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水氏无痕

6、第六章 抬头觑一眼

　　抬头觑一眼神志依旧迷茫的端木羸，陈珏瞧瞧左胳膊的枪伤，眉头不自觉的蹙起。他还没有在活人身上取过弹头……将注射器再次连接到输液器上，缓缓推注着麻醉剂，较比上一次剂量大很多。算了，就把活马当作死马来取弹头吧！
　　哼——疼！一阵闷痛促使端木羸的神智逐渐清醒。眨眨眼，迷茫的双眼四处游荡着，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又遭遇过什么事情。有人救了自己，还帮助自己处理伤口……思绪一点点回笼，伤口啊……
　　略略抬起上身，腹部传来的疼痛使得端木羸打消原本想要探查伤口的想法。摸索着伤口处包扎的纱布，端木羸不由得扬起嘴角，还不错嘛！不算是个庸医。
　　“老实点，我可不想再给你来一针！”耳边传来带着鼻音的训斥，端木羸蹙蹙眉头，原来右手依旧埋植着输液器的针头。听医生的话少遭罪！更何况是这么一个黑心又黑手的半个医生。
　　“喂，我上班去了。输液用的药品都挂在衣架上了，快输完了就自己换一下。”揉揉眼眶，轻轻拍打着脸颊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我饿了。”真是黑心的医生，既然他不管自己的死活，只能自己为自己争取福利。
　　“距离缝合好伤口的时间不足七十二小时，为了你日后健康着想，你在七十二小时之内不允许吃喝东西。违令者，逐出家门！”看都不看歪在沙发腿上半死不活的人，陈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不吃东西？”端木羸心头一揪揪，该不会是他特殊的整人方法吧？
　　“放心，饿不死你。”站在门口，陈珏微垂着头，声音有些暗哑。“今天给你输的药液除却消炎药就是糖盐、氨基酸、维生素和蛋白质，不用担心你这么个大人物会因为饿肚子而去见上帝。”
　　“哦。”术业有专攻，在他所不了解的行业上还是少插嘴为好。虽然相处不过几个小时，端木羸自觉已经把看似少年却不是少年人的脾性了解个大概。
　　“还有，在你昏睡的时间里，不仅你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外面的痕迹也处理过了，你不必担心。”好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陈珏如此安慰着自己，天知道在处理那一路上的血迹浪费了他多少宝贵的睡眠时间。
　　没睡好觉的人脾气大是因该的，为了不相干的人既要接收遗留下来的烂摊子，还要浪费自己休息的时间，导致一天的低血压，陈珏的心里有点不平衡。凭什么他就可以安稳的睡觉，我就得忙上忙下，累死累活的……
　　“呃……”说什么好呢，似乎说什么都表达不出心底对那人的感觉。看似少年般的莽撞，又有成年人的沉稳心细，看似矛盾的特质却很好的融合在他的身上。“多谢！”千言万语只能汇成这一句谢，也只能用谢意来叙述心底繁杂不明的情绪。
　　“嗯！”坦然接受，陈珏没有丝毫所谓的谦逊。哪怕是在收取费用的条件下接受患者的谢意，陈珏一是理所应当，何况是现在这种一无报酬二无委托的境遇，陈珏不觉得接受他人的谢意有什么错。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难不成还承不起一句谢么？！
　　“我走了，中午回来看你。”淡淡的扔下一句，陈珏看都没看一眼名义上是他患者的人，径自开门走人。“还有，不要用我的电话联系你认识的人！”
　　默言。是端木羸目前唯一的想法，看得出对方的神态很是疲倦，若不是为了那么个所谓心安的理由，他不会救自己吧？！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存在的几率实在是很大，以至于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很精明，也有一些肆无忌惮，真不知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简直是油盐不进，刀枪不惧啊！浅笑着，端木羸渐入梦乡，真真是很有意思的人呢……
　　七点四十五，陈珏很准时的走进自己工作的办公室。陈珏的专业是临床医学，中专学历，在这个满是高学历“人才”的社会里学历不高、没有一技之长是不会有一个好的饭碗让你捧。这个时代，可不是拥有一腔热血就会让你站在高处俯视众生。所谓机遇、所谓才情、所谓坚韧往往在某一时段形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和陈珏的小舅舅一样，陈珏没有进入J•A小城公立医院工作。倒不是说他没有这一想法，单单是内部裙带关系你纠我缠团团绕的模式就够陈珏倒足胃口的，更别提如果要带编制在医院里工作得上供人民币。陈珏认为那样的投资很不值，甚至是在助长某些不良风气嚣张的气焰。
　　三个半小时过的很快，似乎在做完两个手术后，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的位置。谢绝同事邀约一同吃饭的要求，陈珏心里还记挂着家里那个高危人士。
　　脚步声？正在浅眠的端木羸眯着眼凝神细听，神经也在不觉间紧绷。不怪他疑神疑鬼甚至是小题大做，只是职业的特殊性逼迫他养成良好的警觉性。
　　入锁，开门。见来人是陈珏，端木羸放松神经，眯着眼继续休眠。“有排气么？”脚步很轻很缓，却不是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呃？什么？”莫名的话让端木羸一头雾水。
　　“你，今天有排气么？！”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间断的可以听见流水声。
　　“呃？”排气？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等不到回答，陈珏从厨房出来，手上湿淋淋的，袖子挽在肘下，露出比男生较为白皙的肌肤。眼睛扫视一下瓶体内药液的余量。“我是问，今儿上午放屁没？！”
　　很难得的，一抹羞涩的红色渐端木羸的脸颊，轻咳一声以掩盖自己的羞于见人的神情，端木大少有些结巴道：“没……”
　　“在害羞？！”陈珏轻声嘀咕着，有些玩味。转身再度进入厨房快速的整理好饭菜，陈珏没有理会伤患眼中对食物赤裸裸的向往，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慢条斯理的品味着由自己做出来的美味。
　　这家伙是故意的！端木羸恨得牙痒痒，生平第一次有掐死眼前人的冲动，这人，怎么就那么坏呢？！眼前的看上去卖相不错且香味十足的饭菜只能看不能吃，闭上眼权当眼不见心不烦吧，可那香味就在鼻子周围绕啊、绕啊的，害的肚子直抗议示威。
　　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细嚼慢咽，一时间空间气氛难得的和谐起来。
　　“再有三天，你就可以离开了。”用过餐后，陈珏用纸巾擦拭着嘴角，语气不咸不淡，神色很让人费解。
　　“嗯”浅浅的应答着，端木羸突然间有些愤恨。要救人的是他，要赶人的也是他，也不问问别人的意见，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任性自私。三天就三天，到那时就算是人家不赶自己也是要走的，真以为他喜欢住这里啊。要不是那人自作主张，哼哼……
　　是啊，要不是那人一时心血来潮自作主张，你还有活命的机会么？！刚埋怨完，长着白翅膀的小小端木羸即刻在脑海中反驳着。
　　懊恼的翻个身，不就是就你一命么，至于这么为人家说好话？！黑心又黑手的家伙根本不值得！对，不值得！
　　静静看那个躺在地板上的男人半晌，陈珏思考着要不要叮嘱在他不在家看护的时候自己该注意一些什么。想了半天觉得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先把手上的针头撤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