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成妖》云容漫

9、第八章

　　有道是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叶欢生说完，静默不过一瞬，便有一团红色的不明物体宛如狂风卷云般冲了进来。
　　“该死的，我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原来是你啊！”
　　叶欢生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个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声音，就瞧见有什么东西朝她迅速袭来，连忙矮身一躲，险险擦过。
　　岂料前脚还没站稳，后脚脖子猛然被一股凉意缠住，似曾相识的阴冷湿滑感，叶欢生抱住玉柱稳住身，顿时豁然开朗。
　　“嘿……”叶欢生扯了扯脸皮，声音竟有些虚，“好久不见……”
　　来人一身红衣，明亮鲜艳的如同火焰一般灼目。如果没有手臂上缠绕着的毒蛇和脸上的一大块青斑，那会是个娇俏甜美的女子。
　　“哈哈，今天天气真好。”
　　该死的这女人不是躲进深山老林里闭关去了嘛，凭她当年把兜里的药往死里撒出去的劲头，对这个把美貌看的比命还重要的女人来说不找个地方藏他个一两百年就太对不起群众的期待了。
　　“好你个头！”来人瞪大眼，面部表情极其凶恶，“今天不剥了你的皮，我就不叫顾暇月！”
　　哎哟喂，我好怕啊……叶欢生撇撇嘴，低头看了眼已经攀到她小腿肚上的银环蛇。
　　不过一个眨眼，叶欢生弯腰探身，电光火石间，毒蛇就从她的腿上跑到了她的手上。
　　“叶欢生，你敢动它试试看！”
　　所以说，被人知道名字是件很麻烦的事，叶欢生被吼得心里一抖，跟着手上刚摸索出的雄黄粉也一起抖了出去。
　　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同样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那时候顾暇月风头正劲，蛇妖猖狂，天师道的特意请了天青教出来助阵，她也跟着出山凑热闹，然后吧，根据她这个跟吉兆犯冲的八字来看，果然不负众望的与顾暇月结下了梁子。
　　说到底祸源的关键还是曾太乙，看她袋里雄黄粉多就拉着她到处撒，结果撒啊撒的就撒到了顾暇月身上，当时乌漆抹黑的猛地抬头瞧见一片血红，吓得她拿错了药还泼过了量。
　　看着软在金砖地上的毒蛇，叶欢生也很无语，就说不要吓她嘛，一惊一乍的。本来还想拿这条毒蛇来威胁一下顾暇月的，现在可好，直接把人家给惹毛了。

　　“我说，顾暇月，你认得这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
　　“滚，叫姐姐！谁准你连名带姓的叫的？”顾暇月双眼冒火，死死瞪着叶欢生不放，那种灼热的恨啊直接就把皇阙话里的一个不算重点的重点忽略了，“她化成灰我也认得，要不是她我这张脸能变成这样吗？”
　　在场众人闻言先是惊愕，继而恍然大悟。
　　“哼，当年毁我容，今日又把毁坏定灵珠的罪嫁祸到我头上，叶欢生，我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抢了你媳妇，你非要和我过意不去？！”
　　长得像女人的男人？媳妇？
　　顾暇月，你说的未免也太顺口了点，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哪来的媳妇？！
　　叶欢生彻底火了，“老子这是替天行道！”
　　什么眼睛，她如今这副尊容都认得出来，怎么偏偏就分不清是男是女了？
　　“好啊，你连本王的便宜都敢占！顾暇月我支持你！”
　　皇阙拍完手，接着一点不含糊的往玉阶上跑，转眼就躲到了皇绝边上的玉柱之后，只露出抱着柱子的两个爪子和半个脑袋。
　　此时的顾暇月已经管不上他了，只见她从腰上扯下蛇鞭，手一扬就听得“啪”的一声巨响。
　　叶欢生反应还算快，但快不过顾暇月的鞭子，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可还是削掉了她半边袖子。
　　这件袍子破是破了点，好歹跟了她有十年，有感情的好不好？欺负她没钱买衣服是吧？
　　“哎呀，师父啊，你怎么来了？”
　　伸手随便一指，不仅是顾暇月，连燕丹和蛮牛都转了头去看，皇阙更是瞪大了眼伸长了脖子，除了一脸镇定的白马和那个狐狸眼皇绝不为所动之外，总体来说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
　　叶欢生闭眼捏起符诀，难得的肃然，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清华之气自她的眉目间散开。

　　又是一阵静默……不对，静默？！
　　叶欢生猛地睁开眼，抬头正好一滴雨水落下，好巧不巧的掉进了她瞪得老大的眼睛里，然后是两滴三滴，最后干脆哗啦啦地全都一甩而下，直接就把叶欢生浇成了落汤鸡。
　　怎么光有雨不见雷的？她要的电闪雷鸣呢？叶欢生抹了把脸，极其郁闷的仰着下巴看着头上那片下了场小雨就急急散开的乌云，有点道德好不好，不带这么不负责任的！
　　“北斗七星，灌注雷霆。天罡所指，五雷急起。金木相攻，水火相擊。吾呼五雷，火急霹靂。一如律令。”
　　慵懒的嗓音，略微清冷，带点漫不经心地味道。
　　“嗯？”
　　叶欢生不解的皱眉，还在思索这串咒语听起来怎么耳熟的这么欠骂，突然间眼前闪过一道蓝光，不等她反应，耳边炸开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霹雳啪啦地，将她的魂都给轰没了。
　　望着眼前飘起的不知名烟雾，叶欢生似乎嗅到一丝丝焦味，抽了抽嘴角，伸手摸向额头，一掌心的黑色焦灰。
　　“雨咒和雷咒都能搞错，你真是天青教的？”
　　之前还离叶欢生不到十步的白马，不知何时退开了老远，仍旧是一脸镇定不慌不忙地抛出他的疑问。
　　此时的叶欢生浑身湿透，继脸上的一大块青斑之后又被雷劈的满脸发黑，整个人几乎是完全看不出原貌来了。白马什么时候看出她是天青教的已经不重要了，上面那个人刚才是真想劈了她的，不过一瞬间的杀气却是刻骨铭心的可怕。
　　五雷轰顶，必死无疑！
　　什么狗屁天青教，吝啬到保命的术法都不肯教，这套咒术还是她从柳晋元的得意门生，她的二师弟那里偷学过来的。握紧手上大半张被烧成灰的雷符，身子微微颤抖，既然不肯教她当初又何必将她收进门下。现在倒好，落到被一个妖道的用仙家的看家本领来羞辱，很好玩是吧？她的命差点被玩掉！

　　“阿绝？”
　　“嗯，没玩过，第一次尝试，果然还是偏了。”
　　不经意的刻意解释，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叶欢生侧头瞪向两袖清风若无其事的声音的主人。
　　“第一次玩就能弄出这么大……”皇阙将爪子从玉柱上撤下，费力的比划了一个几乎超出他身体长短和大小的圆圈，“这么大一朵蘑菇云？”
　　“隔段时间就有人追着你喊这个咒那个诀的，你想学不会都难。”
　　皇阙呆了呆，啊了一声，表情有些木然，也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更恍惚了。
　　收回手咬起自己的大拇指，皇阙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皇绝，那一眼很深，复杂地并不是他这个年龄所应该拥有的眼神。
　　说的轻巧，不修道家心经怎么压得住符咒中的灵神，修为不够的别说能弄出威力这么大的，搞不好被符咒反噬一口都有可能。
　　叶欢生此刻的心情比吞了个苍蝇还郁闷，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纵然再不甘心还是小命最重要，反正小女子报仇一百年不晚嘛！
　　“啊！”
　　干什么又一惊一乍的，叶欢生瞪过去，转头的幅度太大，眼前似乎又落了点疑似焦灰的黑色碎末。
　　“叶兄，哦不对，叶……叶姑娘？原来你真是个女的啊！”
　　瞅着燕丹盯向她脖子以下腹部以上的地方然后猛然间顿悟的表情，叶欢生抽了下脸皮，低头看了眼因为湿透而紧贴在身上的袍子，深深吸口气，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身子里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滚你个眼睛不好使的瞎子，老子才不是女的！”

　　顾暇月张了张嘴，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这种人再三的害到。
　　燕丹被吼得有点愣，“那，难道……阁下是传说中的人妖？”
　　愤怒到极致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叶欢生抖着手掏出兜里的银针，管它俊杰不俊杰的，等她先把这个燕丹收拾了再说！
　　“什么妖，阿绝？”
　　皇阙很是迷惑，猪妖、蛇妖、狗妖什么的还差不多，传说中的人妖是个什么东西？
　　能投胎成人本身就已经是得天独厚了，而他们妖怪则要花上上百甚至是上千年的时间才能勉强修成一个像样点的人形，所以一般有点根骨的人类都会往仙魔的方向发展，久而久之妖道之中就成了牲畜的集中地，素来被三界所不齿。
　　除非有些特别志向妖道的，通常会在死后用自己的魂魄修炼，早期要捉初具灵识的幼妖炼丹得妖识，至于后期……他也不太清楚，因为走这条路的人本来就少，而且由于早期魂魄不具灵气，很容易就被地府的鬼吏勾走，要不就是被路过的道士收了去，再或者运气最不好的不但没捉到幼妖反被其它妖怪吞去果腹了。
　　不过据说若是能够修炼成功，最初的人灵之识加上身后修炼而来的妖灵之气，凡有灵识之物皆可为之所用，不受三界六道的束缚。
　　被点到名的皇绝笑了下，“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
　　其实他现在就想知道，但看着皇绝侧脸含笑，看着看着竟然迷迷糊糊地就哦了过去。
　　“皇阙。”狐狸眼望向狼狈不堪却又气势汹汹的叶欢生，对着皇阙道，“你就由着他们在这里闹？”
　　“嗯？”
　　皇阙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的跺起脚。
　　便见一道金光自殿内闪过，“嗖”的一下落到了叶欢生的边上。
　　“哈哈，看我……啊啊啊！”
　　这个时候说叶欢生是丧心病狂应该也不为过，皇阙先是被她瞥来的阴恻幽冷的眼神堵得舌头一短，紧接着手背上传来的刺痛疼得他惊叫连连。
　　“皇绝，你……哎哟，痛死我了！”
　　一抬手，凶相立马焉了下去，皇阙皱起脸，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
　　“又没让你自己动手。”微微扬眉，皇绝仍是笑，“白马。”
　　叶欢生嘿嘿笑了一下，“不想你们妖王大人小命呜呼的话就别轻举妄动。”
　　白马抬起脚又放下，抬头看了眼皇绝，“怎么说？”
　　皇绝居高临下的往下看，眼眸半垂，缱绻的慵懒之下蕴藏着诡秘的危险。
　　“扔出去，留下乾坤袋。”
　　笑到一半，叶欢生僵了，等等，“小不点的死活你们不管了？”
　　银白色华贵的身影缓步移向侧殿，听到叶欢生的话顿了顿。
　　侧了身，发丝如墨轻散，些微的倦懒，嘴角扬起孤高的清冷，眉眼间明明带着笑意却叫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