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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某只暴躁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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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清冽的风声吹过窗棂,血流冲击耳膜的轰鸣骤然减轻了。
熟悉而强大的精神网迅速覆盖了图书室的每个角落,温柔终于从精神重压下挣脱出来,刚刚夺回控制权的身体像过热的机器一样疲惫发软。他剧烈地喘息,模糊中看到那位储君抬头四顾,神色震怒。
温柔横过手臂用力肘击,储君短促地痛叫一声,摔倒在地毯上,指缝间流下殷红的鼻血。
他扶着桌子爬起来,一把扯过桌上的台灯,崩断的电线嘶啦作响,冒出点点火花。
愤怒像蛇毒一样腐蚀着他的神经,他想要把台灯重重砸向地上扭动的人体,可抬起手来又猛地顿住,最终只是泄愤般地丢向墙壁,转身踉跄着离开。
“小念……”温柔艰难地喘息,“小念……”
他同苏念有过一次浅层的结合,能够分辨出那些熟悉的特质,那沉静的、温和的、琥珀色的精神力像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远远看到就会令他感到安全。
精神强制的后遗症还十分明显,温柔太阳穴处残留着针扎般的刺痛,视线模糊得像是透过层层水雾观察世界。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图景是那样残缺而荒芜,他渴望向导的抚慰,抑郁和孤独的情绪几乎凝成实体。
他扶着书墙壁跌跌撞撞地行走,他知道苏念就在附近可他找不到。整齐划一的书架围拢着他,恍惚之中这座小小的藏书室像迷宫一般可怖。
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忽然在屋中炸响,皇储遭到袭击后直接拉响了警报,也许不出一分钟那些负责戒严的军人就会携枪冲进来。
温柔痛苦地闭上眼睛,抱住头颅顺着书架缓缓滑坐下去。那刺耳的声音仿佛在他的脑浆中翻搅。脆弱的图景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狰狞的幻象纷纷浮现又逐一破裂,像混乱不堪的梦境。
刺眼的光线忽然被截断,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落在他的头顶,稍微隔绝了尖锐的噪音。
温柔惶惑地抬头,下意识伸手去抓那道掠过的人影。
下一刻,沁满冷汗的手指落入一个温暖的掌心,脉搏处传来微微的按压感,似乎是对方在测量他的心率。
温柔手指抽动一下,痉挛着回握,继而双手都攀了上去,紧紧抓住,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一头扎进苏念怀里,忽然就委屈得想要放声大哭,想要把身上的伤痕指给苏念看,哭着说你看他们都在欺负我!
苏念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旋即握住他的手臂,不容抗拒地掰开。
温柔一愣,这才注意到苏念面沉如水,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琥珀色的眸子里隐隐有怒意闪灭。
“小念……”他惶恐地抓紧了苏念的衣襟,白色的军装外套滑落到地上。
他知道苏念对他的感情,苏念怎么能够容忍别人侮辱他?可储君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人!
一夜的折磨后,温柔的体力和意志都已消耗殆尽,眼睁睁地看着苏念拂开他的手臂,起身走向书架尽头。
温柔绝望地捂住眼睛,可旋即又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怀里紧紧抱着那件白色的外衣。
苏念顺手落下漆成红色的扳机,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停止。
年轻的储君诧异地回过头,猛地后退了一步:“哥哥……”
温柔急忙扑上去拉苏念的衣角,可他迟了一步,苏念一记凌厉的弹踢踹在皇储小腹处,直接把人踢翻过去。
“你怎么敢闹出这种事来!”苏念怒吼,跨前一步似乎还准备再补上几脚。
“小念!冷静!”温柔吓到心脏停跳,几乎是抱着苏念的大腿哀求:“我们快走吧!”
温柔的脸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血色,极度的苍白之下,那俊美的五官都透出几分凄厉。
苏念到底是不忍心的,他迟疑一下,俯下身来拭净温柔满脸的冷汗,拉起外衣遮住他的头脸,低声道:“好,我们走。”
苏念挑了一条温柔没走过的道路,开始时有大批的军人拥向图书室并封锁路口,但苏念出示了某种证件,竟然被放走了。
走廊渐渐变得空旷,只剩下温柔的喘息声异常清晰。
回到苏念身边,温柔因为惊恐而绷紧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强自维持的理智和清醒烟消云散,他把沉重的头颅靠在苏念胸前,任由自己陷入药后恍惚迷离的状态。
苏念握紧他的手,无数道精神力潮水一般灌入,试图安抚他千疮百孔又躁动不安的图景。
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温柔只觉得难受,心脏干涩地泵动,却挤不出一滴血液,他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个向导却不肯给他。
他焦躁地拉扯苏念的衣领,甚至张嘴狠咬苏念的颈和锁骨,口腔里溢开甜腥的血味。
“嘶——柔柔……柔柔!”苏念竭力侧过头去,温柔的体温在升高,呼出的气流格外灼热。
两个人终于来到室外。大约是湿润的夜风令温柔感到寒冷,他战栗着直往苏念怀里钻,弄得苏念踉踉跄跄,几乎架不住他。
“好了,柔柔,没事了……”
苏念徒劳地安抚着怀里的哨兵,他的扣子被扯掉两颗,衣领散乱,脖子上印着新鲜的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他顾不得别人的眼神了,只是摁住温柔就让他气喘吁吁了。
一辆黑色的汽车无声地停在他们身边,苏念微微松一口气,拉开车门把温柔塞进去。
“小念……”温柔惶急地拉着苏念不放,挣扎着要把额头靠在他怀里。
“好、好,我不走……把手松开好么?我在这呢,你看……”
苏念一边轻声细语地哄骗,一边一根一根掰开温柔的手指,把他推进去用力关上车门。
汽车立刻启动,转瞬就融入了苍茫的夜色。
温柔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过来,他缩在被窝里动动胳膊动动腿,然后才睁开眼睛,小心地四处张望。
他对昨晚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最后的记忆是有人给他注射了锁定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还以为苏念不解风情到了把他送进医院的程度,可这其实是间私人的卧室,装潢精致,却格外陌生。
温柔环视一圈,发现床头挂了一套眼熟的校服,黑底银章,整齐地扎着巴掌宽的皮带。
他眼前一亮,开心地抓住校服右袖摇了摇,算是打招呼。
既然这是苏念的房间,他就没什么好拘束的了。温柔从衣柜里挑出合心的衬衣换上,好奇地翻看抽屉和柜子,顺手吃了盒巧克力当做早餐——反正以前在苏念的宿舍里,他也是这么乱碰乱翻的,苏念没有骂过他。
那盒糖果甜得腻人。温柔在屋里找不到水杯,伸手拧开屋门,悄悄地探出一颗脑袋。
淡青的天光顺着斜窗洒落,榆木地板擦洗得闪闪发亮。温柔趴在扶梯上往下看,说:“嗨,你好,这里有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