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贼夜行》三叶虫

8、第八章 连续数日的

　　连续数日的酷热天气搞得人异常困乏无力无心做事，最好整日躺在屋里一动也不动。陶小司他们这群资历低等的新丁更是苦不堪言，凡是得在屋外干的活一律全部被堆在他们身上，成天头顶炎炎烈日洗刷数不尽的锅碗瓢盆，惹得四喜大骂“真不把人当人使”。

　　除此之外，未踏出外院半步的这几日可算是平淡无趣，毫无波折。直到一日中午生厨房外突然出现了一张陶小司并不想见到的脸。

　　老花匠的乖徒儿一副与他相熟甚久的模样，陶小司心里一凉，知道一定没好事。

　　果然不出所料。

　　结果那日中午本该与众人去吃饭的陶小司硬是被拉去茶花园，为那些受不了炎日暴晒的娇嫩花儿们搭篷遮荫，以守他之前许下的‘略尽薄力’的承诺。

　　那叫小碧的少年自上次见面以来明显黑了不少，看来也是饱受了这几日骄阳的摧残。陶小司尽管心有怨言，表面上还是尽力而为，并没有偷懒。

　　两个人手脚都不慢，搭完整园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然而半个时辰的暴晒足以让人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陶小司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力动弹，从早上开始未曾进过食的肚子开始响亮地抱怨了。

　　小碧不客气地“噗哧”笑出声来，道，我屋里有凉糕，转身跑去拿了。

　　烈日当头，陶小司不得不把脸埋在环起的手臂里。刚想小憩一会儿，就被人不知趣地打扰了。

　　有的人每次出现都喜欢像鬼一般无声无息，虽然陶小司已算见识了几回，但眼前突然飘来一个人影还是会让人不免惊吓一番。

　　陶小司没打算站起身，只懒懒地抬起半个头，“苏公子真是好兴致，这么热的还在太阳底下游来荡去的。”

　　苏昱笑得云淡风清，“我一直忘不了那日你捧着的那株紫袍，今日特地来花园一赏。谁知一来便见着你们两个辛勤劳作的模样，不忍打扰，就坐在对面的屋顶上看了一会儿。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一扬，“说起来，适才在那屋顶上发现了不少趣物呢……”说着，又别有用心地顿了一下，“不过，只怕这些小司你早就知道了吧。”

　　陶小司面不改色，“小的孤陋寡闻，见识贫乏，并不知屋顶上有些什么。”

　　苏昱嘴角又是一扬，弯下身来，遮住了一大半照在陶小司脸上的阳光。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陶小司不禁僵直了背脊。

　　“小司，你可知自己脸上什么最显眼？”

　　近看之下，苏昱的瞳孔是种深不见底的黑，隐藏在丝丝额发之后显得异常深邃。

　　“就是你这对眼睛，不是很大，却很亮，而且……意外地好认。”

　　陶小司的眉间不由自主地一紧，“小的不知道苏公子在说什么。”

　　苏昱的声音依旧不温不热，“你怎么说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提醒你，这里是王爷的地盘，再过些时日，整个山庄都是朝官贵臣，到时候兵卫无数，和龙潭虎穴无异。你最好安分守己，别惹祸端，走错一步，你或许就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算再怎么会装蒜，这番话也说得陶小司一时目瞪口呆。苏昱的话说得并不严肃，却认真得很，让他感觉不到半点玩笑之意。

　　苏昱眼角似乎瞄着了什么，悠悠一整姿态，马上恢复了一惯的闲散模样。

　　消失了没多久的小碧跑着回来了。

　　“今日不打扰两位做事了，苏某改日再来赏花。”

　　苏昱淡淡一笑，挥袖而去。

　　小碧将手上的凉糕丢给陶小司，瞅着苏昱离去的背影。

　　“那人是谁？”

　　陶小司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半块凉糕，“是小王爷的朋友，听说是个生意人，有钱得很。”

　　小碧满脸狐疑，“一个生意人要一身那么好的轻功做什么？”

　　陶小司愣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几日我在园子里干活，就看到他到处飞来飞去的，像只鸟一样，”小碧不在意地撇撇嘴，“真是怪人一个。”

　　何止是怪人，简直全身上下都是谜团。

　　与其说那种话来威吓自己，不是直接揭发来的更省事吗？真是越想越不明白。

　　陶小司有些郁闷地甩甩头，一把将余下的凉糕塞进嘴里。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经四下无人。虽知时间紧迫，但陶小司还是不得不先去院外的小池洗一把凉澡。若这般穿着黏在身上满是泥巴的衣服全身臭汗的跑去厨房，只怕会被连打带骂地赶出来。

　　小池本就是供下人洗澡用的，周围种了不少茂密的灌丛以作遮掩。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全身光溜溜在自以为四下无人的地方洗澡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地听见或看见一些不该听不该看的东西。

　　即使是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成天在他淫威之下受苦的陶小司还是不可避免地认出了少桑。

　　“……别犯傻，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吗？”

　　语气中带着一种迫切的威吓，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和他一起的人怎么也不出声，陶小司小心地移到灌丛后面，尽量不让水面发出声响，透过叶间的缝隙，不远处的两人映入眼帘。

　　另一个人是水望。

　　与之前见到时相比憔悴了不少的脸，此时被一种不明所以的愤怒笼罩着。即使紧闭着双唇，也能从嘴角的形状看出他在狠狠咬着牙齿。

　　少桑刻意地无视着他表现出来的倔傲。

　　“水望，你出来做事也不过是想赚点钱，安分一点，大家相安无事，三个月之后你恢复自由之身，拿了工钱就可以一走了之，这样难道不好吗？”

　　少年依旧丝毫不为所动，少桑没了耐性，终于搁下狠话。

　　“告诉你，这事没得你选。这里非寻常之地，若不学聪明点，到时候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场很不愉快的对话至此结束。

　　陶小司确定两人都已离去之后才起身穿衣。

　　奇怪，最近大家都喜欢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来威胁人。横竖都是死的话，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何区别。

　　事不关己，切莫插手。

　　陶小司耸耸肩，努力将刚才不慎入耳的话给抛到脑后，若无其事地朝生厨房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