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贵族 便如六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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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走到嬴政身侧，说道：“走吧。”
嬴政也没有多问他什么，只“嗯”了一声，两人便并肩从狭窄的巷道中离开了。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关于他们如何在常济郡内打探情报的事情。
“朕派了几名侍卫在郡内打探消息，也不知他们是能力不济还是这郡守瞒得严实，他们竟未打探出任何有用情报，实在难堪大用。”嬴政说道。
张良笑了笑，说道：“陛下，似他们那般，纵是予之一月时间，也不会打听到我们想要的情报。”
“哦？”嬴政顿足，问道，“不知卿……有何高见？”
张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陛下跟我来即可。”
见对方嘴角笑意，嬴政亦笑：“好，便随卿看之。”
“对了，既然我们是微服，那我便不能再以‘陛下’唤之，称呼您‘先生’如何？”张良又说道。
嬴政点头，看着他道：“好。”
见张良似乎话题便要止于此，嬴政问他：“你唤我先生，我如何称呼你？”
张良沉默，片刻轻笑，“‘先生’二字不涉姓、氏，不涉名、字，如何不可？”
嬴政看向张良，对方神色从容，目光向前，似只是随口一答，却是寸字不让。
他语带笑意：“我乃秦氏。”
——皇帝以国为氏，自是妥当。
倒是张良，听到“秦”之一字，心中瞬间闪过一丝犹疑，却只当自己太过敏感。
于是礼尚往来，他说道：“秦先生可称呼我‘子房’。”
“子房？是你的表字？”嬴政问道。
“嗯。”
“有何释意？”
“并无特别意义，只是我少年游历求学时，师长随手所起。”
……
两人随口聊着，便到了张良此行目的地。
——是常济郡内一处普通的茶楼。
站在茶楼门前，张良又问道：“秦先生千金之躯，想来此处对先生来说太过嘈杂脏乱，先生不如先回住所等候，只我一人进去打听消息？”
看着门口往来布衣黔首，嬴政显然也看出此处鱼龙混杂。
不过他也不会让张良一人前往，于是他拒绝道：“我便与子房一同前往。”
张良点点头，“先生若有任何不适，千万不要硬撑。”
“自是如此。”嬴政应答。
张良携着嬴政进入茶楼内。茶楼虽然算是比较简陋，但至少内中还是很干净整洁的，因此嬴政倒是适应良好。
此时茶楼中的茶客还算多，但空位也有。张良选了大堂中靠窗的一处位置入座，小二奉茶后，他们便一边饮茶，一边听着旁边茶客闲谈。
“此处临近常济郡东门，涌波渠就在东门外，修渠的百姓们每日回家必然会路过这里，这儿也是他们最常落脚休息的地方。”张良说道。
——在他们来到茶楼时，嬴政也明白了张良为何到此的意图。
他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按说，以这些日子嬴政对张良的观察，对方显然行事作风上是个贵族公子，可在这般普通百姓才会聚集的所在，他也丝毫不觉不适。
嬴政也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子房以此地简陋劝我思虑清楚，可我见你行事亦是贵族举止，为何如此习惯？”
张良捏了捏手里的杯盏，垂眸风轻云淡地笑答：“没有谁会一直都是贵族子弟。”
见他如此，嬴政明了对方家中或有所变故，便止住这个话题不再多问。
便如六国的那些贵族，过惯了往日里奢靡的生活，一朝国破依然不能接受现实，即使他已经安置给他们庇身之所、衣食无忧，却依然怀念过往金银玉石的日子。整日做着大秦之天坍塌的美梦，渴望六国复辟带来的荣华。
而另部分六国之人，很迅速地接受了国家灭亡的现实，却将这份趋于平静的生活作为套于己身的枷锁，试图学那勾践卧薪尝胆，等待一个推翻秦国重建六国的机会。
就说他莫名进入这话本子之前，在博浪沙所经历的那一场刺杀。嬴政不必想，便知定是六国余孽所为。一场自以为对故国忠心的表演，便能改变秦国一统天下的现状么？
非也。即使始皇帝死了，还有二世皇帝、三世皇帝，百代无穷。大秦就是他们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的、七国之中唯一的赢家。
两人各有心思，一时席间陷入沉默。
好在过了一会儿，周围的黔首三两交谈，总算说起关于涌波渠的事情。
从他们的闲谈里，张良与嬴政听出来，原来这涌波渠是皇帝早在两年前就下令修筑的。拨发的款项一波接一波，可水渠修葺的进度却不见一点。
因着常济郡天高皇帝远，郡守将拨款之八成贪污进自己的私账中，并以此打通上下关系，皇帝才一直不晓得此事。
谁知皇帝心醉那逸国公子，竟然微服来到南方，还要经过常济郡，这可把郡守急坏了，生怕被皇帝发现异常。
俗话说祸不单行，就在皇帝行辕要经过常济郡的消息刚下发的第二天，偷工减料的涌波渠两侧壁垒坍塌，压死了数十个在水渠上劳作的工匠。
郡守动用了全郡内的衙卫压下了纠集要讨说法的死者家属，并命人封锁了涌波渠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而在话本里，有关涌波渠的笔墨是这样的——
皇帝带着逸国公子在常济郡内闲逛游玩，在街道中央被乌泱泱的讨要说法的死者家属们拦住，希望两位贵人帮他们问责郡守。
心怀怜悯的逸国公子果然满口答应，必定帮他们讨回公道。
然而两人之中，有权有势的是皇帝而非孱弱的逸国公子。那公子满口应下后，还是要转头求皇帝相助。
皇帝便以此要挟逸国公子，在帮了这些百姓后，他必须对自己予求予取。然后皇帝便名正言顺地将逸国公子狠狠地欺负了一番。
且不说，皇帝和逸国公子微服出游，为何能被常济郡百姓看出是贵人能帮他们讨回公道，毕竟进入这话本许久，张良和嬴政早就明白，不能太计较这情节之间的逻辑正确与否。
就说这之后，长篇细致描述皇帝如何细致且详尽地描述皇帝如何将逸国公子当做禁脔般地玩弄，张良以为其后定是那公子羞愤难当，再度刺杀皇帝。谁知后续竟是二人恩爱有加、交颈相靡。
对此，张良：……
嬴政亦然。
就在两人觉得想在茶楼中打听的消息已经足够时，安静许久的乾一一和坤零零在二人脑海的竹简中发布了新的任务。
坤零零：【一、在常济郡内街道上，被神情激愤的百姓拦下，出于怜悯接受他们的请求。
二、求助皇帝帮这些可怜的百姓，并答应皇帝的要求。】
乾一一：【一、陪逸国公子在常济郡街道闲逛，并被神情激愤的百姓一同拦下。
二、答应逸国公子的请求，但要求对方对自己予求予取。】
次数多了，自然就会麻木。现在见到竹简上的任务，两人皆能够面色如常。
他们双目对视，便明白了各自的意思，默契地一同起身，张良将茶钱扔在案上后，两人并肩离开。
走出茶楼，张良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街道，在脑海里问坤零零：“话本只说了在常济郡的街道上被拦下，有说明到底是哪一条街道吗？”
坤零零：【……没有呢，先生。】
张良：“难道我要每条街都走一遍？”
坤零零：【……应该是的，先生。毕竟是‘闲逛’嘛，肯定是漫无目的，哈哈……】
张良：“……”
嬴政看着他站在茶楼前沉默不语，猜测对方应该也是在跟自己脑海里的竹简交谈，便在一旁等待。
没一会儿，他仿佛看到对方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迈开步伐向前走：“我们走吧。”
张良想，既然茶楼是百姓聚集之地，那就先在茶楼附近的街道走走吧，说不定很快就遇到了。
可惜前前后后的街道都逛遍了，还是没有。
于是张良又想，既然是想要讨个公道的百姓，那想必会去郡守府附近吧。
然后两人又启程向着郡守府的方向而去，却依然没有。
刚开始逛时，张良还在与嬴政闲聊着。可随着他们走完的街道越来越多，张良的话也越来越少。
眼看着张良周身气息低迷，嬴政在脑海中询问乾一一：“你们这话本，是不是没写在常济郡哪条街上遇到拦路的百姓？”
乾一一回答：【……是的呢，陛下。】
嬴政：“……”
嬴政看着张良，思索再三开口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如何？”
张良摇头：“不可以。”
嬴政：“……”
对方显然是不完成不罢休了，嬴政只得一直陪同。
好在张良的气运倒也不是那么差，他们从郡守府外离开后只再多走了三条街后，便遇到了拦路的百姓。
张良适时地在百姓们哀声央求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随之，两人的竹简上第一条任务应声完成。剩下的便是第二条任务。
张良努力忘记话本里描述的逸国公子凄楚、悲惨的表情，以及对皇帝下跪的动作。即使他不做这些，他也相信同样被迫在此的这位秦姓朋友是不会为难自己的。
张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转身想去拉一下嬴政的手腕。
谁知嬴政因为想近距离欣赏张良的“表演”，而上前走了一步，张良伸出去的手便落在了对方的掌间。
嬴政下意识地握住了对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从掌间传来，两人皆是一愣。
还是张良先反应过来，迅速抽走自己的手，嬴政掌间瞬间便空了下来。
张良很是敬业地说着逸国公子的台词：“先生，帮帮他们吧。”
斜阳西沉，温暖的阳光落在张良的脸上，令他本毫无表情的面容也变得柔和起来。恍惚让嬴政觉得是他真的在请求自己。
他应道：“……好，我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贵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