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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回 神剧新编 其实宾客们 ...

  •   其实宾客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所以圣母院的巨钟发出野兽般的巨吼时,教堂四周的石头狗、石头吞婴蛇等各种石头怪兽都跟着引颈张口嘶叫。灯光暗淡了下去,圣母院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气氛。富丽堂皇的厅堂不见了,五光十色的彩色玻璃也不见了,宾客们全都置身于黑暗之中。这出沉浸式的魔法戏剧把宾客们带到了一处僻静的街道,所有人都探头探脑屏住呼吸,耳朵都紧张得呼呼作响。

      准新娘莉塔·莱斯特兰奇扮演的吉卜赛舞女像幽灵似的出现在街道上,她披着乌黑漂亮的卷发,穿着缀满亮片的长纱裙。花里胡哨的金银丝手镯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这是典型的波西米亚少女的装扮。一只小山羊,确切点说是脑袋上装着金色羊角、披着羊皮斗篷的赫尔穆特撒腿小跑跟在莉塔后面。或者更确切点,是假扮成赫尔穆特的小科沃斯步态敏捷地追着着莉塔小巧的影子,他脖子上的铃铛叮铃铃作响。

      无家可归的吟游诗人皮埃尔·格兰古瓦跌跌撞撞地出现了,扮演他的纽特·斯卡曼德脑袋上扣着一顶别着一根长羽毛的三角帽,破衣服从上到下不是开了线就是破了洞。他跟踪着吉卜赛舞女,自然流露出独属于纽特的基顿气质,步伐跟旁人完全不在一个频率。

      观众们逐渐意识到舞台已经化作圣婴公墓周围迷宫似的窄巷、弄堂和胡同,女主角爱斯梅拉达好几次不安地回头张望。不过纽特看上去比莉塔还要惊恐,唯恐被麻瓜警察或者傲罗给逮捕了去,显然他并不适应跟踪狂这个角色。突然莉塔发出一声不像是装出来的惊叫,宾客们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两个男人的身影从黑暗中猛蹿出来。跑在前面的正是万众期待的圣母院敲钟人,一缕月光照亮了他的脸,观众们这次不光是倒抽冷气,甚至还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如此丑陋可怖的面庞简直是撒旦在人间复活!

      后面的那个男人自然是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了。无论是在高迪的剧本还是雨果的小说里,都是这个家伙指使的敲钟人强抢民女。不过他刚一出场就被卡西莫多撞到一边去了,后者坚决维护自己才是观众瞩目中心的权利,这时候哪能让宾客们被副主教分散了注意力呢?

      可怕的驼子抓住了舞女,就像披着一条丝巾似的把莉塔扛在肩上。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张力十足,竟然把扮演山羊的小科沃斯吓得连连后退,他一不小心把身后的诗人格兰古瓦给绊倒了。

      “救命啊!”纽特扯开嗓子喊道,表面上看他好像是在替吉卜赛舞女求助,事实上他是被摔倒在他背上的小科沃斯压得快要窒息了。

      “站住!混蛋!快把这位姑娘放下!”巷口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吼声,正在紧张观看剧情的宾客们扭头一瞧,只见全副武装、手握一柄巨剑的腓比斯队长率领着皇宫弓箭队冲了上来。忒修斯的脑袋上戴着插着鸵鸟毛的钢盔,他连连挥舞宝剑,把脑袋上的鸵鸟毛砍去一半,神气活现地骑着高头大马(一匹真的白马,还挂着华丽的鞍辔)朝卡西莫多和爱斯梅拉达的方向直扑过来。

      按照剧本,接下来的故事是英俊的腓比斯队长从怪物的手中英雄救美,然后把卡西莫多这个贼匪当场抓住。可谁知道卡西莫多突然转过身,他那两条罗圈腿一下子站得笔直,紧接着就是难以置信的、呼呼带风的霹雳一拳,正中忒修斯□□的那匹马脸上!

      一片惊呼声,可怜的马嘶鸣着翻转了一个大弧线又“砰”一声砸在了地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震颤。猝不及防的忒修斯整个翻倒在马身上,脸上挂着无比惊愕的表情。后面几个弓箭队的跟班们□□坐骑一个接一个惊跳起来,完全不受控制地潮水般涌退,显然他们被敲钟人刚才那一拳的力量给吓坏了。

      这种完全不按剧本走的新颖改编立即激起了观众们的强烈兴趣,很快口哨声和叫好声响成一片。弓箭队队员们全都逃走了,主要是因为马匹不受控制。还在舞台上的人个个惊魂未定,他们被这突发状况吓得不知所措。

      那敲钟人甚至都没有停留的打算,他扛起莉塔就要往黑暗中逃窜。纽特似乎是第一个察觉到事情不对的人,他拼着命从扮演山羊的科沃斯身下爬出来,朝敲钟人猛扑过去!

      “站住!放开她!你把莉塔放下——”纽特喊道,他抱住敲钟人的猎物,使劲往自己这边拉。“忒修斯!快来人啊!”

      可是忒修斯的一条腿被马压住了,此刻正牟足劲想把腿解放出来,因此无论是对纽特还是莉塔,他都爱莫能助。那敲钟人猛地朝诗人转过丑恶的嘴脸,接着照着那颗棕色脑袋就是一拳。可怜纽特的帽子飞了出去,他整个人被撂出四步开外的石头地面上,摔得是头昏眼花。

      巫师们由于长期使用魔杖变得有些四体不勤,突然近距离看到如此精彩的肉搏之战,观众们的兴奋立即被挑逗起来。一片欢呼和叫好声,仿佛强抢民女的卡西莫多才是准新郎似的。

      至于原本的始作俑者副主教克洛德呢?按照剧本他看到弓箭队后就该趁乱溜走了。果然是个尊重编剧的好演员啊,敲钟人打倒马匹的一刹那,副主教就溜到老远的一根柱子后面,就好像他不是演员,也和其他宾客一样是个观众。

      一片光影交错,这出戏的第一幕突然间就结束了。

      光线变亮了许多,那是因为周围燃起了不少火把。一块巨大的圆石板上生着熊熊大火,上面的铁三脚架被火烧得通红。观众们彼此面面相觑,不知何时他们身上的礼服全换成破破烂烂的布袋子,穿着之简陋完全可以和最邋遢的家养小精灵相提并论。大家一个个不是头上缠着绷带,就是浑身水肿,要么就是满脸癞疮,毫无疑问这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宾客在这出沉浸式歌剧里所扮演的就是圣迹区的丐帮成员。这种串演毫无疑问是太新奇了,如此创意自然要归功于高迪·格林德沃老爷。此时这位居功至伟的剧作家一只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一身不堪入目的破衣烂衫。只怕是高迪的母亲从拉雪兹神父公墓里活过来也认不出此时的小儿子了。因为这顶着一头褐金色乱发的乞丐脸上和手上——总之一句话,但凡是裸露出来的皮肤都覆盖着一层令人作呕的龙痘疮。高迪敲打着手中的扫帚柄,另一只手擎着破坩锅,露出的那只铬绿色独眼装出可怜的神色,念念有词地对周围的乞丐宾客们道:“行行好。”

      “滚开!你这个臭要饭的!”一个女花子骂道,她俨然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是个乞丐。

      “我说,第二幕剧到底什么时候开演?”又一个声音喊道,“演员呢?卡西莫多呢?我们要看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

      这句话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插进冷水,观众们立即沸腾起来。

      “马上开演!马上开演!再不开演第二部就喊傲罗来!”叫得最欢正好就是几个从英国赶来的忒修斯的傲罗同事,很快烂番茄臭鸟蛋之类的就飞上了舞台。“我们要看丑大王卡西莫多!”

      “行行好!”高迪老爷提高了吆喝的嗓门,好让现场的宾客注意到他的存在。这位高贵的乞丐穿行于闹哄哄的人群,步履坚定如正在走向加冕之路的国王。

      万众瞩目的敲钟人终于出现了,随着一道光他坐落在奇迹宫廷的“王位”之上,头上戴着一顶纸糊的王冠。卡西莫多一出场,现场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和乱糟糟的掌声。谁也没留意敲钟人的驼背此刻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又瘦又长,还不断地用一只破锅敲打着周围七歪八斜的家具。

      “那个诗人皮埃尔·格兰古瓦哪里去了?”敲钟人的独眼闪过一道湛蓝的幽光,声音是满满的恶毒。

      扮演山羊的赫尔穆特推了诗人一把,纽特跌跌爬爬地走上前来。第二幕剧之所以开演迟了,就是等待他清醒过来花了些时间。此时的卡西莫多已经不再是敲钟人,高迪的角色——丐帮大王克洛潘·特鲁伊夫的台词也都被今晚的主角抢光了。

      “陛下……陛下,大王,饶了我吧。”纽特看看周围巫魔夜会般的可怕场景,吓得目瞪口呆。

      “饶了你?休想!进入我乞丐王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的地盘——圣迹区,你只有吊死这一条路!”邪恶的卡西莫多讥讽地叫道,底下的叫花子、贼连同流浪汉们立即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欢呼。

      “诸位皇帝,大王老爷,我愿意加入你们的丐帮,我——”纽特苦苦哀求。

      “——照样吊死你!”卡西莫多道,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那敲钟人突然令人印象深刻地站起身,这时候人们才发现脱离假驼背和假罗圈腿的他身材伟岸,体型相当匀称。不过在一群鬼脸的烘托中,这怪物仍旧像高高在上的撒旦。

      “喂!你!”敲钟人指着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个黑影儿,“去把绞架给我拖过来!”

      众人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早就被观众们忘到九霄云外的副主教克洛德竟然还站在老地方,就好像从第一幕剧结束到现在他根本就没挪动似的——正如他现在也是纹丝不动一样。

      “妈的!”卡西莫多一下子火了,他那根古节交错的魔杖突然就抽了出来,杖尖迸射出的一道绿光芒扫过副主教的眼睛。“我只当敲钟人是个聋子,没想到副主教大人也是个聋子!快给我去,不然我就提前把你从钟楼上扔下去!”

      接骨木魔杖发出一声爆响,如同放了一枪似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副主教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著名的魔杖上面,紧接着他悄无声息退开,几秒钟后就把一座木制的绞架推了过来。

      纽特一见绞架彻底泄气了。其实这出戏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个扮演敲钟人的家伙身分不明,完全不按剧本演戏。看他的架势根本不像是排演《巴黎圣母院》,而是真心实意要把自己给吊死!

      可是那个副主教为什么配合敲钟人呢?要知道他可是专程来保护斯卡曼德兄弟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啊!

      当初阿不思差遣纽特来巴黎寻找默然者克莱登斯是真,可他一听说忒修斯的订婚仪式在巴黎圣母院就断定这里头会有事情。毕竟和莱斯特兰奇家族交好的大多是纯血统巫师,这些人又普遍和黑巫师有来往,更有极大的可能性参与到格林德沃的军火贸易中。眼下正值战乱,忒修斯和莉塔的订婚仪式安全性想得到保障,纽特想不出什么办法比让阿不思·邓布利多亲自到场更好。纽特被安排饰演诗人格兰古瓦,至于那副主教克洛德的真正演员,则被纽特偷偷往他杯子里投放的发烧糖给忽悠进了魔法伤病医院。

      邓布利多悄无声息串演了副主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纽特相信,只要有邓布利多在的地方,任何黑巫师都不敢造次。呃……应该是吧。

      可是现在,纽特已经处在脖子套着绳圈的危机时刻,阿不思·邓布利多居然只是观望,没有任何来救援的意思!

      “等等……我是无罪的呀!”纽特结结巴巴地说,回答他的是一阵哄笑,以及高迪老爷神气活现的一句‘行行好’。在魔窟里伸冤,纯属找错了地方。

      敲钟人在这种场景之下似乎乐不可支,他那两只冷漠的蓝眼睛逐渐在丑陋的面罩之下变得均等协调了:“既然你自称无辜,那就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在场的诸位贵妇人、王后和圣女们,你们哪一个想要这个小淫棍做自己的丈夫?如果有人肯要,我就饶他今晚不死!”

      只可惜此时的纽特和雨果笔下的皮埃尔·格兰古瓦一样狼狈不堪,口袋里又一个铜壳子都没有,自然引不起女花子们的兴趣。

      “不要!不要!吊死他吧!”大声回应敲钟人的女叫花子正好是维达·罗齐尔和加布里埃·卡罗,她俩此刻的妆容奇丑无比,就是在万圣节也能把人吓得退避三舍,纽特还真怕被她俩看中。

      敲钟人又发出一声刺耳的狂笑,活像一只被呛住了的金雕。

      纽特神经错乱般把目光投向副主教克洛德:“救救我吧!”人群一阵大笑,一种疯狂的气氛像风一样越刮越猛。大伙儿争着抢着要去踢纽特脚下的三脚凳子。

      “等等,我要!我要他!”一个惊慌的声音传来,众人毫不意外地看着扮演爱斯梅拉达的莉塔·莱斯特兰奇正拼命往这边挤过来。

      “好极了!”敲钟人高兴地大声喊道,“女士们先生们,我荣幸地宣布纽特·斯卡曼德先生和莉塔·莱斯特兰奇小姐的订婚仪式到此结束!我们的女主人公爱斯梅拉达自主选择了她的丈夫!”

      乞丐观众们立即笑得东倒西歪,显然敲钟人彻底弄错了新郎到底是谁。

      “不、不……不是这样。”莉塔惊恐地叫道,“我丈夫不是纽特——”

      “等等!等一等!”忒修斯·斯卡曼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看样子他刚刚才把腿从死马身下拽出来。“我要纽特!别吊死他!”

      话音未落,一只陶水罐砸破在忒修斯的后脑勺上,裂成了四片。准新郎倒了下去,丢水罐的“山羊”科沃斯目瞪口呆地站在后面,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大家都瞧见了,纽特·斯卡曼德和莉塔·莱斯特兰奇的婚期为四年!”敲钟人叫道,乞丐们笑得几乎全瘫倒在地上。

      突然,副主教克洛德突然从教士袍子下面抽出了魔杖。可他还没等抬起手,眼明手快的敲钟人一把抄起纽特连人带绳圈一股脑儿地朝他砸来。副主教赶忙伸出手臂将纽特抱住,免得他摔倒在地。可这样一来就错过了出奇制胜的机会!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敲钟人的接骨木魔杖又发出一声巨响,霎时间所有人的笑声都止息了。只见卡西莫多从丑大王的王座上跳下来,旁若无人地抄起一杯漂浮着的酒一饮而尽。今晚的这位明星神情变了,这出喜剧也开始往恐怖剧的方向发展了。

      “嘿!你!过来!”接骨木魔杖一指,那位专门给盖勒特·格林德沃整理发型的日本裔发型师吓了一跳。此时的他也是乞丐的装扮,怯生生地往前迈了一步。

      “克拉尔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你的答案。”敲钟人两手都钳住了发型师的脖子,他奇丑无比的脸几乎贴到了克拉尔的鼻尖。“你告诉我们大家,对我们事业构成最大威胁的人是谁啊?”

      “阿不思·邓布利多……”克拉尔犹豫了一下,很不情愿地给出这个答案。四下一片沉默,没有一个人敢笑,甚至也没人敢动弹。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人此刻就在现场,并要你替我把他给杀了,你愿意么?”敲钟人阴险地说,那张狰狞可怖的假面具逐渐扭曲起来,几乎开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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