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汉堡 坐腿上抱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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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店，暖橙色的灯光铺满室内。
“人肉……的确不能吃。”
靠近店门角落的餐桌上，身穿深色大衣的少年单手插兜坐姿散漫，一双长腿随意舒展，他神色复杂看了对面的男孩半晌，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应男孩的请求，他们没离开垃圾站太远，选了临街这家快餐店。
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不到十个人。
男孩的小圆餐桌上，有两个空了的汉堡盒，数根鸡骨头，喝了大半杯的牛奶，男孩手里还举着一个比他脸大的汉堡，狼吞虎咽。
听到少年的话，男孩用换牙期松动的牙齿把口中的食物囫囵咀嚼了几下就咽了，认同点头：“就是，不能吃人肉，还是鸡肉好吃，我最喜欢吃鸡肉了，哥哥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这里光线明亮，少年的面容更加真切。
近乎完美的骨相，面容光洁素白，眼睫在光影的投射下垂落出一道纤长锋利的弧度，五官略显青涩，轮廓分明，身材清瘦，瞅着也没比饿了大半年的男孩胖多少。
“我不饿。”少年扫了眼狼藉的餐桌，眉角直跳，似乎不理解一个小孩怎么能吃这么多。
过了会儿，他用指关节咚咚敲了两下桌面，命令式的口吻：“差不多行了。”
男孩动作一顿，巴巴地望向少年，眼底凝聚出低落，口齿不清道：“对不起，我吃太多了，很贵吧？”
“不是嫌贵。”少年视线下移：“万一肚皮吃炸了还得送你上医院，给你打包十份带走。”
“真的吗，哥哥你人真好。”男孩惊喜道。他放下吃剩一半的汉堡，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早就吃撑了，不过这半年来有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一个机会，就忍不住想把肚子塞满，储存更多的食物以求多活几天。
店门外。
吃饱喝足的男孩双手各拎一个鼓囊囊的打包袋，只觉得身侧的少年如天神般迷人。
以他的视角仰望过去，少年身姿挺拔，黑色高领上是微凸的喉结，下颌线清晰坚冷，如皎皎白月，高不可攀。
“自己回去吧。”少年淡淡说。
男孩依依不舍点头，心里空落落的。这么好的人以后或许再也遇不到了。
父亲怎么就不知道多给他生个哥哥，就算流浪有个伴儿也挺好的。
少年睨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没给你喂饱？”
“饱了饱了。”
男孩不好意思垂下脑袋，一阵寒风吹过，身上只挂着件宽大毛衣的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冻得牙齿咯嘣响，恨不能掉头重新回到暖烘烘的店里。
以前冻惯了不觉得，现下却有些难以忍受了。
可这又能怎样，终究还是要回自己的小狗窝。
“那我走了，哥哥再见。”
说罢，男孩咬咬牙正要冲进深沉的寒夜，不料后颈陡然被一只温凉的手捏住，身形不受控地后退。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重新回到店里，和少年挨在一起站在隐蔽处。
他的脸颊紧紧贴在少年的大衣上，他微微一愣，争分夺秒贪婪吸了几口上面的淡香，嗡声嗡气问：“怎么……”
“嘘，闭嘴。”
头顶传来少年戒备的声线。
男孩心里咯噔一下，小幅度抬头，只见少年正侧首警觉盯着玻璃窗外的街道看。
他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入目是几道身穿白色制服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些人身量高大，神情冷漠，白色制服在暗夜里格外扎眼，走在路上犹如一道道可怕的幽灵。
看到他们，男孩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居然是黑羊会的人！
男孩的身体情不自禁开始发抖，他永远忘不了，半年前屠杀家人的坏蛋们就穿着这种款式的白色制服，左胸前统一佩戴着黑色山羊头的图腾胸针。
这枚黑羊头胸针在通体白色的服饰里尤为突出，如狰狞阴森的黑洞，能将一切吞噬殆尽。
那一晚，他家的庭院血流成河，哀嚎漫天。
他的Omega父亲紧紧抱着他，跨过一路的残肢断臂，慌乱间将他用力塞进了一个窄小的花盆里，用紧绷而冷静的语气告诫他：
“藏好了小毓，别动，也别出声，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在这儿，两天后再从花盆下面的暗道出去。”
“父亲，我怕……”
“不准怕！千万不要被黑羊会的人抓住！我和爸爸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出去后离开家，越远越好，以后不能向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现在，重复一遍。”
“不，不能怕。不能被黑羊会抓住。不能，不能告诉别人我的名字。”
“很好。”
“父亲，你和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
“父亲？”
“过段时间来接你。但我和爸爸没来之前你要自己想办法吃饱饭，能做到吗？”
“能。”
“小毓真乖。父亲和爸爸永远爱你。”
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父亲和爸爸。
从满是尸体腐臭味的庭院离开，他就一直按父亲告诫他的三条准则活着。
为了躲避满大街佩戴黑羊头胸针的人，他白天不敢外出，每天老鼠一样躲在无人踏足的角落，昼伏夜出，残喘苟活，等着父亲和爸爸接他回家。
可惜半年了也没能等到。
下巴被人用指尖挑起，男孩身子一抖，落入少年犀利冷锐的眼睛。
他盯这双黑沉的瞳仁，强装镇定咽了咽口水。
少年眼睛微眯：“你在害怕。”
他又咽了下口水。
少年狐疑问：“你认识他们？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男孩恐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少年见状，幽幽笑了下，自言自语：“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少年又扭头看向玻璃窗外。
男孩也顺势望了过去，眼看那些几道穿白色制服的身影越来越近，男孩当机立断，丢下打包袋拔腿就跑。
“回来。”
后颈再次被人捏住。
男孩如惊弓之鸟，浑身颤抖盯着少年，一言不发。
这一刻，他不敢开口说任何一个字，生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更怕面前的人把他交给那群人。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少年往旁边移了两步，重新坐回了小圆桌旁。
桌子还没收拾，放着鸡骨头和汉堡盒。
“现在你只要敢出这个门，绝对被抓，信么。”
少年说着，从打包袋掏出一盒汉堡，拆开，看样子是打算勉为其难尝上一口。
“……哥哥。”
男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急得头皮发紧，抓住少年的手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他们，这些吃的我不要了，对不起，我不该吃这么多，放我走好不好？回头你来狗窝找我，我一定把这顿饭钱还给你。”
少年挑眉：“我缺这几个钱？”
男孩摸不准少年的意思，这到底是缺还是不缺啊？能不能说点八岁小孩能听懂的话。
“行了，不逗你了。”少年纡尊降贵敞开大衣的衣襟：“过来，藏我衣服里，这是你今晚唯一的活路。”
男孩一愣：“怎，怎么藏？”
少年晃了下自己的膝盖：“坐腿上抱住我，尽量把自己缩小点。”
“嗯！”
事已至此，男孩只能依靠少年。
从半年前被父亲塞进花盆开始，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经常需要把自己缩起来。缩进箱子里，缩进墙角里，缩进狗窝里……
相比之下，缩进大哥哥的怀里更舒服，也更容易。
没有迟疑，男孩爬上少年的腿，八爪鱼一样贴上少年的胸膛，紧紧抱住少年的腰，将自己完美藏匿了起来。
少年的胸膛温热，腰腹紧致细窄。
随着少年将衣襟合拢，他的视野暗了下来，整个身体都被少年裹进了厚实的大衣里。
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少年身上温暖好闻的味道，以及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静谧，安稳，好似所有的风霜雨雪皆被隔绝在外，再也影响不到他，也再也伤害不到他。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怀抱里，他紧绷的情绪逐渐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睛，放轻呼吸。
黑暗中，他的脸颊感觉到少年胸膛起伏，应该是咽下了刚拆开的汉堡。
不久，店门处传来几道冰冷连贯的脚步声，然后是服务员甜美的声音。
“几位先生，点餐在这边。”
“照片里的小孩刚才是不是在这里用餐？”是个低沉的男性嗓音，漠然冷傲。
“好可爱的小男孩，嗯……不过没什么印象。”
静默一阵。
“去问客人。”男人吩咐道。
下属应声：“是。”
“先生，见过这个小孩吗？”
“没有吧，没见过。”
“见过他吗？”
“没有。”
脚步声逼近，近在耳边。
“先生，见过照片里的小孩吗？”
男孩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暗自祈求哥哥也说一声“没有”。
而下一瞬，少年的胸膛轻轻振动，冷不丁嗤笑：“凭什么告诉你？”
男孩神经一颤，大哥哥要干嘛？
“你是宫家的人？”
“上我家坐坐？”
“……”
又有几道脚步声靠近。
过了几秒，最开始那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原来是宫无先生，好久不见。”
“哪位？”
“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你在东城区潜入我部通讯组全身而退，身手实在令人惊叹。”
“不签名。”
“……签名就不必了，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外食，不担心这次的食物也有毒么？”
“正好给我补补身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说完没，说完滚。”
“再会。”
脚步声淡去，男孩听到他们在门口大声密谋。
“部长，情报会不会有误？”
“追踪半年，这是第一次有那孩子的消息，不论真假，立即加派人手，监视排查整个西城区。”
“是，那宫无……”
“你还想动他？”
“我们六个人对付他一个……”
“十个也不是他对手。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先找到那小孩，斩草除根。”
“是！”
这句之后，男孩再没听到那群人的动静，而被称作宫无的大哥哥吃汉堡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过了会儿，宫无清透的声音闷闷传入他的耳朵。
“真难吃。”
男孩轻微动了动，小声问：“我能出来了吗？”
“出来受死？”
“……”
“这块地盘现在全是他们的人，不出一个小时，你那小狗窝会被他们翻个底朝天。”
男孩一惊，忍不住抱紧了宫无，颤声说：“那怎么办？他们要找到我就完蛋了。”
暖黄灯光下，宫无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垂下单薄的眼皮凝视着大衣里稍微鼓起的一团，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撇下手里吃剩一半的汉堡，仔细擦干净手，低头戳了戳这团肉球，问：“你是谁？”
男孩后腰被戳得一痒，正想咯咯笑，听到接踵而来的问题脸色又一僵。
他没吭声。
宫无也不追问，就这么干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短短两分钟，对男孩来说犹如整个世纪那般漫长，内心天人交战。
父亲离别前的警告犹如在耳，到底该如何抉择？这是一场搭上性命的豪赌。
说了，有被卖掉的风险。
不说，就等于欺骗了哥哥。
可再仔细想想，就算他不说，凭黑羊会刚亮出的照片，哥哥回去一查，肯定也能查出来。
所以这是他唯一主动坦白的机会。
感受到宫无似乎准备起身离开，男孩心中一急，实在不想就这么和宫无分道扬镳，孤零零回狗窝等死。
最后的最后，男孩心里一发狠，还是哑着声音老实交代了：“秦毓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