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北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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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紧赶紧的过去，棠尔拿起手机点开倒数日，上面记录着来南中的日子，置顶的数字映入她眼帘，不得不说，时间真的溜的太快了，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149天。
今天，棠尔终于对冬天妥协了，她乖乖的换上了短款羽绒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便这样，那双腿仍显细瘦，一点都不臃肿。她脚上搭了双黑色马丁靴，很显身材。
出门的时候她将半张脸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棠尔进班的时候，免不了被人调侃一番。
吴恣率先发现她的异常，惊道:“呀，我们棠棠今天长记性了哟！”
棠尔挑了下眉，笑道:“没办法，太冷了。”
她蹿到位上，摘下围巾放在一旁的收纳箱上，忍不住对着手心哈出一口热气，然后不停地搓着手背。
很快，教室里的热气将她包裹着，身体开始回暖。
早早自习的时间，有二十分钟，大家可以自行安排。通常棠尔都会选择背文综，但考虑到过会是英语早自习，她决定先复习下昨天的单词，然后在草稿纸上默一遍单词，到时候直接把两个单元的词汇默完，任务完成。
一晃近一个小时，枯燥的早自习结束，下课铃一响，班上的男生飞快地冲出去，跟打鸡血似的，这架势搞得她也饿了。
她扭头问黎吟:“去食堂吗？”
黎吟摇了摇头，从桌洞里拿出打包好的早餐，朝她示意。
棠尔闻着香味凑过去将塑料袋解开，拿出两碗馄饨，“呀”了声，对黎吟晃了晃脑袋，满是开心。
黎吟又拿出两碗豆腐脑，淡道：“以为我只买了自己的？”
棠尔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黎吟今天来的比她晚，进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黑色塑料袋，里面的东西看不见，就没想那么多。
棠尔揭开塑料盖，馄饨的香味扑面而来，她舀了一个送进嘴里，偏头盯着草稿纸上记着的东西，嚼了会儿咽下去，说:“对了，下个星期四学校有研学活动。”
黎吟:“谁放的消息？”
棠尔:“程又。她不是团委的嘛，消息灵。”
黎吟“哦”了声，话题中止。
棠尔吃了几个馄饨，又去喝豆腐脑，她喜欢甜口的东西。
早餐解决完后，开始专心上课，专注于一件事情，且投入其中，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
下午的课就轻松多了，最后一节是体育，上完直接放学，因为今天有吉他课，棠尔中午就把大吉他背到校外那家麻辣烫店了，她是那家的常客，老板还挺喜欢她，每次都特地跟她把琴放到二楼的私人区域，以免被损坏或者偷走。
铃声一响，棠尔朝黎吟挥了挥手作别，然后走出校门，路上碰到吴恣，说要跟她一起走，两人边走边聊，出了大门各自分道扬镳。
棠尔走到那家店内，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笑着应和一声，立马上楼跟她拿琴，下来时老板娘跟她谈吐的正欢。
听到下楼梯的脚步声，棠尔侧头看了眼，接过吉他，道了声谢谢，然后离开。
路上碰到了不少同学，她们笑着陪棠尔走了一段路，到了分岔路口才说再见。
这一路，棠尔背着吉他，和同学有说有笑，浑身轻松，自在无比，可能就是现在，在宿南这个有温度的城市里，在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她觉得，自己有在很认真的生活。
或许是以前的冷漠让她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所以她常常逃避这些人情的冷暖，好的，坏的，她一律漠视，性格上的缺点暴露无遗，而那时，她每天颓丧的过着日子，又不能把负面情绪带到家人身上。
高一时，棠尔有过一个好朋友，她也曾尝试着打开自己的内心，与朋友诉说自己的心事，与朋友分享自己的日常，理应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可没过多久，就被宣告了结束。
朋友曾对她说：“你的这些烦恼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是从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开始，棠尔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过度的去诉说你的一切。
即使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有关自己内心的想法，都不要试图全盘托出，别人无法与你共情，就好比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以你的视角、方式、性格去看问题，跟别人去看同一个问题，角度是不同的，想法自然会出现偏差。
别人可能会因为你的烦恼而烦恼，逐渐地，会感到厌烦，会觉得乏力，从而对这段关系产生疲倦，最后一拍两散。
你要知道，世界上不可能出现一个完全能接纳你的人，你的性格，你的脾气，你的长相，你的优缺点，你的言行举止，等等，对方只有在不断的磨合之中学会成长，从而变得更加坚定，而你，也会因此来证明彼此的重要性，其间的过程就像一部纪实片，被完整的记录下来。
你深知自己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所以，不用对自己太过苛刻，但也绝不活的随便。
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一样，需要去沟通，需要相互理解与尊重，需要有包容心，这绝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这个过程需要双方共同经历。
很多时候，她都是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想通许多事情，明白一些晦涩难懂的道理。
所以，她很珍惜每一天。每一天，都像是在与自己，慢慢且认真的相处。
不过，今天不同，现在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望着余晖，心里很是畅快。
*
课程近两个小时，结束后棠尔收拾好琴盒与老师道别，下楼到了街口，她张望了一下，打算就近找家店解决宵夜。
路上有辆车追尾，围了一群人看热闹，她瞟了几眼就收回视线，正好有通电话进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素姨。
她连忙接通，细声说着话。
“喂？院长。”
“......”
“嗯，我明天下午有点事，过不来。”
“......”
“麻烦您跟孩子们沟通下，我中午过去待一会儿就走。”
“……”
“我回怀北，对。”
“......”
“好，您先休息吧，拜拜。”
“......”
挂完电话，棠尔路过一家大排档，被叫嚷的声音吸引了目光，她循声望去，只见摊外靠近玻璃门那桌，有三两个少年围坐着，一个喝扎啤的男生咂了一口，然后兴奋地说道:“哎，南职那个校花，叫啥名来着，向清......不管了，反正身材贼好，前凸后翘的，啧，谁要是跟她搞上了绝对有福气......”
她听的皱了下眉头，刚准备上前说道一番，眼前又出现一道身影，单手拎着瓶冰啤，悠悠地走近男生，然后朝人背后踹了脚。那男生摔了个人仰马翻，倒在地上，惨叫了声，他狼狈地爬起来，猛地扭头看过去，眼睛还瞪着，脸色十分不爽。
始作俑者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指腹握着罐口，食指借力将冰啤打开，易拉环还圈在指节上，他仰头喝了口酒，淡淡地问:“怎么？”
接着他把倒在一边的椅子扶起来，握着椅背走了几步，椅腿与地面摩擦着划出刺耳的声响，随后“哐当”一声，易拉环也跟着掉下去，他放稳椅子，悠然地坐下去，看着男生吃瘪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涨得通红。
拍打的尘埃上下飞扬，他偏了偏头，将酒放在桌上，曲指一轻一重地叩了叩桌面，不咸不淡地问:“继续说，什么福气？”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却不难听出狠意，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知道他这是要管这事了，识相地到另一桌坐下，招呼着老板上菜，跟往常一样。
那男生敢怒不敢言，憋着火站在一边，同桌的男生讪笑的打着圆场，说:“席权，他这人就是嘴贱了点，喜欢开些不着调的玩笑，不至于生气。”
“对，他人就这样，嘴没个把门的......”
不断有人跟着附和，他当没听见似的，低下头看着手机，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打，没过几秒，另一桌的一个男生朝她走过来，笑着说:“美女，我们这边有点事要办，你还是别看这个热闹了。”
棠尔抬眼看面前的男生，又看了眼坐着的人，手机已经搁在一旁，瞬间反应过来了，敢情刚在吩咐人呢。
她点了点头，迈开步子离开。
背着琴盒不便走太远，棠尔走进一家小店点了份鱼腩煲仔饭，一杯芋泥奶茶，不一会儿，店员端着托盘将点的餐放在她面前，她这才收回神。
*
另一边，席权身子微微往后靠，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抬眼看那人，说:“杵这半天蹦不出个屁来，刚不挺能说么？”
那男生咬了咬后牙槽，赔笑着说:“哪有你会说。”
席权挑了下眉，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有人冲过来捏住那人的后颈拖到里屋去了，几秒钟的事，空气里还回荡着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个傻逼。”
一旁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色，一人试探着说:“席权，这......不太好吧，就是说了几句而已，我们......”
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而已。”他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子，“借你几个胆来议论我对象，你敢么？换我来意淫你对象，你很爽么？”
“我......”
“敢做就要敢当，少跟个孙子一样躲在背后装大爷，真把自己当爹了。”
“......你们不也这样么，搞得挺牛逼似的。”一人嘀咕道。
席权嗤笑了声，一副“我确实牛逼”的模样，起身理了理领口，说:“当你夸我了小子。还有，拳头解决挑事的废物，嘴巴可不是长来侮辱别人的。口嗨过度，自找罪受。”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用拳头解决问题，基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你挑事就得吃点苦头，天下没有白给欺负，还不能还回去的理。还有一点，虽然他们这群人往往被称为一无是处的混混，但绝不会背地里议论女生，这点尊重都没有，也不用出来混了。
等席权进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挨了一轮打，无力地靠在墙上，他问了句“什么情况？”
站在一旁的武鸣回道:“这小子骚扰过我姑娘，新账旧账一起算。”
席权抖了根烟出来，衔在嘴里拢火点燃，从容地吐出一团烟雾后，他看着那男生，问:“南中的？”
男生不语，席权也不恼。
他抬手制止了武鸣又要冲上去的举动，掏出手机拨号，慢悠悠地道:“你不是不服我么？一会儿谭斯礼领你走，怎么......”
“别！你别跟他打电话。”
席权吸了口烟，摁灭屏幕，只听那人小声的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道歉还是什么？”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以后长点记性，不是你的想都别想，尊重学不会就闭紧你的嘴。”
那人立马点了点头，他看着这副德行也没了教训的劲，摆摆手让人走了，自己也紧跟着出来。
一桌人早都吃上了，还好心的跟他各留了一份，酒也满上了，武鸣跟在他身后出来，看着桌上的烧烤，嚷了句：“艹，老子的呢？！”
一人说：“自己点呗，矫情个什么劲。”
武鸣指了指席权跟前的盘里装的满满当当，一脸不服。
另一人笑着说：“能比啊？”
武鸣：“......老子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一人抢着说：“那你别吃啊！赶紧麻溜的滚回去。”
武鸣喊了声“席权”，他喝了口酒，扬了扬下巴，说：“滚呗。”
武鸣：“......算你狠。”
席权想到了点什么，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发了条微信过去。
那边回得很快。
xn7Y：【位置发我。】
樊满隅:【北街。】
樊满隅：【你什么时候来？或者我做完美甲来找你。】
xn7Y：【算了，明天再说。】
樊满隅：【骗你的，我在北街路口等你。】
席权喝完一瓶酒，没了吃的心思，说了几句就走了。
北街离这很近，走个五分钟就到了，他一边走着，一边看路边亮着灯的宵夜摊，呼出的热气顷刻消散的无影无踪。
经过一家店面时，本来已经走过了，又犹豫着倒退回来，隔着布满热气的玻璃门，他偏头看了眼里桌慢吞吞吃东西的人，禁不住笑了声，这样子，还真像个蜗牛。
他没看太久，毕竟樊满隅还等着，收回视线后继续向前走，他将下巴缩进衣领内，挡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在心里骂自己傻逼。
过了几秒他收敛好神色走到路口处，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店里出来，走到他面前。
席权看着人影，烟瘾犯了，下意识摸烟。
樊满隅递过去个烟盒，他掀眼看她：“谁教你的？”
“周柏强。”她本来想故意刺激他一下，可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样子，瞬间就觉得没劲透了，她往右边的巷子里走了几步，说：“你肯来不就为了这事呗，我们谈谈，席权。”
他跟着走进去，靠在墙上，燃了根烟，夹在指间，樊满隅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吞云吐雾的，还是老样子。
“我不会抽烟，周柏强没教我。”她看着他轻点着头，接着说：“你不是不准我碰么。”
席权弹了下烟灰，“以前的事了。”
“不能说吗？这确实是你说的话啊。”
“你要这样就没意思了。”
“......”
樊满隅负气地偏过头，胸膛起伏着，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就是个人渣。”
席权将这话受着，也不反驳，看她倔强的样子，说：“今天给你骂个痛快，但我还是要说句——”
“樊满隅，你怎么来都行，别吊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话刺到了，一瞬间委屈的情绪涌上来，在心里憋屈得难受，她咬紧牙扭头正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的不是他。”
气氛安静下来，此刻的沉默在黑夜里显得尤为静谧，两人对峙着。
席权坦荡的回应她灼热的视线，同样直白的看着她。
他站直了身体，语气冷下来：“随便你。”
话一出，她就知道自己没砝码了，手里握不住东西，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做什么也无可奈何。
她的肩膀垮下去，好似在这一刻，以往的憧憬与希望都被冰冷的现实打败，她抬手抹去脸庞上的泪水，倔强地问：“如果我没走到那步呢？”
“没有如果。你就当我狠心，但是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希望你能明白，感情，不是用来彰显谁付出的更多，就必须得到丰厚的回报。你不用把自己的姿态放低，谈恋爱不是来找虐的，别忘了你的初衷。”
“樊满隅，不管你想不想的通，我们都没可能了。以后，认清喜欢，别为难自己。”
这段话一直在耳边回荡，左耳进右耳出，周而复始的循环，等她抽泣着回过神来时，人早就走了。
很多个夜晚，她都在后悔，如果她没嫉妒心作祟，没在背后推波助澜，又或者，没有任性。
算了。
明明是相爱过的恋人，却被硬生生逼成了过路人。
见一面都需要耍手段，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自己瞧不起的人，失了分寸多了心计的人，难免受人指点。
她上前走了几步，转身，颓然地靠在墙上，将口袋里的烟盒拿出来，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号，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声“喂？”
樊满隅听着声音，缓慢地说道：
“周柏强，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说完就挂了，手陡然垂下来打在墙面上，身子慢慢滑下来，她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斜上方的路灯，亮得刺眼，目光向下，一个背着琴盒的少女经过巷口，手里还握着杯奶茶，步子慢悠悠的，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一刹那，她恍然失神，发现自己已经错了太久了。
她和以前的自己判若两人，早已没了昔日的朝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