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他真是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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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罩麓森星，原始森林中的层层枝叶遮掩了最后一点星光。
支援军校生队伍重新整编完成，姜毅恒小队与艾伦•瑟罗利阿小队正式合并，组成联合搜救小队跟着军方队伍出动。
十数台机甲引擎低鸣，有序驶出营地防御线，朝着漆黑的西侧密林稳步推进，林间枝桠交错，机甲穿梭其中动作受限，行进速度大幅降低。飞行机甲也无法在黑夜中在上空飞行，如果在黑夜遇到飞行的虫族必死无疑。
夜色浓稠，视野昏暗，整支队伍只能缓慢推进。
哗啦一声，姜毅恒再次抬起机甲手臂扯掉面前的枝干，又顺手清理掉机甲外壳上黏附的潮湿落叶，随口在通讯频道吐槽：“这段路树也太密了。还有你们北地的公用机甲是什么劣质材质，树叶怎么总粘在壳上甩都甩不掉。”
“便宜没好货，这是学校免费配发的公用机甲，你还想要顶配质感？”沙什•卡文迪许立刻在频道接话，维护起自己的学校。
弗农•范连忙对姜毅恒说：“我那边还有几台自己备用机甲，回去你挑一台。”
“算了算了，还是免费的用起来不心疼。”姜毅恒操控机甲抬手，一把扒开挡在前方的粗壮横枝，枝桠断裂的轻响在寂静林间传开，她又在频道里和同伴聊起来，“话说回来，之前军方态度硬得要死，半点不肯松口，怎么突然愿意大半夜派人进山搜救了？”
大约晚上八点半，军方突然派了三支由军方和军校生组成的小队奔赴林区深处的东侧、西侧与北侧展开排查，而姜毅恒的六人小队，则是奉命深入森林西侧搜救失联的人员。以及陆晖知也跟了过来，后方大本营依旧由杜世膺留守。
沙什•卡文迪许语气了然：“这还用问？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谢家施压了。”
“谢家？”
弗农•范适时出声解释：“谢家是联盟顶尖的冷兵器研发与军备世家，并且家中许多人在军部担任要职。”
姜毅恒沉默两秒吐槽：“行吧，万恶的阶级特权。”
频道里几人闻言，都忍不住轻笑一声，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姜毅恒目光落在前方那台在军校生队伍里一马当先的机甲上，那是陆晖知的机甲，可以看出陆晖知动作粗暴，机甲的姿态都有点失衡，可见他内心的焦虑与烦躁。
她抛出第二个疑问：“那陆晖知怎么也能出来搜救？之前不是说二军全员都必须被监管，严禁私自离营。”
艾伦•瑟罗利阿接过话头解答：“陆家是首都星老牌世家，在第二军区人脉极广。这次是陆家亲自出面担保，才替陆晖知争取到了外出搜救的权限。”
姜毅恒二度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一个两个都这么有背景，靠，早知道上次谢同川袭击我的时候就多要点精神损失费了，希望这次还有这种送钱活动。”
贾米小声拆台：“别了吧，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们两个都被扣积分了。”
“那更好了，这次我没分可以扣，纯赚啊！”姜毅恒一拍大腿，恨不得谢同川立刻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然后莫名其妙攻击自己。
频道里的几人再次忍俊不禁。只有弗农•范不知道姜毅恒这次在北地经历的事，刚好奇地想问怎么回事，通讯频道忽然切入一道带着明显烦躁冰冷的男声，是一直沉默的陆晖知：“要聊闲话就转私人频道。”
话音落下，频道内瞬间一静。
姜毅恒倒是没有半分尴尬：“这可怪不了我们。我们是不同军校，这里又没联网，机甲系统没有通用私人群聊频道，只能用军方调试的公共频段。”
她说得理直气壮，末了还轻飘飘补了一句：“陆指挥要是不爱听，装作听不见呗，你自己多调整调整心态，少要求别人。”
陆晖知被噎得简直一口气上不来。
弗农•范听着频道里安静下来，解围并安抚道：“陆指挥，大家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偶尔松弛一下，我们不会耽误搜救的。你也别逼自己太紧，军方多方向同步排查，肯定能找到谢同川他们。”
陆晖知彻底闭麦不再搭话，继续跟着军方队员开辟前路搜寻。连日高压紧绷，不眠不休的他眼底布满血丝，唇角干裂泛白。
机甲搜救小队在幽暗密林里行进了一小时余，越往西侧腹地深入，草木越是荒芜狰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收敛了所有闲谈，越走越是沉默。每个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现在时间所剩无几，或许，或许谢同川已经……异变。
之后的路途，机甲公共频道一片安静，只有系统定时报备的冰冷提示音反复响起。
“前方发现虫茧！”前面带路的军方突然在频道内出声预警，整支小队瞬间集中精神，陆晖知更是急切地用厚重的机甲蛮横撞开挡路的枝桠，急速突进，很快众人闯入一片结满茧子的稀疏林地。
机甲强光探照灯将整片林地照亮，眼前的景象映入视野，众人的呼吸齐齐一滞，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枯草木枝干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乳白色虫茧。
无数虫茧状态各异，有的虫茧半融半裂，黏稠浑浊的茧液顺着裂痕缓缓滴落，半截已经死亡的人类躯体扭曲挣扎着，似乎生前想要探出茧壳，姿态扭曲；还有大量虫茧早已空了，碎裂的茧壳散落一地，内里复刻完成的人形躯体全然暴露。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赤裸的尸体，一张张完全相同的面容层层堆叠，宛若批量造出的多胞胎尸身，铺满整片山谷空地，惨烈又荒诞。
整片尸山茧海的正中央，唯独剩下两道存活的身影。
是谢同川。
是全场仅存的两个谢同川。
二人浑身赤裸，衣物、武器尽数散落一地，满身皮肉炸裂，猩红的血液浸透全身，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脖颈、后背。
不过幸好还是人类模样，并未异变。
接连数小时无止境的搏杀，早已彻底透支了所有气力。两人虚弱到了极致，四肢生理性颤抖，却依旧死死撑着树干勉强站立，目光凶狠对峙，眼底盛满近乎癫狂的杀意，仿佛下一秒便会倾尽残力，再度扑上去拼死厮杀。
光束照亮下方两道血色身影，两道奄奄一息的身影抬眸，精准锁定了空中辨识度极高的二军机甲，一眼便认出了陆晖知的机甲。
“晖知……”两道沙哑的嗓音齐齐响起。
众人一眼便明白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这里爆发过一场无止境的“自相残杀”。
拟态茧螟可以复刻人类的□□和记忆，但假货终究是假货，刚破茧的复刻体，实战技巧的运用远不及本体。每隔两小时的迭代增殖，都会诞生全新的复刻体，而谢同川凭借自身强悍战力就这么亲手杀了一个又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假货。
可就在刚刚，新一轮两小时复制节点到来，最后一具复刻体破茧成型。
连续无休止的厮杀早已耗尽谢同川所有体力，此刻本体与复刻体双双脱力，实力近乎持平，谁也无力杀死对方，僵持到救援队抵达。
“同川！”陆晖知喉间发紧，激动地喊谢同川。
话音落下，其中一个谢同川颤抖着伸手拿过地上的匕首踉跄冲向另一人，嘴里喊道：“我先杀了他再自杀！”
另一个谢同川更是哇的吐出一口血，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
“立刻就地制服！带回营地核验！”军方带队人当即厉声下令。
数名军方队员动作迅猛利落，迅速围堵上前。两个谢同川身体早已扛不住，军方的人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他们。一人持刀的手臂刚抬起，便被机甲巨大的手掌压倒在地，另一人本身就瘫软在地，军方直接用镣铐牢牢锁死两人。
陆晖知早已按捺不住，不等旁人反应，直接抬手解锁机甲驾驶舱，舱门弹开的瞬间，他纵身跃下机甲，来到两个谢同川面前。
“陆晖知！立刻返回机甲！”军方带队军官厉声阻拦，语气严肃，“贸然近身你知道有多危险吗！马上回去！”
陆晖知充耳不闻，声音冷硬：“来不及回去了，我带了一台净化舱。我要确认谁是真的同川。”
队内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机甲探照灯始终稳稳锁定三人，所有人紧绷神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异变。军方带队人员立即联络其它救援小队，让他们带着净化舱过来，虽然时间肯定来不及，但还是要争取一下。
陆晖知全然不顾众人劝阻，抬脚穿过遍地狼藉，跑向被镣铐禁锢倒在血泊里的两道身影，缓缓蹲下身。
他放出折叠空间内携带的净化舱，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的净化舱忽然出现在地上。这次出动的三支搜救队伍，每队都配了一台，就是担心时间太紧赶不回营地。
右侧的谢同川浑身止不住发抖，脸上是疲惫和绝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沙哑地低声重复说：“晖知，杀了他，再杀了我。”
左侧的谢同川趴伏在地，脸色死白，呼吸微弱，没说话，似乎是濒死无力再说话了，只是望着陆晖知，血从嘴角流下。
陆晖知哽咽道：“以前在茉莉星战场上，你救了我，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右侧的谢同川苦笑一下：“你记错了，那次是杜世膺救了你。”
“我救你是在凯撒星。”左侧谢同川强撑着，咧开嘴笑了下，望着陆晖知，“别试探了，他有我的记忆，你直接杀了我们。”
陆晖知的目光在左右两个谢同川身上游移，试图从面容、神态或者是细微的肢体反应里找出半分破绽。其实这些方法在大本营他们已经试了很多次，都被证实无法百分百确定。可是陆晖知此刻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双目赤红，指节死死攥紧，掌心深陷发白。
左侧趴着的谢同川又喷出一口血：“动手。晖知，你永远记住，今天你杀了我，是救我，我感谢你。”
右侧的谢同川也到极限了，虚脱地倒在地上，望着天上层层枝叶，自嘲一笑，劝道：“晖知，时间真的不够了，你知道的，我不想变成虫子。让我解脱，动手吧。”
到底……到底谁是真的同川？
他和谢同川自幼相识，自认最了解对方，并肩作战到今日，可此刻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他真的分辨不出孰真孰假。该死的，如果有更多的净化舱就好了，如果他有两台净化舱就好了……
动手啊！
动手啊！
晖知，动手啊！
面对两个一模一样的谢同川的催促，巨大的愧疚和绝望啃噬着陆晖知的五脏六腑，万箭穿心都无法形容他此时的心境，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通红的眼眶滚落，砸在脚下的血泥之中。他痛苦地跪倒在地，突然全身颤抖起来，抖得比两个濒死的谢同川还要厉害，一旦他选错了，就会亲手害死谢同川，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让他脑子一片空白，让他丧失所有判断与理智。
他怎么会分辨不出谁是真的啊？
他真是废物啊！他怎么会分辨不出谁是真的同川啊？
林地风声萧瑟，机甲内的众人全都沉默伫立望着这一幕，无人出声，所有人都清楚，此刻陆晖知肩上背负的是多么艰难的抉择。
就在陆晖知即将彻底崩溃之际，上空另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骤然弹开。
一道瘦削的身影利落跃下，稳稳落地，带起细碎血泥飞溅。
是姜毅恒。
机甲内的军方人员一惊，立刻喊话道：“你干什么？姜毅恒，马上回到自己的机甲！”
她完全无视了警告，一步一步踩着满地鲜血走来，走到跪着的陆晖知身后，微微昂着头，望着前方的陆晖知和两个相同的谢同川，声音清亮又带着一丝倨傲：“哭什么，陆指挥，不问问我这个医疗兵吗？我也有净化舱。”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