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 花》酩酊天使

5、第五章 重逢 我，舍不得

　　冀州城内繁华似锦，细雨飘摇。

　　暮色渐深，城外庄户人陆陆续续从田里荷锄归去。城里担水、卖鱼、卖菜的人也纷纷收拾了回家。沿护城河一带的店家渐次阖起半边门，檐下纸灯点亮，花街酒楼则睡醒一般热闹起来。

　　如花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再往屋檐下挤了挤。楼上琴声笑声不时传出，再看看雨下在街上乞讨的乞丐，她皱了皱眉毛，跑出来的时候太急，连行李也没带。估计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中一员了。

　　想到这，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腰间挂的荷包。大喜下一把扯下荷包，连忙打开一看。可惜的是，这荷包跟她现在的肚子一样，空空如也。

　　不过……

　　如花蹙眉，小声呢喃：“这个是什么？”

　　她伸手从荷包中捻出一张纸，放在自己眼前，细细打量。另她有些惊讶的是，这纸居然还是牛皮的，但是，它是何时跑进自己荷包的？

　　如花疑惑的蹲下身，正准备打开纸张，却发觉头上的雨停了。下意识的，她一把将纸揣进了怀中，抬头一看，面前青衣翩然正笑如春风的人也看着自己：“如花姑娘？”

　　“你……温玉？”

　　见她落魄的模样，俊逸不凡的眉眼难以察觉的轻轻一皱，随后笑道：“正是在下。”

　　如花赶紧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温玉看着她，将伞又往里边移了些：“如花姑娘，你不是应该回家了么？为何会，这副模样。”

　　“是这样。”如花说着，略略停顿，心中趁此时便想好了借口：“我其实本无亲无故，那几日得公子相救，才算有住所。但怕打搅了公子，找了个借口，但离开之后一直居无定所的四处流浪。”

　　温玉看着如花认真的模样，心里自然清楚这丫头是说得隐晦，其实就是在说自己那日没留下她，她孤苦伶仃的又过上了这样凄凉的生活。

　　笑了笑，温玉答得也是一脸真诚：“这样也不是办法，毕竟你是女子，不能夜不归宿。那，姑娘不嫌弃，可暂时与我同行，日后再做打算。”

　　这席话听得如花心中大喜，不过，她还是做着一副为难的模样，许久才慢慢点头：“也没有别的法子了，那就麻烦公子了，日后如花定会回报恩德。”

　　温玉点点头：“那姑娘随我来。”

　　街上人来人往。因为下着雨的缘故，所以撑起的伞碰来碰去，比寻常时节更拥挤。在人川里，紫色的纹绣绸缎伞面偏斜的最厉害。伞下温玉嘴角噙着淡笑，左手边的衣衫却是湿透，而他右边的如花则滴雨未沾。

　　到了一座府邸前，温玉收了伞，推开门径直走进去。如花则跟在他身后，一脸乖巧状。他们二人一进去，前面正厅就有人迎了上来，前方响起女子的声音：“温公子，你回来了？”

　　温玉轻声回应，又听见那女子继续道：“她是谁？”

　　明眼人都能听出女子口中的不满与骄纵，如花这才抬起头，前面的红袍少女不顾风仪，一把掀了黑纱帏帽，容颜俊美，一排细齿咬住嘴唇，看向如花：“你是谁？”

　　气氛有些变冷，如花没有搭腔，温玉在一旁轻笑，道：“雪霜姑娘，这位姑娘是我朋友，今日恰好在街上碰见了，她又没有可去之处，所以温玉才将她带到了这儿。”

　　女子沉默片刻，对如花道：“我叫做宫傲雪霜，请问姑娘姓名？”

　　如花客气的笑笑：“如花。”

　　“如花……”宫傲雪霜脸上总算有了笑容，不过笑里的讽刺与不屑之意如花可看的一清二楚：“呵呵，如花，可真是个好名字。”

　　温玉攒眉，如花却笑道：“哪里，姑娘谬赞。”

　　然后，她转过头对温玉道：“温玉公子，不知我的房间在哪？我头忽然很晕，麻烦你送我过去好么？”

　　说着，扶住额头，翩翩欲倒。温玉立刻伸手扶住她，担忧道：“怎么了？”

　　如花摇摇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看得宫傲雪霜更来气，她只我见犹怜的眼神道：“没什么，大概是淋了雨的原因吧。”

　　“那我带你去歇着。”对宫傲雪霜微微颔首，温玉便扶着如花过去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你对他有意思了，呵，怎么样，大小姐现在心里可好受了？走在长廊里，如花做出疲倦样子的埋着头，可脸上全是得意。她没注意到，扶着她的温玉，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

　　次日，如花才知道，这府邸里住着的不只温玉。还有江湖第一世家宫傲世家的老爷，宫傲辰溯，以及他那个刁蛮任性，无理取闹的女儿宫傲雪霜。西厢住着的是，江湖第一块刀，西泠元，那个大汉子看上去倒是个爽快人。最后一个人和温玉才真有些关系，他的师父，姜臣诗。这个名字不禁让如花想起了她在荒火教的日子。

　　早起用膳，到了之后如花才发现，包括温玉在内的五人早已坐好，只等自己了。她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温玉见她来了，也站起身道：“如花，过来坐吧。”

　　如花这才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刚走到座位前，又听温玉道：“各位，这是在下的朋友，如花。”手掌指向坐在正中仍旧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如花，这位是宫傲辰溯前辈。”

　　如花点点头，对宫傲辰溯温婉一笑：“宫傲前辈。”

　　宫傲辰溯盯着她，失神片刻才似觉事态的笑了几声：“恩恩。如花姑娘……你的名字，可是你父亲取的？”

　　如花心下不满，但仍旧礼貌的回道：“如花的名字是母亲取的，我母亲是个乡下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就给取了个这样的名儿。”

　　“哦，呵呵，姑娘误会了，你的名字不难听。”宫傲辰溯明白过来如花的意思，打圆场道。

　　此时，温玉的声音不愠不火的在一旁响起：“如花，这位是江湖第一快刀，西泠元前辈。”

　　如花转过头，看着对面袒露胸膛的光脑袋颔首：“西前辈。”

　　西泠元则乐呵呵地点点头，温玉又开始介绍他身旁的灰衫男人：“这位是我的师父，九黎门掌门——姜臣诗。”

　　“姜前辈……九黎门？”如花温婉的笑脸一僵，转过头看着温玉：“九，九黎门？”

　　温玉一如往常温和：“怎么了？哦，我倒是忘了如花你不是江湖中人，怕是不知道。恩，他就是九黎门的掌门，我的师父，姜臣诗。”

　　如花脑袋立刻炸开了锅，但表面竟仍旧做到了不露声色：“原来是这样，我孤陋寡闻，让姜前辈见笑了。”

　　姜臣诗十分慈爱的摆摆手：“哪里，如花姑娘快做吧。”

　　如花应声准备坐下，又听温玉指向一直默不吭声，脸色十分不好的宫傲雪霜：“这位如花你昨日就已经见过了，她是宫傲前辈的爱女，宫傲雪霜。”

　　如花心里早乱作一团，也没看，只点点头便坐下了。这一举动，更是让宫傲雪霜十分恼怒，但又是当着长辈的面儿，她也不好发作，只得忍下了这口气。

　　用过早膳，如花坐在一旁静静听他们几人商讨着去荒火教一事，心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若是跟着他们去荒火教，只有死路一条。要走的话，得找个好的借口。

　　一晃眼，就到了晌午。

　　如花收拾好包袱，走到温玉房前准备跟他辞行。犹豫了许久，她刚是准备敲门，却被里面的人给打开了：“如花？找我有事？”

　　她支棱着一双提着包袱的手，转转眼眸：“我是来辞行的。”

　　温玉踏出房间，手绕到背后合上房门：“辞行？”

　　“恩……”阵阵风吹过，如花随意盘绾的姜臣诗鬟髻已披飞散落，粗布襦衣显得有些单薄。细细看来，也是个清秀姑娘：“我不大想去你们口中那荒火教，呵呵，再说了，这江湖上的事儿我也不懂，也不愿参和，所以我打算去乡下找个地儿过清净日子。”

　　温玉皱眉，阖眼，再睁开：“如此，也好。不过要走得这么急么？”

　　如花讪笑：“不急的，我今儿晌午出发，到了乡下就是傍晚了，时间掐得正准。”

　　一番说辞，这样听来似乎没有了可挑剔的地方，温玉无奈的伸手摸摸如花的脑袋。如花一愣，一时呆呆的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男子颇为宠怜的神情：“那就这样吧，你好好照顾自己。”

　　先是剑伤，又是在街上落魄得无处可去，这个姑娘虽说聪明，他还委实有些不放心。

　　如花咬唇，沉默的转过身走出了这才住了两日的府邸。出了府，她望着满街人来人往，忽然有些前途茫茫的感觉。

　　很快的，她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个引人注目的少年身上，他一身白衣，五官清秀不凡，神情带着淡淡的冷漠疏远。而他的右手上，拿着一幅画卷，在他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模样的人。

　　如花只愣了片刻，便转过了身原路返回。

　　温玉瞧着眼前又返回的丫头，疑惑的皱眉：“怎么了？”

　　如花盯着他，细微不可察觉的咽了口唾沫，挤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我还是决定跟你们去见识见识世面，打搅你们了。”

　　温玉摇头，眼中还是有些疑惑：“打搅倒不存在，不过，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如花转过头看了一眼大门，随后眼里盛满了万千花开的笑意：“我，舍不得温公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