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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墨镜 姑娘你哪来 ...
被一个小孩摸脚丫子,实在有失威仪,宫无绷着脸道:“不用。”
说实在的,宫世一这种自来熟和没有边界感的性子,真没几个人一上来就受得住,宫无这种独惯了的人更不行。
为转移宫世一注意力,宫无不由分说捏住宫世一的后颈,让他面对茶几,镇定吩咐:“快写,我念一句你写一句。”
宫世一这才发现了茶几上的纸笔。他顺从盘腿坐到地毯上,握住削好的铅笔:“写什么?”
“约法三章。”
宫世一知道,宫无这是要给他立规矩了。他完全接受,只要宫无每天肯给自己一口吃的,让他像个人一样活着,什么条件他都接受。
“第一,宫世一不许进宫无的房间。”宫无晃着手机漫不经心说。
宫世一毫不犹豫写下。隐私嘛,他懂。
接着,宫无又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淡淡开口。
“第二,宫世一不许向黑羊会复仇。”
宫世一笔尖顿住。
黑羊会血洗烛龙会,将秦家灭门,他作为秦家的幸存者,还是被所有人宠爱的小少爷,从那天起,他肩上便背负起了血海深仇。
他总得做点什么。
哪怕是在身上绑个炸药包与他们同归于尽,也算为烛龙会、为秦家、为爸爸和父亲报仇了。
家破人亡这四个字,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其中悲痛与绝望。
他拼命活着,流浪间隙还不忘四处打听时局,就是为了等爸爸和父亲,等能为他们报仇的那一天。
可宫无现在不让他报仇。
他低垂着头,紧握铅笔,内心天人交战。
就如问他是谁的时候一样,宫无这次也没催他,翘着腿放松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冲手机屏幕戳戳点点,似乎根本不在乎他写没写。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空气中传来铅笔划在纸张上的沙沙声。
宫世一还是写了。
没办法,现在的他太微不足道了,即便像上面说的去报仇了,也不过是给自己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对黑羊会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地打击与报复。
漂浮半年终于回笼的理智告诉他,这仇他暂时还报不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写完,他眼巴巴望向宫无,静等最后一条。
“第三,宫世一要永远无条件服从宫无的安排。”
听到这句,宫世一浅浅笑了下。
“永远”这两个字取悦了他。
“好了,就这三点。”宫无瞅了眼白纸上工工整整的几行字,又与宫世一四目相对,冷锐的面上少见地涌上一丝认真:“你要能接受这三点,留下。接受不了,提汉堡走人。”
“能。”宫世一果断回答。
早在他写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接受不了,他也不会写出来。
宫无深深看了他一眼:“行,签字吧。”
“在哪签?”
”下面随便哪都行。”
宫世一又认真写下了自己的新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写这个名字,尽管陌生,心跳却慢慢加快,怦怦怦跳个不停。
仿佛无形中有无数条丝线把他与这个名字缠绕了起来,名字又蔓延出去环住宫无,将他们二人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宫世一不想问宫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救他,为什么带他回家,为什么愿意永远管着他。
从把“秦毓麟”这个名字告诉宫无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孤注一掷,寄生虫一样扎根进了宫无的身体。
至于未来是苦是甜,他都不后悔。
有宫无的日子里,世上再无秦毓麟。
“笔给我。”宫无抬手:“我也签个名。”
宫世一乖巧递出铅笔。
宫无用左手接过,在他名字旁边洋洋洒洒画了“宫无”两个字。
那一勾恨不能捅破天际,在他通篇印刷体字迹里格外晃眼。
“哥哥是左撇子?”宫世一好奇问。
宫无哼笑:“左手写字就左撇子?我右手也能写。”
说罢,宫无又扯出一张空白纸,用右手在上面画了遍自己的名字。
宫世一见了,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起来。虽说宫无双手都能写字这点很厉害,但……
这笔画顺序完全不对啊。
一般人右手写一个字,是先写外侧的笔画,再写靠手一侧的。
可宫无不论是左右手,都是先从靠手一侧写起,再写外侧,这就导致每个字的笔画顺序很奇怪。
比如“无”这个字,宫无的右手是从右往左画的横线,先写的右边的勾,最后一笔才是左边的勾。
宫世一以前在家练字的时候,先写哪笔再写哪笔,被要求得明明白白,这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写字。
宫无不以为然:“能认出来就行了,要求这么多?”
“没有没有。”宫世一自然没胆子要求,讨好道:“只是觉得你的字很好看,而且两个手都能写,很厉害。”
“厉害就学着点。”宫无丝毫不觉得让一个小孩跟自己学另类的笔画顺序有什么不对。
他指点完起身,抽走那页“约法三章”,懒洋洋朝自己卧室走去:“行了睡吧,明个带你出门,除了我房间,家里房间你随便挑。”
“谢谢哥哥。哥哥晚安。”
宫无头也不回摆摆手,打开靠西侧的一扇卧室门走了进去。
凌晨三点。
一个抱着被子蹑手蹑脚的小身影轻步穿过客厅,停在了宫无的门边。
宫无住的房间旁边没有别的卧室了,宫世一只能住在另一边,与宫无隔了一整个客厅。
太久没睡过大床,宫世一睡不着,而且莫名心慌,总觉得一睁眼依然是那间冰冷漆黑的小狗窝。
他必须离宫无近点,才能对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有实感。
宫无不让他进房间,可没说不让他睡门边。
想到这点,宫世一心安理得蹲下,把一半被子垫在身下,另一半包住自己,然后缩成一团。
这次感觉终于对了。
来回折腾半宿,宫世一没多久便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不过总睡得不踏实。和他一门之隔的宫无,咳嗽了一整晚。
宫世一是在这咳嗽声中睡着的,以至于梦里的他急得不行,满脑子都是药呢药呢药呢,吃药啊哥哥,喝点止咳糖浆啊哥哥!
他在梦里追着宫无给喂止咳糖浆,但宫无坚决不喝,还扒拉他,他心一横就把宫无胳膊抱住了,嘴里念念有词:“喝嘛,喝一口嘛哥哥,就一口,一小口……”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白纱帘,悠悠铺落在客厅地板上。
宫无垂眼瞪着抱住他脚踝不撒手的宫世一,嘴角直抽。
两分钟前。
宫无睡醒开门,往前一步,差点让脚二次骨折。
宫世一在他门边睡得香甜,也不知道怎么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球形的,像个大白面馒头。
宫无想叫醒他,就用脚背戳了下,不料团子里伸出两条的胳膊,牢牢抱住了他的脚踝,还让他……喝一口?
宫无脚上不由使了点劲儿:“喂,醒醒。”
揉搡之下,宫世一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宫无居高临下抱臂站在那里,勾唇冷笑:“小小年纪还劝酒,起来,喝奶去。”
宫世一:“……?”
冬月的联盟主城气候干冷,阳光在寒风凛冽间顽强找着存在感,轻飘飘落在北城区主干道两侧的常青树枝头。
一辆改装越野车呼啸而过。
后座上,宫世一披散着长发,身穿能盖住脚踝的加长版深色毛绒卫衣,脚蹬一双大棉麻拖鞋,嘴里吸着一盒牛奶,时不时瞄驾驶位的宫无一眼。
宫世一吸完最后一口,把身体往前凑了凑,摇着空牛奶盒:“喝完了哥哥。”
宫无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懒懒嗯了声。
静了会儿,宫世一又说:“我真没喝过酒,也不会劝酒。”
宫无又懒懒嗯了声。
“而且我年龄也不是很小,今年都八岁了。”
宫无透过中央后视镜瞟了眼,揶揄:“这么老,要不以后我喊你哥?”
宫世一耳根一红:“那你今年几岁了?”
“真想让我喊你哥?”
“没,没有。”宫世一窘迫道:“只是想知道哥哥几岁了,十六?”
宫无意外挑眉:“为什么是十六?”
宫世一有理有据:“联盟规定最低十六岁拿驾照。”
“脑瓜子还挺好使。”宫无表扬了一下。
“嘿嘿。”宫世一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时车辆拐弯,变了方位,刺目的阳光猝然从前挡风玻璃直射进车厢,映入宫世一灰黑色的瞳仁。
“啊!”宫世一突然痛呼一声,捂住双眼弓起了身子。
“怎么了?”宫无蹙眉,透过后视镜见宫世一状态不对,立马绕进辅路,把车停在了临时停车位。
宫无扭身朝后看去:“说话,怎么了?”
宫世一抬起被泪水濡湿的脸颊,眯着眼睛道:“没事哥哥,我天生眼睛不好,怕强光,这半年白天都在狗窝待着,没怎么见阳光,刚忘了闭眼才这样的。”
宫无默了两秒,迟疑问:“你家里,以前怎么给你弄的?”
宫世一用两只手比出OK的形状,放在眼眶上:“戴墨镜呀,每次出门父亲都给我戴墨镜,有各种颜色的镜片呢。”
宫无凝视宫世一那双杂糅着一抹灰意的眼珠,若有所思:“还以为你瞳色就这样,治不好?”
宫世一点头。
宫无回转过身,从仪表台副驾驶前的储物盒勾出一个墨镜,“我的,先戴着,等会儿买完衣服给你配个新的。”
宫世一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小心接过:“谢谢哥哥。”
道完谢,宫世一戴上了这副偏大的墨镜。
变暗的光线中,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可宫无的身影在他眼中愈发清晰和鲜亮。
“哥哥你真好看。”宫世一忍不住道。
宫无啧了声,正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响了。
宫世一虽然畏光,但视力极好,一眼就瞄见宫无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022”。
宫无直接接起。
车厢安静,宫世一能听见对面是个浑厚男声,对宫无简短说了几个字:“人抓到了,在总部。”
宫无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变白。
再开口,他语气变冷:“看住了,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宫无立即发动引擎,阴沉着脸把车开出辅路,掉头,驶入了另一个岔路口。
车子开了半天,宫无这才似乎想起后座还有个宫世一,轻咳一声道:“衣服先等等,有点事要处理。很快。”
宫世一哪敢有意见:“没事,哥哥你先忙。”
他靠在座椅里,安静望着窗外连连倒退的冬日城区景色。
总部。他知道这是什么。
就像他家的烛龙会总部,其他三会也有总部。
电话里男人说的总部,应该就是权鹰会总部了。
爸爸说过,烛龙会作为秦家的武装分支,一共分为三个地方。
公馆。基地。总部。
公馆是烛龙会成员极其家人的栖身之所,安全系数非常高。如果有天连公馆都被敌人突破了,就意味着烛龙会早已覆灭。
而基地就是训练成员和安置武器的地方,数量在三到五所之间,位置也绝对保密。
至于总部,属于议事的地方,主要用来战略部署、裁员审讯、级别变动等事宜。
烛龙会是这样,其他三会也是。
就像昨晚宫无带他去的权鹰会公馆,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各个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也不知道宫无此刻急着回总部做什么,电话里说“人抓到了”,人是谁?为什么会让宫无心情变差?
宫无这段车速较快,十分钟抵达权鹰会总部大楼下。
宫世一透过车窗望去,大楼宏伟高耸,顶部中央有一个硕大无比的红褐色“鹰头”标识。
鹰眼威严冷肃,仿佛能洞悉一切,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耀。
“你车上待着。”宫无停稳车,迅速解开安全带叮嘱道。
宫世一顺从点头:“好的。”
砰,车门关上,宫世一目送宫无大步流星走进大楼,背影挺拔利落,衣摆随风飘动。
大门两侧脚蹬军靴身穿黑色披风制服的守卫见到宫无,纷纷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垂首行礼。
宫无一走,车厢变得异常寂静。
宫世一趴在车窗上,对着大楼望眼欲穿,等待着宫无。
这会儿大楼前的广场阳光普照,作为权鹰会总部地界,戒备森严,几乎看不见路人,偶尔只能看见三三两两身穿黑色披风制服的权鹰会成员路过。
宫世一百无聊赖等在车里,心里不断琢磨着,宫无说的“很快”,到底是多快?
五分钟?半小时?还是两三个小时?
宫世一轻轻叹了口气,懊恼自己刚怎么没问清楚,早知道撒个娇跟着一起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忽然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宫世一连忙起身,悄悄望向窗外。
不远处是两个身穿黑色披风制服的年轻男人,他们正围着路边的烟蒂收集器,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刚瞧见没,宫无那条疯狗冲去十三楼审讯室了,杀气腾腾的,笑死了。”
“看见了,现在群里都传疯了,听说他昨个刚出院,行程就被自己组员出卖给了风狼会,将近二十个人堵他。那场面,啧啧啧,我真不敢想,给我估计当场被剁了,他也是命大。”
“不止大,还他妈大的离谱,正常人谁吃了百草枯能活,他这医院躺半个月出来跟没事人一样,蟑螂变的吧他。”
“而且听说昨晚风狼会领头的还是个吃货,他那张脸,要被抓到那可就……”
“哈哈哈你还真别说,他吃起来肯定美味。”
“可不呢,听组里的人说,他昨晚甩掉风狼会后,又不知死活在人地盘上吃汉堡,也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刷嘲讽,中途还碰上了黑羊会,那帮人也是怂,都没敢动他。”
“肯定是怵了,宫无这疯子半月前刚单枪匹马把黑羊会通讯组搅了个天翻地覆,他们最后也只敢用下毒这脏手段报复。正面碰上,他们自己也知道不是对手。”
“便宜他了,听说他这次从黑羊会通讯组带回来一个重要情报,分量还挺重,这一立功,恐怕能从组长升到部长了。”
“……你咋听说了这么多?都从哪听的?”
“群里啊,你进不,我拉你。”
“进进进,等我创个小号。”
“这群里都小号,谁疯了敢用大号!”
“走吧先回去,监管看不到人又该扣……诶?姑娘你哪来的?”
另一个男人也盯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腿边戴着大墨镜、身穿大卫衣、脚蹬大拖鞋的长发女孩,皱眉询问:“你是谁?你家大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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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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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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