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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长发流浪记   无灯照 ...

  •   无灯照落,无月相伴,天台一片沉暗,沙石堆积,土灰弥漫,跟进瞄准,扣下扳机,枪响轰鸣,推力顶撞,一阵火药的冷腥瞬间弥散开来。李祈迅速起身,拆卸枪支,将其悉数装入箱中,猛朝着楼梯的方向逃离。

      自视天衣无缝,自视完美无缺,却未曾敢想,此时楼下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疯狂横越一层又一层楼梯,却在途中停下,再次确认楼层周围的情况,当打开了提前布置好的监控录像时,早已被包围的景象瞬间落入眼中,难以置信却也心觉可笑,既然这般隆重,那便要奉陪到底。

      李祈立马起身,拎着手中的箱子,疯一般地返回楼梯间,直冲上五楼,漆黑的大厅不开一盏明灯,全靠着窗外的光亮照明,寻着月色,茫然踏步,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清晰,李祈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一边朝着面前的落地窗直直射击,一边加快脚下的步伐,临近窗边,将手中的箱子挡在身前,猛然撞跃,早已满布弹孔、裂纹横爬的玻璃骤然四碎,卷着整个人悉数落向了地面。

      直撞车顶,翻滚而下,碎片刺入身体,淌过流过不知多少鲜血,容不得停歇,容不得舒缓,手中的箱子依旧紧握,拿着的枪支也还握在手中,狠扶上满是玻璃的地面,李祈猛然爬起,却与面前停立的人骤然对视,白金的长发散落,姣好的面容白皙,一如从前,分毫未变。

      见惯了风雨,惊讶也变得淡然,不流与心间,不留于面色,双眼一如旧时恐怖,长疤被挤得弯了形状,李祈面布笑容:

      “又见面了!”

      跟着那一抹背影,走走停停,曲折弯绕,却在临近处跟丢,寻寻觅觅,徘徊纠结,返回的脚步已然迈开,却被骤然惊现的枪响一声阻断,云航瞬间停下脚步,霎时间,长街警灯闪动,将一片路灯打散,警声四起,彻底把凌晨震碎,一片混乱。

      原来早已形成了下意识的习惯,早已成为了无法消散的阴霾,再次听闻枪声,依旧错愕,依旧震惊,依旧会下意识地寻找枪源,仔细地分辨声响,捕捉飘散的余音,在成片成片的高楼之中骤然锁定一座独楼,却无心纠结,无思分析,无意停留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带,云航即刻躲入一条暗黑的小巷,朝着来时的方向迅速逃离,却再一次被接连而来的枪声叫停,玻璃碎裂,如瀑飞流,活人直坠,尽在眼前。

      故人久别,无礼相赠,除了一面狰狞的笑容,李祈又猛然举起手枪,对准面前之人,呈礼献上。

      分毫不留情面地扣动扳机,枪响如约而至,子弹疯冲而出。几乎同时,云航双手猛然扳向李祈的手腕,拧着胳膊将枪口的方向转离,又顺势将整个人都重量倾挂于臂膀之上,双腿猛然离地,狠狠地向着对方的腹部踢去。

      也果真分毫不留情面,速度之快,无法应对,力气之大,无法承受,李祈直被这横来一脚直接踹向了墙边,面对面的距离骤然拉开,灼烈的氛围瞬间被警声浇灭,都是过街的老鼠,都是枪口下的罪徒,都无心恋战,都只想逃命,两人瞬间朝着两个方向猛然逃窜,残余的情分全都留给了这多年下来仅剩的一项默契。

      穿过黑巷,长街的灯光打落,一时间刺晃着双眼有些无法适应,脚下飞奔的步伐却不曾慢下一丝,路边停着几辆没熄火的汽车,李祈冲上前去,一把将车中的司机薅下,迅速钻入,带着手刹的声音刺耳,汽车猛然窜入路中,疯狂远去。

      疾驰的速度在马路之上掀起一场风暴,引擎轰动,轮速飞转,却在开到一半的途中骤然掉头,车身擦着围栏,轮胎横移而过,急刹的牵制仿佛扬起了一片道路的嘶吼。

      反向的加速,路过原路之上列队追行的警车,一辆一辆,成为后视镜中的不断欣赏的回望。列居队尾的警车恰好位于路口,不加分毫犹豫便转弯掉头,迎着逆行而来的车辆便加速冲去,拼力阻挡。骤然驶入道路中央的障碍落于眼中,车体相当,无法直撞,李祈极力降速,猛转方向,冲出满路停放的自行车堆,疯驶向了黑窄的街巷,反光镜被墙体撞断,弹向了后方,挡风玻璃被飞砸而来的自行车扑裂,满爬碎纹,车体早已变成了凹凸的形状,车尾之后散落一片残象,成就盛满心间,疯癫绽放在面庞之上。

      顺着原路,逐步返回,只挑着暗色的夜路穿行,只奔逃在无人问津的旁支小路,这一边的逃亡征途也一样激烈刺激。伴着一阵突至的不安,心间隐隐速跳,渐近的车声随风呼啸而来,越来越真切,越来越明显,云航猛然回过头去,那几近离地扑来的车辆加速飞开,冷白的车灯明晃突兀,刺得眼前一片晕痛。

      几近百迈的时速不给人留一丝反应的时间,犹如夺命的亡魂一般前来征讨。心间愕然,一片惊慌却也要强撑淡然,身体前倾,双腿发力,云航猛然扑跳向车头,顺着巨大的惯性撞上挡风玻璃,而后便从车顶翻落。越过疯车,免除直撞,已然捡回一条性命,本以为可以就此逃生,却不曾想过再一次被旁人扼住了生命的绳索。

      李祈从车窗伸出手来,猛然拽上了那差一丝便错过了的黄毛,缠绕在指缝间隙,紧不分离,一阵狂笑随着阴风散落: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发还有这用处!啊哈哈哈哈哈……”

      全身的重量骤然承向那被狠力抻拽的头皮之上,掀起的巨疼如死一般煎熬,飞驰的车速不留情面,拖着活人猛飞,在激烈的摩擦之下,身外的棉服不抵一时,便将要破烂,将肤背暴露,无法克制的痛吼骤然嘶出,云航双手奋力扳住李祈的小臂,十指的疯力早已拼了命,仿佛要穿入旁人体肤一般,指尖甚至有血流落,李祈却丝毫没有放手之意。

      前方路口的红灯已然亮起,横向的道路之上,已然驶入高速运行的货车,不能减速,也不可能减速,极限的刺激与挑战更是调动了脑海之中的疯癫,一阵狂笑忽而响起,伴随而来得便是油门狠踏到底的计划。

      一路阴风狂过,擦得双眼都难睁开,前方行入的货车疯狂鸣笛,一声一声欲将人耳震碎,头顶之上传来的笑声更如阴间之中的鬼魂,仿佛已经望到了自己的肉身拍打在货车之上的景象,泥烂模糊,血浆四溅,仿佛已经望到了汽车劫道疯行、扬长而去的阴笑,云航猛然扳上李祈的小臂,腰间承载着周身的厚力,双腿骤然离地,蹬上车身,那齐齐爆发的疯力冲向四肢,双臂之力推向李祈,双腿之力猛然蹬离车身,整个人瞬间被飞车甩向了路边。

      骤然相视的一瞬,那阴邪冷戾的目光直直擒住李祈的双眼,那是旧时常有的姿态,那是旧时应有的模样,只在这极速拖行的几秒之中,便全然逼出,来不及诧异,车外的人便堵上了破釜沉舟的宿命一般,拼尽全力猛然蹬离,随着强力的骤然散去,手中拖拽的不再是一整个活人,而是那撕裂声响过后余留的一整把黄发。

      油门已然踩到最底,道路也早已开到了尽头,疯飞而过的汽车藐视红灯,冲向路口,在鸣笛声连片之中飞跃,伴随着一声重撞,全然偏离了方向,还是没能赛过时间,还是没能赛过命运,货车猛然撞上车尾,汽车旋转着冲断了护栏,依旧行驶着不减的速度,猖狂地跃向了昆河之中。

      被甩落在地,猛然摔向路边,周身巨疼,头顶血流,双眼麻木,耳边轰鸣,仿佛只有呼吸和心跳还在,其余尽数归空,衣物破烂不堪,脏血四处横流,早已分不清楚天南地北,早已被风吹乱了方向,只在千万不幸之中跪谢着这一丝万幸,还留命在。轰然警声四起,哪管周身剧痛,哪管崩溃绝望,也得猛然爬起,疯狂逃命,哪怕滚着,哪怕爬行,也得藏匿,也得苟且,因为还有想见之人,还有要见之人。

      远离了一片明灯,远离了凌晨喧嚣,终于踏上了熟悉之路,终于走回了来时正轨,托着满身的疲惫与破败,走在阴暗无灯的路下,靠着蒙亮的灰空,照着脚下缓行的道路。如同猛然惊醒一般,云航下意识地抬手抹向头顶,秃了一片、残着一片,满头的长发,扯断的扯断,拔掉的直接连根,惨不忍睹,凌乱不堪。

      那一瞬间,接连而来的枪声仿佛不再重要,突逢李祈、终逢李祈的经历仿佛不再重要,危机四伏、周边疑点重重的境地仿佛不再重要,事事乱序、意外频频的近况仿佛不再重要,在警鸣之下极速飙车、在鬼门关前疯狂地走了一遭又一遭仿佛也不重要,全心唯一的落点仿佛只留在了一人身上:

      陆谨行说过喜欢的长发金发

      没有了

      该怎么办?

      冷风肆意乱吹,刮得人眼甚至有些发烫,将落不落的余泪,就渐渐被风擦干,云航静静站在原地,一身的狼狈,满头的狼狈,险些丧命的境地,全心所忧,却是心中之人对于长发的执念,自责难过,却也无措无助。

      分明已过凌晨,分明清晨将至,可为何天空依旧这般黑沉,为何天空还不放明?要人这般等待,这般煎熬?

      玩命捡命之时不曾徘徊纠结一瞬,此时此刻,迈不开的脚步却混杂着害怕与慌乱,就在夜下静立,独自一人发慌,独自一人落泪,拭去又流,流下再擦,就剩难过,唯余失落。

      如同野鬼飘荡在黎明,等待至晌午,却才得知,今日天阴,今日无阳,如同孤魂行走在闹市,商场大厦人过人往,声声乱耳,只坐在角落旁边的公共排椅之上一动不动,尽情放空。

      乱遭的头发节打成绺,被撕扯得缺斤少两,棉服早已被磨刮得没了模样,内绒卫衣翻出,甚至还有些地方直接露出了皮肉,满身脏黑,从上到下,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忽而一张五元的钞票递到了面前,云航抬眼,面前正站着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女孩,满眼流落得皆是同情,甚至还有一丝畏惧,小心翼翼地说到:

      “阿姨,给你。”

      心间霎时一片愕然,忽而才发现,自己身处角落,一旁还有垃圾桶为伴。一半苦涩,一半无奈,翻涌得不是滋味,眼眶一酸,不争气的泪水瞬间开始徘徊,云航一把抽过钱来,一边抹掉眼泪:

      “谢谢,阿姨不是乞丐。”

      未经世事却已尝尽了社会的险恶,不明所以,却爱心、钱财落得两空,小女孩连撤两步,立即转身逃回了母亲身边。

      美发的招牌高挂在门顶,落地的明窗被擦得一尘不染,店内的景象一览无余,等位的沙发舒适好看,镜前的座椅豪华大气,一片灰白的色调之中穿插着幽沉的绿植,清新脱俗。云航站在店外,时而驻足遥望,时而踱步徘徊,内心还在纠结,还在独自悲伤。

      实在难以直视,忍了许久,理发店的老板终于起身出门,将一张二十元的钞票递到了云航面前:

      “姑娘,我们这还得做生意,赶紧走吧!”

      时常能够遇见进店乞讨的人们,也经常需要拿钱打发,避免影响生意,可这般模样之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年轻貌美,却衣着破烂,不免令人多想,也不想招惹事端,理发店老板便直接甩出比平时高了二十倍的施舍。

      纵然心间万般苦涩,诸多难言,云航却还是接过钞票,乖乖离去。

      理发店内一片唏嘘,都不禁感叹着现在青年的命运多舛,有些疾苦贫困,有些失足堕落,世间百态,人各有路,或许靠着他人施舍,也能勉强温饱,偶尔遇上老板这般好心的善人,或许还能加餐。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云航再次回到了理发店门口,依旧蓬头垢面,只是从上到下,换了一身新衣。理发店的老板再难淡定,立刻冲向门口:“您怎么又回来了?你以为你换了身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

      “我来理发。”

      淡然飘出的话语将滔滔不绝的抱怨截断,云航目光平静地望着满眼诧异的老板。谁都不敢相信,谁都不愿相信,云航也没觉得自己能够下定决心,理发店老板也没能预料到这般结局。

      坐在镜子前面,捋到后面的湿发还挂着水珠,清水将脸上的尘土脏黑悉数带去,姣好无暇的面庞骤然映入镜面,冷灯铺落,仿佛将无尽的光芒洒落,打在身上,旁人一时沉溺,店里寂静无声。

      新来的实习姑娘颤抖着拿起梳子,而后又猛然放下,直接换来了金牌店长,从无人想要招待的顾客瞬间变成了无人敢于招待的顾客。

      店长拿着梳子比量,细细观察,而后满是遗憾:“您现在这个情况可能没有办法剪出发型,因为头发参差不齐,长的到耳根,短的……几乎秃了,缺少的地方有些多,所以只能全部推掉……”

      “呃……板寸,您能接受吗?”

      本就没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又全然崩塌,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再次动摇,只差着站起身来撒腿就跑的步骤,噎在喉咙里的话语堵塞了许久,一声字音像是憋出来得一般,云航轻声答到:

      “能……”

      说罢,难以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眼眶泛滥的泪水也悄然流落。

      前脚才刚拿起梳子,转过身来的一瞬,这边梨花带雨的模样边瞬间怼入眼中,心间万般错愕,店长猛然放下手中的工具,一边忙着招呼老板过来,一边安慰着:

      “哎呦!姑娘你可别哭啊!这,这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把你怎么着了呢!不就是剪个短发嘛!没事儿!你们年轻人头发长得快,十天半月就又长发及腰了嗷!”

      早已忍无可忍,理发店老板直接拿起工具,手起刀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丝毫不怜香惜玉,几剪刀下去将长发悉数剪断,而后又拿起了电推剪,将凌乱的头发全部斩落。

      年幼直到年少,几乎一直都留着这一头长发,现在全然剃落,并无波澜,只是稍一想起心中之人对这一头金发的执念,便难过失落,甚至顾虑担忧,无穷无尽,仿佛一片苦涩淌落。

      长发剪落,寸长的黄发整齐利落,清晰的面庞全然显露,曲线流畅,棱线折点仿佛是用细刀削磨而出一般,冷灯打落,映衬着一双眼眸深冷,落去的长发仿佛将原有的那几丝魅色全部带走,一张姣美的面庞,仿佛只剩下了冷戾淡然。

      望向镜面之中的自己,甚至有些陌生,手腕间的皮筋再没丢过,几朵小花落入眼中,感慨万千。

      众人一片愕然,从始至终都在观摩着这一场视觉盛宴,不过分钟,就如改头换面一般,怎会有人长发妖柔,全然女相,短发冷厉,又瞬间男相?在两个极端的巅峰之上,能这般穿梭自如?

      结账之时,柜台之上放上了二十五元的现金,离去之人那一抹背影渐行渐远,汇聚了来往众多羞涩的目光,老板静立在原处,那一张面值二十的钞票,异常扎眼。

      ……

      “我觉得一直这样没有新意,怕你腻了,你又不能换人,所以我就换了一个发型……”

      “理发一分钱都不用花,所以我就去了……”

      “我最近脱发有点严重,昨天掉了一大把,与其等它掉光,不如我先行动,所以我就去理发店直接全剪了……”

      刻意压低了的帽子颇有掩耳盗铃之势,在楼道里空演了无数次的开场白无人对戏,做好了万全的心里准备,门卡拿在手里徘徊纠结了许久,云航决定还是再进行最后一次演练为好,对着一张沉默的铁门厉声道:

      “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了,我怀疑你就是喜欢长发,所以我故意全剃了,你要是不跟我了,就说明你就是个满口谎言的人渣!”

      “不去一趟海边,我都不知道你还有那风流往事,和姜榆不清不楚,一口一个陆陆,我都没这么叫过!”

      “陆陆?陆陆……”

      开场的戏份仿佛越演越离谱,滔滔不绝的台词已然不是设定好的剧本,不知不觉便已经出戏,走上了满心控诉的道路之上。

      “还有以前在学生会,和裴起泽,两个人看一份文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回去竞赛基地,也是和裴起泽吧!”

      “看我和女孩说笑不乐意,自己在外面不一定背着我干嘛了!”

      ……

      “我干嘛了?”

      一声不轻不重的话语骤然从身后传来,心间犹如过电一般,云航猛然转过身去,被吓得直接狠撞上了铁门,帽子挤蹭得松散,一个没注意,便滑落而下,路过肩侧,终安然地落到了地上。

      拐上楼梯,远远便望到了一位站在门口自言自语的人,语气强硬坚定,句句发自肺腑,又字字与己相关,不免觉得好笑,陆谨行便站定在一旁,细细观赏着这生动真切的独角戏,帽子压低,却也早已露出了寸发的痕迹,躲躲藏藏,却表露了个直白。

      后背猛然撞上铁门,新痛旧痛齐齐涌上,却不及心间懊悔绝望的万分之一,帽子骤然掉落,几丝冰凉在头顶泛起,好像有些许明白了头戴假发之人的苦衷,云航呆愣地问到:

      “你……你,从哪句开始,开始听的?”

      望着背影,便已经将短发的模样猜了个大概,当真正对视之时,当真正落入眼眸之时,这才发现,想象之中的面庞,不及面前人容貌的万分之一惊艳,从头到脚的模样早已是刻在心里的烙石,却依旧无法与面前之人相比。

      陆谨行坦言:“从,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了,开始听的。”

      各种版本的旧词熟背了无数遍,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新词剧本里没写,不知该如何说起,原来所有的准备在戏作开拍之时全都不值一提,全都化为乌有。面前人的笑颜一如往常温柔,更是突破了自我建设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已然毁了千百遍,只是隐忍着不曾爆发,涵盖了一切的热泪再次泛滥,就在眼眶之中横行,模糊了视线,丝毫不管人的死活,云航转过身去,面向铁门,轻轻靠上,不温不凉,闭着双眼,终于将那无人知晓、却众人皆知的泪水流落,淌在脸颊,滴落地毯,在长廊之下无声无响,一滴接着一滴,一行连着一行,在沉灯之下无声无响。

      热泪肆流,仿佛早已忘记了泪流的初衷,或许想起了被拖行之时的崩溃,将一丝后怕融入泪水,或许想起了就别重逢却抬枪直指的故人,将一丝失望融入了泪水,或许想起了过往种种、想起了从前旧事,就将一丝该有的脆弱融入了泪水,或许想起了身背罪恶的绝境、想起了没有一天活得像个人一般的生活,想起了没有未来的以后……但纵然万千苦楚,却依旧落在身后之人,落在心上之人,就在他面前,就背对着他,就不再强忍,就无需强撑。

      “那今天咱们,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了……”

      “我怀疑,你就是喜欢长发。”

      ……

      “所以,我故意……”

      “故意……全剃了!”

      “你要是不跟我了。”

      “就,说明……”

      ……

      断断续续的话语,咽了多少次泪水,哽咽在心间,被迫叫停,抽吸几分,颤抖几分,叹出几分,说者自哀,听者悲伤,怎叫长廊无声?怎叫夜能旁观?

      商场买来的衣服崭新,身上的伤口也早已包扎处理,混带着的气味反复压盖,不想露出一丝破绽,可全身上下却都是破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或许能猜得几分,或许应该知道几分,都是彼此生活的常态,都是反复历经的摔打,可又怎能猜出那些惨绝人寰的手段、怎能想象得出那些了无人道的疯狂,会做出些什么?能做出些什么?无法细想,不敢细想。面前的人不说,也不会说,就装作不知,就陪着彼此演戏,就只需轻描淡写,用最可爱的话语描述这世间最绝望的生活。

      心间同样被勾刮了千万回,却依旧要温柔,依旧要轻松,陆谨行一手拉上云航,一手将人轻轻环抱,就站在长廊下,就都面对着铁门,将难言咬碎,尽数吞咽。

      “我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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