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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吟唱 ...

  •   翌日,棠尔已经到了书吧,静静等着许落来。

      期间她自己也没闲着,低着头认真看着平板上的资料,不时将知识点罗列在草稿纸上,整个过程很安静。

      突然,有人在她对面坐下,将一杯凉白开推到她跟前。

      她微抬眉骨瞥了一眼,看清来人后将笔放下,自然的喊了声“——清儒哥”,然后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徐清儒看着她,轻笑道:“不是跟你说了,喊我名字就好。”

      棠尔捧着水杯,说:“年龄摆在这呢。”

      徐清儒:“......欠收拾。”

      棠尔挑了下眉,丝毫不在意他这没有实质性的威胁,又开始看资料。

      徐清儒见她专注于复习,没再打扰她,就这样静静坐着,透过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静静地看着棠尔。

      *

      不一会儿,许落着急忙慌地上跑来,一眼就见到棠尔坐在那里,这时,馆内已经座无虚席,她放轻步子走过去,轻声对棠尔打招呼。

      棠尔抬起头,笑,停下手里的动作。

      许落坐下来,将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后,拿起一旁的红笔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改正,还问了许落一些问题,过程进行的很顺畅,没过多久,卷子上已经满是批红。

      许落看着一片刺眼的红,泄了气。

      棠尔注意到女孩细微的表情,问:“这就沮丧了?”

      许落哀道:“英语好难。”

      棠尔没再说话,翻看另一张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她合上笔,招呼着许落坐到旁边来,和她并排。

      两人小声地讨论着,从徐清儒的角度看过去,这画面未免太过美好,平淡又温馨。

      等到补课差不多快结束时,许落扭头招手示意他过去,落座之后,她兴奋地说:“清儒哥,昨天我看到个漂亮姐姐在楼下咖啡厅盯了你好半天!”

      徐清儒率先瞟了一眼棠尔,才朝许落看过去,对这个话题并不在意,淡淡地说:“是么。”

      许落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八卦:“你跟别人讲话的时候,那个姐姐一直看着你,怎么说呢,那个眼神让我感觉——她认识了你很多年。”

      徐清儒揶揄道:“小鬼还会看眼神呢。”

      许落鼓起一边腮帮,眨了眨眼,一副机灵样,没再说话。

      徐清儒将视线移到默不作声的棠尔身上,聊了几句,顺利打开话题。

      他问:“东西收好了么?”

      棠尔“嗯”了声,“明天就回来了,一个背包的事。”

      “那,等会我送你去机场。”

      “你下午有课么?”

      “有,上午的选修没去。”

      “那你还送我。”

      “来得及。”

      棠尔了然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我现在得回家了,你先把小落......”

      徐清儒知道她这是要将自己打发,懒散的往后一靠,盯着她,截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送你。”

      接着他站起身往吧台走,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许落见这副状况,也跟着起身,将试卷整理好放进包里,说:“走吧,小尔姐姐。”

      棠尔轻叹了口气,背上斜挎包,迈着步子走。

      三人一前一后的下楼梯,出了咖啡厅,棠尔跟许落在散台那坐着,等徐清儒去取车。

      上了车后,徐清儒看向一旁假寐的女孩,又匆匆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他先将许落送到家,然后倒车换方向,挑了条近路去别墅区,一路上没谁讲话。

      到了后,棠尔下车去家里拿背包,然后往福利院的方向开。

      期间棠尔接了个电话,她靠在座椅上,声音很轻:“四点的航班,嗯,请了明天的假,先不说了。”

      等她挂完电话,徐清儒正好到达目的地,他看了眼时间,扭头朝下车的人说:“我下午有课,先回去补个觉,等会给我打电话。”

      棠尔点了点头,向他挥了挥手,然后走进福利院,直奔院长办公室,敲门进去。

      边素正伏案书写着,听到敲门声说了句“请进”,眼睛跟着看过去。

      见到来人后扬起嘴角起身绕到桌前,棠尔看到女人乖巧地喊了声“素姨”,惹得女人盈盈一笑。

      边素倒了杯水递给她,说:“这会儿孩子们在食堂吃饭,再过个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棠尔接过水,问:“小逾这星期没逃课了吧?”

      边素给自己倒了杯,不紧不慢地回:“这孩子最听你话了,怕你生气,哪还敢。”

      棠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和素姨聊起日常来,基本上边素问什么她如实答什么。

      经过这近半年的相处,院长像是把她当成了女儿对待,而她也知道,院长的孤独。

      说起这份孤独,棠尔倒是颇有感触,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位温婉的女人身上,看到落寞的一面。

      蓦然,她的记忆被拉回到上个月的某天,院长看到她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忍不住感慨万千,直指时间的仓促。

      那会棠尔也和现在一样,坐在沙发里看着院长和蔼可亲的脸庞,不知怎么就聊到“遗憾”一词上了。

      这个话题聊的并不顺利,话一落,她就知道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因为女人扬起的嘴角变得平直,眼睛看着某处出神,气氛有些凝固。

      正当她准备扯开话题时,边素突然出声,语调平和:

      “我之所以感到遗憾,可能是,缺少了某种勇气。这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

      没有谁能懂她当时的感觉。

      当一个人在认知、经历、境界、格局等很多方面都远超于你的时候,突然间,那个人愿意与你倾诉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哪怕说出的话模棱两可,你都是非常震惊的。

      这就相当于她把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来,正因为两个人的距离相差甚远,所以彼此的看法也不同。她只是展现了自己的脆弱,而你却恍然大悟,原来这世上没有人是无坚不摧的。

      但是你又不会因此而对她失去敬畏心理,因为在你看来,这反而是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你看到了她隐藏的另一面,她默许你的靠近。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拉近彼此最快的方式,是坦诚。

      当然,这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犹记得边素说完这句话后,立刻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看着她,坦然道:“你看我,真是活糊涂了。”

      棠尔知道她这话的含义,在小辈面前释放情绪多少会感到尴尬,可女人并没有,她只是惭愧,让后辈被迫接受了自己低落的情绪。

      那一天,那个被情绪操控的下午,她们或喜悦,或悲伤,她们,享受着片刻的惬意时光。

      一个女人,终是在一个平淡的日子里,追忆起了往昔,并把压在心底的秘密,悄无声息地说了出来。

      此时此刻,你又在哪个城市游走呢?

      *

      霎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两人一齐看过去,原来是工作人员,只见边素起身走到工作台,随意道:“怎么过来了。”

      那位工作人员如实汇报孩子们的午餐情况:“边院,小飞今天又没吃多少,我估计还是厌食。”

      边素神情凝重起来,连忙要走,棠尔心里也是一紧,着急地跟上去。

      到了心理辅导室之后,她看到里面坐了位相貌堂堂的男人,他戴了副边框眼镜,正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显然,两人的对话已经结束。

      下一秒,他将目光投过来,边素着急地走过去询问了一些情况,男人醇厚的嗓音低低回应着,只说并无大碍,边素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小飞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棠尔,立刻朝她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棠尔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对边素说:“院长,我先带小飞去午休。”

      边素立马应下来,棠尔一把抱起怀里的小人往外走,临出门时听到院长喊了那人一声“小严”。

      棠尔抱小飞回宿舍路上,碰到了不少小朋友,这些孩子看到她立马乱成一团,全都蜂拥而至的朝她扑过来。

      她将小飞放下来,怕他多想,连忙牵起他的手,然后对孩子们说:“今天小飞身体不舒服,姐姐要去哄他睡觉,暂时不能陪你们玩。”

      “那......我们可以一起哄他睡觉吗?”一个孩子犹豫地说。

      棠尔看了眼小飞,只见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到了宿舍,她将小飞放到床上,拿了个枕头给他靠在后背上。

      房间里围了很多小朋友,她们个个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拍着小手,想着法子逗小飞笑。

      不知是谁开的头,大家手牵手唱起了儿歌,还自发随着节奏摇摆着身体,他们看着坐在床上的小飞,那一双双澄澈的眼睛,写满了担心,担心他生病,可他们却用自己的方式来讨他欢心,想让他开心一点,或许,在小孩的世界里,快乐就是解药。

      一时之间,棠尔竟然看红了眼,她绝不会忘记这一幕,这群懂事的孩子,这段幸福的时光,还有这首愉快的歌曲,歌声萦绕着周围,她跟着哼唱。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一曲毕,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小飞看着不停拍手的他们,也跟着鼓起掌来,脸上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因为那会儿呕吐过的缘故,小飞身体还很虚弱,全身都是无力的,只见他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轻,很小,但坐在他旁边的棠尔听到了。

      他说:“谢谢你们。”

      棠尔欣慰地扬起嘴角,无声地笑。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工作人员也适时将孩子们领走准备去休息,她安心哄着小飞睡觉,等熟睡后,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走到大堂时,看到一抹孤单的身影,看样子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蹲下来牵起他的手,问:“怎么没去午休?”

      小逾抱住她的脖子,轻声说:“想和姐待会儿。”

      棠尔听的鼻子莫名一酸,拥住他,过了会儿,才说:“小逾,我今天不能陪你玩了。”

      他“嗯”了声,闷闷地说:“我知道,院长跟我们说了的。”

      所以我很珍惜,现在这一刻,这短暂的时间。

      *

      从福利院出来已经两点多了,棠尔跟徐清儒打了个电话,等在一旁。

      大概过了几分钟,又有个人从里面出来,她认出来是那名心理咨询师。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站在门口,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缓缓离开这里。

      没多久,徐清儒的车映入眼前,她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内已经开足了暖气,背包还放在后座。

      刚坐稳,徐清儒递过来一杯奶茶,问:“你中午吃了没。”

      她扣好安全带,接过后摇了摇头,回:“我不饿。”

      她喝了口奶茶,继续说:“对了,福利院的心理医生换人了么?”

      他打了半圈方向盘,回:“没有。心理医生有事忙的时候,会让另一个人来顶下班。”

      “那人叫严颂,今年大四,修心理学,实习期间偶尔过来帮个忙。”

      解开疑惑后,她便没再多言,等到了机场,她朝车里挥了挥手,对他说:“你快回学校吧,清儒哥。”

      看着车身消失在视线,棠尔转身去航站楼办理登机,过了安检后,她在候机大厅坐着,低头翻看着新闻资讯。

      ——2015年12月12日18时,中央气象台发布霾橙色预警,预计12日夜间到13日上午,河北中东部、怀北东部、浙江北部、四川盆地等地有大雾,部分地区有能见度不足200米的强浓雾,局地有低于50米的特强浓雾。

      *

      近两小时的航班,飞机安全降落在怀北机场,出了航站楼,棠尔看到自家的车停在路边,走近。

      坐上去时她靠到背椅上,一手扶着额,有气无力地问:“林叔,我爸呢?”

      “棠董还在公司。”

      “那先回家吧。”

      林叔点了下头,安心开车。

      车子驶离市区,来到檀毓苑。

      这是一片新中式风格的高端河畔住宅区,处于新旧城区的交汇处。院落布局融合了江南园林的造园精髓,完美的展示了城市肌理。

      林叔扭头轻唤了她一声,说:“小尔,到家了。”

      棠尔迷蒙地睁开眼,望向窗外熟悉的风景,感到分外亲切。她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穿过花厅进到庭院,门口早已有个老人在那等候。

      她立马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外婆的腰,温存了几秒,又拉开点距离,埋怨道:“不是跟您说了别等嘛,您这身子骨还经得起怀北的大冬天啊?”

      外婆知道她这是揶揄自己,说到底还是心疼她这老婆子,心里暖洋洋的。

      外婆故意努了努嘴,双手抚上她的脸庞,说:“让我好好瞧瞧,我的乖孙女咋又瘦了!你是不是又没有按时吃饭?!”

      “哪有,我超乖的好吗?”棠尔见外婆一脸不信,干脆耍起赖来,边推着外婆往里走边说:“外婆,我好饿,超级超级超级饿......”

      外婆见她这无赖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奈道:“你啊,我就只拿你没办法。小刘还在厨房忙碌,等会你爸要带个客人回来。”

      “客人。”她跟着复述了遍,又问:“谁啊?”

      外婆摆了下手:“我这哪知道,从A市大老远过来的,说来也巧,那人老家也在宿南。”

      棠尔压下震惊,打了个哈欠,说:“外婆,我先回房间了。”

      接着她上到二楼主卧,房间里一尘不染,陈设完全没动过,她向后倒去,摔进柔软的大床,闭上眼,好像在此刻,她才是完全放松的状态,什么都不用想,就只需要睡一觉。

      事实上她并没有睡多久,那会儿在飞机上已经补过觉了,再加上回来途中也闭了会儿眼,所以在阿姨敲门喊她时,她立马就起来了。

      下楼时,旁边会客厅传来爽朗的笑声,她循声望去,坐在正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与棠生愉快的谈笑着,给人老成持重的感觉。

      许是听到动静,棠生从谈话中抽离,看过来,笑容扬得更欢,对她招了招手。

      她依言过去坐下,男人率先出声,说:“小丫头都长这么大咯!”

      棠尔看了眼棠生,他乐呵呵地将手放在她头发上,向她解释道:“这是你席叔叔,你刚出生的时候,在宿南抱过你几次。”

      她对儿时的事已经没印象了,但还是乖巧地喊了声“席叔叔”。

      男人听的心里一乐,脸上布满笑容,“哎”了声,正式介绍起自己,不紧不慢地说:“我的全名——席邢台。”

      棠尔在心里将名字过了一遍,直叹,这名字,够响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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