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微微微胖

8、至暗时刻 那你会给我

　　外面开始下雨的时候，我被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喊去主任办公室数试卷。犹豫了几秒钟后我不情愿的走到门口，一股混着土腥味的凉风掺杂着几段碎雨滴迎面砸在我的脸上，好大的雨！我低着头尽量不看向浸在墨里的黑暗，不知为何我心跳快的厉害，只能自己催促自己走的快点，数的快点，快点走到灯光下，快点走到散学的人群里，混在光明的有人的地方，黑暗就不会将我吞噬。
　　可等我浑身发抖站在我们班门口时，借着月光我只看到了门梢上一把孤零零的锁。四处安静的像坟场一样，静的我心里发毛掌心里全是冷汗。然后我的身后传来了噩梦一般的口哨声和男人的笑声，我吓得拼命往楼梯口跑，黑暗的楼道里我根本看不清我也无暇看清楼梯在哪里，我也顾不上自己到底踩没踩到台阶，我唯一的理智都用来抑制自己想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了。那伙人的贱笑嬉笑的声音却步步紧逼 ：
　　“哈哈哈哈”
　　“你看看她”
　　“平日里不是很能的嘛”
　　“原来怕黑啊”
　　“长这么胖，跑起来跟猪也差不了多少”
　　“诶！快点啊，千万不要被我们捉到哦”
　　。。。
　　他们的恶意是黑暗中的魔鬼，他们令人作呕的嘲讽就是魔鬼的爪牙，我看不见魔鬼的真实面目，魔鬼却用他的爪牙死死掐住我的脖子，让我大脑缺氧，让我心生恐惧，让我猛地顿住奔跑的脚步狠狠的摔下楼梯。直到我滚下最后一阶楼梯，耳朵嗡嗡作响，我闭上眼模模糊糊看到魔鬼的身影，世界终于安静了。

　　周四早上，我坐在我的位置上发呆。往常这个时候南圆圆应该喊破了嗓子还没把作业收齐，再过三分钟，上课铃快要响起前她还要急忙忙的抱着一摞累起来超过她脑门的习题册往办公室跑。然后那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故意迟交作业的人会在她走后再将作业扔到她的桌子上，有的时候扔的不准还会把她的文具怼到地上。

　　我知道有人性本恶，但我不知人性可以至黑至暗若此。

　　“水黎”直到何晏在门口喊我，我才意识到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我低着头走出去，才发现原来今天是阴雨天，怪不得眼睛那么干涩难受。
　　“听说你们班有个同学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何晏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她是不小心摔下去的？”我冷冷的问道
　　“难不成有人会害她？”他用玩笑的语气跟我说
　　何晏开口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南圆圆只是让我陪她一起回宿舍，为什么我们一起走过那么多次黑暗，她却从来没有开口跟我解释。大约是我那种不理解、不愿去理解的态度让她以为她的解释在我眼里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吧。想到多少次她在黑暗里悄悄拉住我的衣角，想到那晚她在宿舍楼下眼睛亮晶晶的问我有没有把她当做好朋友，或许她曾无数次开口想跟我讲什么，而我一直视而不见。

　　“呦，晏哥又换了跟班啊！”梁子皓手搭在迟柬的肩上，笑的不怀好意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晏哥有多大魅力”迟柬也猥琐的笑着“诶，这次这个可比上次舞蹈队的那个有料多了。”
　　“你有事吗？”我实在忍无可忍上前问何晏道“没事我就先走了”
　　“你今天的事就是留下来陪师哥们练球”何晏手插兜里一副看戏的神情“放心吧，他们不会对你怎样的。”
　　见何晏开口了，梁子皓和迟柬笑嘻嘻的朝我走过来“小学妹，会打球吗？哥哥们手把手教你啊。”
　　在我打算发挥一下我学过五年的泰拳之前，一个篮球准确无误的挡在了他们前面，球击到底弹起来直砸迟柬的脑门。
　　“离我们班女生远点。”傅啸然插着口袋出现在我身后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高一的啊，你知道你们篮球队的教练跟我什么关系吗？”迟柬一手捂脑门一手伸过去拍了拍傅啸然的脸“今天你给我鞠躬道歉，这事就算完，不然这球场你以后你看你碰不碰得着。”
　　“小王八羔子，毛都没长齐想站出来英雄救美呢！”梁子皓伸手想挑我的下巴
　　我眼疾手快的握住他伸出的食指往上掰，疼的梁子皓发了狠想用另一只手抓我的头发，傅啸然在他出手的那一瞬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逼到了篮球场边边口的网格网那儿，看着傅啸然手背上的青筋胀起，梁子皓的脸色红的发青，那一刻我甚至相信傅啸然能杀了他。
　　“学妹，你快劝劝他，快点，我们下次看见你绕道走还不行？求求你了”迟柬跑到我旁边边说边鞠躬“大家都年轻气盛的，手下没个轻重，总不好为此都浪费了以后的美好前途。”
　　“傅啸然，算了”我跑过去试图唤起傅啸然的理智
　　傅啸然此时已是一身戾气，眼球里满是血丝，甚至他的眼眶也是红色的，他左手拽着铁格网，右手掐着梁子皓的脖子，梁子皓双手死死扣住傅啸然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掌，两腿不停的蹬地。
　　“傅啸然！傅啸然！”我此时也有一点慌张，我拼命的摇傅啸然的左手
　　“你哭什么”他偏过头看着我，眼神颇像刚从战场上下来杀疯了的将军
　　傅啸然松手的那一刻，梁子皓瘫倒在地，双手掐着脖子，艰难的喘气，从脖子到耳根都是红紫色。
　　“你倒是挺卑鄙”傅啸然低着头插着口袋，慢腾腾的走向站在一旁看戏的何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我劝你少管闲事”何晏反用手指戳了戳傅啸然的胸脯“小心英雄当不成反而成了狗熊了”
　　“看来你没少当狗熊”傅啸然拍掉了何晏的手指

　　雨下下来的时候，我的手腕还被傅啸然拽在手里，他走的很快，但他没有拽疼我。他的脸色很难看，我的内心很恐惧，我不知道他要拽我去哪，我担心他转头就是对我疯狂咆哮。幸好阴天球场的人不多，不然傅啸然肯定是要被老师找麻烦的。就在我暗自为他庆幸的时候，我已经被拉到了黑漆漆的车库。
　　“你不是很聪明的嘛？”他突然开口
　　“这儿竟然没有灯”我伸手在空气晃了晃，不错不错勉强可以看清五指
　　“我问你话呢？”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梁子皓的窒息感是多么真实“你不会看不出来何晏不是什么好人吧！”
　　“傅啸然，我练过五年的泰拳。”我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
　　尽管看不清他的眼睛，可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
　　他终是松开了我的肩膀，听脚步声，他应该是离开了。我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刚才的气压真的太低了，我紧张到差点忘记呼吸，如果人有真身，那么傅啸然一定是一头饿狼，不张嘴也能吃人的那种。
　　“这是我的外套，你先穿一下，等下感冒。”傅啸然声音渐渐又有了温度
　　他直接将衣服朝我头上一抛，一股阴雨天霉里霉气的味道围着我的脑瓜子攻击我。可把他能坏了，也不怕把他衣服扔地上去，我心里骂骂咧咧甚至还冲他不停翻白眼，却还是口嫌体正直把他的校服外套穿在了身上。真不错，在187人的外套里，原来我真的是个小矮人。
　　“你把校服外套塞在车子里，是留着雨天挡雨衣嘛？”我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上次救完流浪猫忘记带回去洗了”他开口就让我对他的感恩之心即刻陨灭。
　　“诶，你知道南圆圆的事吗？”我突然问道
　　“不知道”他语气不耐的说道“但是我能猜个大概”
　　“你这么聪明？”我表示我不相信
　　“目测她的人缘还没有你好，但是你学习好有老师罩着你，她又傻又愣肯定会受欺负。”傅啸然站在车库门口望着外面被风吹斜的雨线冷冷的讲道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点什么？”我站在他的身边敏感的问道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他看了我一眼，好家伙那绝对是睥睨的眼神！

　　“马上跑三千了，怎么办，找个女生上啊！”朱博文站在班级队伍前面急的直挠头
　　“退出呗，参不参加的，还真指望能拿奖啊”张桥站在他旁边无所谓道“这数学课代表是真不给力，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不是给大家找事嘛！”
　　“还不都怪你昨晚。。。”朱博文压低声音在张桥面前愤恨道
　　班里的女生能往后面缩就往后面缩，有些直接结队去上厕所，剩下的都是站在那说闲话的。班主任走过来问怎么回事的时候，朱博文一脸无辜地说“本来是安排南圆圆的，结果她摔伤了。”
　　“诶你说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也觉得，她之前还在宿舍吐槽说自己鞋磨脚跑不快，我看她就是扯不开面子想装英雄”
　　“真笑死我了，你说这女的勇什么啊”
　　“我听说她摔倒前一直在走廊里尖叫，你说她脑子不会有问题吧。。。”
　　。。。
　　“老师，有人上跑道替南圆圆跑三千米了。”朱博文站在观众席上指着不远方第三跑道的位置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我大腿已经酸的不行，脚也轻飘飘的感觉在踩棉花，嗓子眼仿佛有口血堵在那儿，呼吸都是血腥味，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我感觉再跑下去我可能会挂掉。
　　“嘴闭上，不要张口呼吸”傅啸然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想我可能真是要昏过去了，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听到了那个讨厌鬼的声音
　　“水神，步伐慢一点，慢慢跑，我们不急”马旭东的声音也从一侧传过来
　　可是我连转头看他们的力气都没有，我的灵魂已经被抽散了，我只能机械的往前用尽，我的鼻涕流到嘴角我甚至都没力气把它们擦掉，我也没意识到自己脸红的像猴屁股，上面汗水泪水交杂。
　　“调整呼吸，加油，加油，还有最后半圈”傅啸然的声音在我耳边就么断过
　　虽然我看不到他，但我知道他和马旭东一直在我身边陪跑，为我加油打劲。
　　“鞋带开了，小心”马旭东担心的说道“水神慢慢跑，水神加油，胜利就在眼前！”
　　在我意识涣散前，我好像看到赛道的那头是南圆圆那双干净的眼睛，它水汪汪的、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最后铆了一口气，大步大步的冲向了终点。过线那一刻，我犹如走在钢丝上，最后还是不幸踩到了自己的鞋带，狠狠的摔倒在地。
　　“水黎！”傅啸然吼了一声，震得我心痒痒的，记忆里我费力地举起手手冲他比了个耶。

　　上赛道前傅啸然还跟我泼冷水说“等你跑完三千米大家都回家睡完一觉了”
　　“那你会给我加油吗？”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反而盯着他的眸子认真的问道
　　“我会”他低下头小声的回答道
　　他回答完后突然半蹲在地上给我重新系了鞋带，我看着他刺猬一般的短发，心里一阵悸动

　　如果你给我加油，那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如果你在终点等我，那我必定冲破一切奔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