叹："我囿于身份规矩，在你难时没能护你半分，反倒如今还要你为我操心劳碌……"
林挽卿轻轻摇了摇头，她道："何必说这些话，三叔岂是无心人？"
林佑赫望着她静水流深般的眉眼，笑着接受这份好意："是我多说了，府上忙完我再找你来家里吃饭。"说罢他登上马车，摆手让林挽卿也回。
上了马车的林佑赫看着车内熟悉的装饰，他摇摇头笑了起来。他这侄女周到得似如愿仙人，显然他也清楚，林挽卿让他独坐马车的用意——看来他那大哥名声早就在都中臭了，他要是跟着定会无妄连累。这份通透细心，真是凡人么？
马车晃悠悠行过青石板路，车窗外飘进街边茶铺闲人议论林家案的细碎语声。林佑赫靠在铺着干净软垫的车座上，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声。若不是他大哥先是贪念旧情旧爱，后被权欲迷了眼熏心走错了路，林家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好好的百年世家，说散就散，只落得个贬庶离京的下场。
翠屏看着前头已走动车马，忍不住凑到林挽卿身侧小声咕哝："小姐心善，要不是小姐周旋，他们哪能留着性命出来？方才从头到尾，那些连半句真心实意的谢都没有，反倒还甩脸子给三老爷看，好生过分。"
林挽卿却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她开口道："他们从世家跌落庶民，半生权势成空，难免如此嫉愤。我做这些，本就不是冲他们去的，自也不必求他们谢我。"
她又问素茶："吴姨娘那边如何回应？"
素茶回道："姨娘愿随林家退回祖地，不愿回江州。"
林挽卿点头，早有预料得事，她道："随她罢，给些傍身银钱便了了。"她说着转身往自己这边的马车走。春日光暖，落在她素净的青裙上，连衣料的暗纹都透着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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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出狱后，帝都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清晨，苏家旁支那位掌着盐引账目的二老爷照例巡铺，刚到便被一队禁军拦了下来。没有圣旨宣读，没有列数罪名，只一句"奉旨拿问"，便将人连同整座账房一道封了。苏家旁支名下几处商号、田庄、当铺，一夜之间尽数贴上了封条。府中上下，无论仆从掌柜，皆被押入大理寺问话。
消息传开时，满京城的茶楼酒肆都炸了锅。
苏家是京中最大的世家，又有爵位在身，更是当今皇后的娘家。百年根基盘根错节，上与中枢几位重臣有姻，下与各地盐商织户往来甚密。众人原以为，纵是皇帝想动苏家，也是外戚有干政之嫌时。谁知这场风暴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连一丝风声都未曾走漏。
坊间只隐约传闻，苏家旁支涉嫌"私分盐引、囤积禁铁、截留赈灾药材"，桩桩件件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而供出这些的，正是获恩出狱的林家。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议论纷纷。作为第一世家的苏家被查，有来往还算密的世家已聚到一起，谈论着这场变局。
"林家这是疯了不成？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敢去攀咬苏家？"
"攀咬？你没听说么，林家在狱中递了投名状上去，把自家的私卫铁令都献了。这份礼，够重吧？不然就光他与启王那些事还不够他死？"
"铁令？那可是世家私卫世代相传的凭信！林家献出去，等于把自家命脉都交到天子手里了……"
"何止林家一家。这铁令一到御前，天子握着它，便能顺藤摸瓜，撬动所有世家的底细。林家这是……掀了世家的桌，把满朝世家的脸面，一并踩在脚底啊。"
这话一出，席间静了片刻，随即有人冷笑一声："林家为了保命，连累得我们这些人家都跟着提心吊胆。他林佑宗倒是舍得了，可这一刀，不止砍到苏家的根，却也是割我们所有人的肉。"
又有人轻呵笑了一声："苏家的根？别忘了这次抓的是他家旁支的人，主支可割断关系，顶多是失势伤筋动骨灭了帝王外戚之忧，真正要被拖下水的，是我们在座这些守着祖产祖业的人。当年老祖宗们跟着先帝打天下，哪一家没有传藏着些私兵，握着些不能见光的营生？林家把私卫铁令一献，等于给了官家开了口子，接下来挨个清查起来，谁能落着好？各位担心一下自己罢！"
苏家是京中最大的世家，又有爵位在身，更是当今皇后的娘家。主支既有皇后与太子在背后撑着，行事自然处处顾着体面，那些贪赃枉法、见不得光的勾当便都推给了旁支去经办，账册与证据，也一并藏在旁支手里。如此一来，便是东窗事发，主支也随时可以撇清，只说"是旁支子弟不肖"。
才不过一日，朝堂之上，天子一纸诏书颁下。
诏书措辞并不激烈，却字字句句都落在世家的软肋上：
"凡京中诸世家，不得私蓄甲兵、豢养私卫，所养武夫护卫，须造册上报，逾制者裁汰；世家田产商号，亦当如实登记，以供稽查。"
明面上是"整肃京畿、安定民心"，可在场世家谁人不知，这分明是借着林家献令一事，逼着所有人自削羽翼，向帝王低头。
诏书传下，各府邸的书房里，灯烛亮了整夜。有世家主愤然拍案："林家这是给全京城的世家挖了个坟！他把私卫铁令献给天子，天子如今握着这个由头，要我们一个个交出人丁、交出田册，日后还拿什么自保？"
也有人长叹一声，劝道："事已至此，怨也无用。林家既已把刀递到天子手里，我们若不顺着台阶下，下一个被开刀的，怕就是自己。削几分权，总比抄家灭族强。"
于是，一纸纸请罪折子、一份份自削兵籍的册子，相继送入宫闱。曾经盘踞京畿数十年的世家私卫，一夜之间裁汰大半，各府上交的武备田册，堆满了户部库房。
而苏家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旁支已被悉数查办，可主支，皇帝始终未曾下旨。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杀鸡儆猴"的路数，脏事既由旁支经办，便先从旁支查起，步步紧逼。至于这一刀会不会顺着账册一路砍到主支头上，就全看苏家识不识趣、皇后肯不肯低头了。
消息传进宫闱时，皇后那处宫灯亮了整夜。她自然知道，皇帝这一刀看似落在旁支，实则是冲着她娘家的根基来的。可她也明白，皇帝拿的是真凭实据，她若强行回护，反倒坐实了"外戚干政"的罪名，连累太子。这份进退两难的滋味，怕是比苏家旁支，更叫她难熬。
帝王本就不喜她，连太子之位都是她苦心让人算计来，如今又落得如此，她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她对立在帘后的掌事宫女道："传话给父亲，让他把所有经手盐铁的账册整理清楚，该上交的上交，该推给旁支的推干净，保住主支，保住太子，其余的，不必吝惜。"
她想得很清楚，帝王既不会容外戚坐大，也不会让太子断了外家的依仗而动摇国本，只要给的帝王恰到好处的示弱，苏家就还有机会。
掌事宫女看着皇后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福了一福，悄声退了出去。殿门合起，把殿外的夜风都隔在外面。苏婉仪独坐对着满殿冷清，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苏家从开国时跟着赫连家打天下，百年荣华，到她这儿居椒房之主，权倾朝野，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栽在一个失势的林家手里。
再想起林挽卿那份"顺从"，到底是她错算了么！
苏家旁支那份证据本是难得，难道仅凭林佑宗满脑攀附得权就能存下那些么？她可不信，但无实证就是林挽卿算计的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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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帝都有何风波都影响不到林挽卿，哪怕这场风波是她所搅起的。
倾淮楼不轻易示人的雅间中，花喻阡正在给林挽卿推荐桌上的一道菜。他脸上是热络的笑，又动手给林挽卿舀了小半碗递了过去："奶汤锅子鱼，取玉泉山活水养的鲤鱼，炖了三个时辰才出这一锅奶汤，你肯定喜欢。"
林挽卿端碗执勺尝了口，然后浅笑点头赞道："确实好味道。"
花喻阡高兴地拍了拍手："喜欢就好，不枉我将那厨子绑……请了来！"差点把实话说了出口。
他又抢了芝芝布菜的活，一个劲地给林挽卿夹菜："尝尝这道，春笋炒火腿，是连老家乡特色。"
饭罢，花喻阡又张罗林挽卿喝他弄来的好茶，谈着他找那东西的艰辛，好不惬意。
茶到半途，雅间的门就被敲响了，花喻阡还没有出口，外面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来人手上端着一方托盘，婀娜袅袅扭腰进来，口中娇嗔道："林老板既来了这里怎么不找奴家来陪啊，奴家可是想你想得想跟主子讨来身契卖给林老板呢~"
花喻阡翻了一个白眼，十分不欢迎来人，"今日是我请林姑娘吃饭，你来做什么？"
红莲未理花喻阡，她将托盘放在了林挽卿面前的小几上，就歪身到了林挽卿身上，林挽卿也笑笑接住了她。
"林老板今日心情好像不错呢，要不奴家给林老板再舞上一曲再助兴浓？"红莲指尖点了点林挽卿头上垂下的翠玉流苏道。
不等红莲有所动作，未关闭的雅间门又有人推门进来，来人还杵了杵同在旁边的人叹道："哇，这里真是热闹呢，师弟怎么不早点领我过来，也叫我休闲休闲。"
徐北柠越过花江进了雅间的门，手还向后扔了一块实心银锭打发人道："赶紧滚，不要在这碍眼。"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