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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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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大概太平过头了,见到叶欢生这模样非但没吓到,反对着她指指点点还不忘嘲笑和讽刺,对这些没同情心的她也不见得一个个地扑上去掐他们脖子,但是,那帮朝她飞石子没教养的小屁孩是怎么回事?!
皇绝一个不留神,身后激起鸡飞狗跳,等他把叶欢生从混乱中拉出来,这女人已经形同街边乞丐了。
“拉我干吗?这帮小兔崽子我还没教训够呢!”
平日里她也不是一点就燃的脾气,偏偏前一晚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没发泄掉,这会儿又冒出来几个臭小孩朝她扔石头,她不火冒三丈才怪了!纠着眉毛扯了两下手,想她力气算大的居然没挣掉,这人看来清瘦想不到手劲不小,她心下讶异更生恼火,用力一挣,清脆的布匹撕裂声也随之传来。
很好,她把另半边的袖子也给卸了,从一只独袖晋升到了两袖皆无。
“丢人。”
看着皇绝手里的半截袖管,叶欢生咬牙切齿,“拜你所赐!”
说完彻底毛了,跳起来扑过去就要掐皇绝的脖子,奈何身高上的致命差距,加之叶欢生气红了眼,像头疯牛似的没一点准头,皇绝只蹙眉侧了身,她整个人飞扑出去——和皇绝身后,某个倒霉路过的撞了个满怀。
这一下可不轻,直接把人撞懵掉了,叶欢生眼前发黑直冒金星,还没缓过来就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所幸她这会儿还神志不清着,她要是知道自己被人拽着领子像个吊死鬼一样的飘了大半个集市,别说面子就连里子都丢的差不多了,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撞墙。
等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人已经在城郊的茶铺里了。
“小子你这是打哪来的?泥塘里滚过的□□看着都比你清爽!”
耳边嗡嗡地,冷不防窜进了这么句话,她一个激灵抬起摊在桌上的脑袋,挺直了她的小腰板。
谁呢?说她连□□都不如?
瞪着眼睛环顾了一圈四周,茶铺里五张桌子,有三张坐满了人。靠外面一张是从头黑到脚戴着笠帽的两个人,帽子边沿滚了一圈黑纱一直垂到胸口,两人穿的厚重严实,一下子看不出是男是女。里面一桌有四个人,清一色白衫蓝袍,胸口正中间还挂了个八卦图,这么明目张胆招摇过市的除了太微教的人不作他想。
“我……蛟、蛟,那个蛟……”
“什么?西泽水里几条不成器的小蛟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铺子里的老伙计甩了甩手上的白帕,觉得好笑。
“不是西泽水……”来人喘了口气,眼里有惊恐又有着急于诉说的迫切,“是义兴水的蛟龙!”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叶欢生却是眨眨眼,将来人细细打量了番,心想原来不是在说她啊。
不过蛟龙?那玩意儿不是被锁在东海的蓬莱吗?
蛟不稀奇,但能被称之为龙的也就只有千年前血洗北海的黑蛟王伏隐了。这恶龙虽已沉寂数百年,却因其凶残暴戾深入人心,寻常人家少不得要拿义兴之水的黑蛟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那,那恶蛟不是被锁在蓬莱的月寒池里吗?”
乍一听见蛟龙出世的消息,前面还嘲笑着的老伙计立马刷白了脸,缓了半天颤出这么一句。
“渔村……我是从渔村逃出来的……”
东海边有个渔村是不错,去蓬莱就得找渔村的引渡人,只有引渡人的船能安然穿过海雾迷境到达蓬莱。
“简直荒唐!”里面一桌有人拍案而起,“月寒池内有海石锁外有七星阵,岂能让那恶蛟逃出来!定灵珠遭此一劫,你们还嫌不够太平到处的妖言惑众?!”
定灵珠前脚才遭毁,这蛟龙后脚就跟着出世了?叶欢生摸摸下巴,过分的巧合可就不叫巧合了。
眼珠子一转瞥到皇绝因抿茶而上扬的唇角,虽然细微但仍是被叶欢生捕捉到了那一抹不同寻常的诡秘。
抽了抽眉角,叶欢生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太微教那人卡着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生生把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给憋成了猪肝色。
“还有工夫在这喝茶?趁着蛟龙没杀过来赶紧走!”
管他巧合还是阴谋,比得上她命重要?这恶蛟出世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场灾难,但对她叶欢生来说却是件能拖得住柳晋元的好事。
“你不是吵着要换身行头吗?”
谁知那皇绝竟然慢条斯理地搁下茶杯,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又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话。
“这个……”叶欢生只纠结了一瞬,“再议!”
一路上快马加鞭,逃命似的,竟只用了一天一夜便到了兖州的地界。
叶欢生扶着腰,半个身子挂在客栈门口,满面风尘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我说,真要去刀山?”
既然到了兖州,叶欢生心里明白,此去刀山已是条不归路,问了也不过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如她所料,皇绝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就自顾自的进了门。
此刻已过饭时又是在偏远的城郊,客栈里没几个客人,那小二见到门口有人便伸长了脖子张望,待看清叶欢生竟是转身回了帐台撑在桌上打起了哈欠。可没等他打完第二个哈欠,一见到皇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立马精神抖擞了起来,冲过来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啊,跟长了双蛙腿似的,眨眼就蹦到了跟前。
倚在门边的叶欢生木然看着,猛然间一个回头,惊起门外几只雀儿。
早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凉,缩起脖子,叶欢生抱着手臂搓了搓跟着进了门。
大堂里只点了几盏烛火,看起来灰暗暗的。
“看到什么了?”
叶欢生刚坐定,对面的人端起茶冷不防问出这么一句。
“嗯……”叶欢生抬了抬眼,“貌似是鬼火。”
“鬼火?”那斜眼小二上来一壶暖酒,“再往前几里路就是樊城,这万魔朝宗的地儿便是最凶恶的烈鬼也不敢贸然闯进来,哪里能有鬼火呢!”
魔界与冥界自来水火不容,这魔物喜食小鬼,集其阴邪之气来练功。当年傲山一战,曾有魔王座下五阴魔扫荡背阴山,为魔王取阴丹疗伤。
阴丹乃是冥界重物,此物失盗惹得同样因在傲山之战中元气大伤的冥王一怒不起。因此冥界陷入了长达百年的分裂,至今仍有两股势力对持着。
早几年还有些不怕死的鬼卒会来兖州找麻烦,但到了近两年却是连鬼火都难看见了。
叶欢生摸摸下巴,“所以我这是在纳闷,怎么您是眼神不好使还是没眼力见,看不出来么?”
小二被堵了话十分不快,干脆更直接的把叶欢生无视了。
“客官您看这天也黑了,兖州这地方晚上办事不容易,您看是不是留下来歇一宿,明儿一早启程绕着外城走可就好走多了。”
皇绝抬眼扫了下笑的谄媚的小二,这人分明是平板着脸没有任何的表情,却叫那小二僵了脸上的笑,叶欢生嗑着瓜子扬眉往下瞟,就见小二的裤腿在打飘。
“我没钱。钱在她那儿。”
噗。叶欢生差点没把瓜子壳喷到对面人的脸上,真是好含蓄的一个“滚”字!
叶欢生当然住下了,从接触过那颗倒霉的定灵珠起她就没消停过,不舒服的洗个澡睡个安稳觉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
但兖州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地方,更何况如今定灵珠遭毁,支撑着千百年来的一根弦已然崩断,天下大乱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不叶欢生才合眼就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听这阵仗作势还不小。叶欢生抓起被子翻了个身,果断继续蒙头大睡!
正在她将睡未睡之际,突然有一把冰凉的东西贴上她的脖子,硬生生把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初春的夜里还是很寒凉,来不及清醒便先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该死的……”
“闭嘴。”
叶欢生涨红了一张脸,一半是给气的一半是领口被勒住给憋的。
月光之下的银白宛如透明般,没有夺目的耀眼,却有种沉静的霸道,深沉如夜色,诡秘的可怕。
“外面吵成这样你都睡得下?”
幽冷的声音似浸了晨雾中的露水而来,穿透黑夜,越加的清冽。
“干吗,你嫉妒我睡得好?”
皇绝松开手,转头看向窗外。
“收拾下,准备上路。”
叶欢生一愣,“嗯?看不出来啊,你这是吃霸王餐睡霸王觉啊?我学到了,以后不想给钱就半夜开溜!”
“你是想让我拖着你走?”
“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干笑两声,叶欢生迅速的套上她那身已经洗得泛白的袍子,没错,仍然还是原先那身衣服,只有肩膀处的黑色布块是崭新的,却显得非常突兀。
皇绝的视线终于在这个诡异的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眼神微妙的很。
“柳晋元那样严肃的人,难怪他不喜欢你。”
低着头往乾坤袋里塞东西的人猛然顿住,“他喜欢或者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即便他不喜欢你,你仍然涉险去傲山为他拾来了这个?”
那双手光滑细致,修长的手指慢慢张开,仿佛有一种清冷干净的味道也随之绽开。
是熟悉的桃木香味,染了血的桃木珠躺在莹白如玉的手掌上,月色下泛着凛凛地冷光。
“还我。”
叶欢生的眼神就变了,那张洗去了尘埃的温婉面容碎裂了一角,露出了尖锐的利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