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云杳十一

2、昔友

　　足已临街，荣羽骧拉了书生衣袖，兴致勃勃道:“笎赫兄，此间尚早，我们再找家酒楼好好叙旧。”另一手遥遥指点着街旁酒楼，“聚福楼有一厨会我们故里吃食，我平日里最爱去了，你也去尝尝像不像—哎呀呀，你这是怎么啦？笎赫！”书生经这一唤，朦胧的眼如一阵几欲飘散的烟被掌急急的圈在了一处，仍是惶惶不甘想追了风去，可风却顾自去了，只得茫茫然的逡巡是什么阻了自己，眼神终于放在了一脸无奈的荣羽骧脸上，“荣大人？！”言语迟疑钝觉。
　　“什么荣大人、荣大人的，说了羽骧就行了，我们昔日并骑同鞍，和席共袍，何时这般生分过。再如此，我可真要恼了。”笎赫见他微嗔薄怒，蠕了蠕嘴角，细声憋了一句“羽骧”。
　　“你从出了那枕月楼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怎么了？莫非是还再想着那个女子，唉，你也真是，以前唤你你都不去，当是洪水猛兽的，今次见过了，知道好了吧。不过我怕你受不了那里女子风流模样，特意唤了一个初次见客的，哪，叫什么来着，哦，哦，水仙--”
　　“水仙？不是花魁么？”
　　“花魁？是了，是了，那妈妈说是本来要唤水仙的，可那女子不应，偏要做花魁，连名字也说要叫花魁的，倒还真是有趣。”荣羽骧拿眼觑了觑笎赫，又笑着接着说：“对了，你今日见了她，可有什么特别的，可合了你意？若她以后真做成了花魁，你可是她第一个客呢。下回去，我也去见见她，淘些新鲜趣。”
　　笎赫见了荣羽骧的戏谑，脸一阵白一阵红，一会儿急切一会儿尴尬的，微微张了张口，似要说些什么有讪讪地合了嘴，可那含在嘴里的字仿若烫了的酒，呛了喉，又火辣辣的溜进了胸口，觉得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她花仙那般的人，又怎是你随意挂在嘴里玩弄的人。彷彷的又想到自己从见了那女子直至出门都一直痴痴傻傻模样，定然闹了笑话，她会怎生看待自己呢。想到这如淋淋的灌了一杯醒酒汤，徒留了白花花的懊恼与不甘，心里暗暗地冒上了嫩嫩的花芽：“定然要她另眼相看。”
　　在旁的荣羽骧依旧拉着他的衣袖，顾自疾步，全然没注意他的心念异样，絮絮的念着那花楼里服侍自己的梨娴百般好千般妙，下回定让笎赫见识见识。那被拉着的笎赫，本就体弱兼又丝毫没放心思在这路上，竟似履不及地，整个人仿若就剩了件衣裳，轻轻地荡过了数条街。等那荣羽骧定步于一家热闹繁盛的酒楼前时，笎赫砰的撞在了荣羽骧身上，反让他退了两步才定住身形，手扶着笎赫的肩，笑声却是如入镜面平湖的石子，荡开了，漾散了，楼里的小二听了这爽朗的笑忙出来相迎，高声唤着：“荣大人”。荣羽骧只是扫了那小二一眼，冷冷的扔了一声嗯，便瞧也不瞧，转了笑脸，拉着笎赫的臂膀边走边说：“你呀，还跟以前一样弱不禁风的，白费了我陪着你骑马练剑的。”
　　只是这爽朗的笑，亲热的话，携了些冷风入了笎赫的耳朵，已然成了锐利的刀刃切上了他那脆弱的自尊，泛起了涔涔寒意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再怎么厉害的厨子，也煮不出故里的味。”
　　荣羽骧楞楞的住了脚，脸上的笑如水湿了的墨画，汨汨的往下掉，掉落鼻尖，呼呲打了个喷嚏，忙换了另一幅平山歌舞，仍是笑着：“恩，我倒没想着，真亏你提醒，你来了京都应该尝尝京都的风味才是，咱们去乐仙居。”两手却松开了，闲闲地置于身旁。
　　笎赫刚刚尖锐出口后，心却颤了一颤，懊悔席上心头，踞着昔年旧府，箫音笛萃，忙啐了自己一口，挽过了荣羽骧的手，送上了笑颜，“甚好，甚好，再叫上两壶好酒，不醉不归！”
　　“好好，不醉不归！”仿若无事，二人携了手，奔了乐仙居去了，只是翩翩的衣袂好似被风割开，如并枝的叶，枯了，卷了，分向两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介绍下人物，初次写文，白开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