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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雏菊 ...
安之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不止离开了这间书房。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卡尔看着她将他扔下的纸袋捡起来抱在怀里,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听话地往外走。
翻转手掌,卡尔眼前一片眩晕,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仿佛还有温度残留。
他脱力一般,颓丧坐下,耳边嗡嗡震响。
头脑一片空白,仅剩的理智只够跟自己强调一件事,那就是愤怒没有用,任何情绪都没有用。卡尔强迫自己尽快理清思路,甚至强迫自己回想、分析。
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可是每一个画面都在为无用的情绪加码。
这些情绪缠绕着困惑,让卡尔心底一阵一阵地发凉,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肯停下来,反而跟自己较劲一般,搜肠刮肚地不停回想。
卡尔自认从来不屑于逃避问题,可安显然不是。
他的工作场合总有不同立场的人吵来吵去,以前做诉讼是这样,现在做非诉,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卡尔其实很讨厌争吵这种低效率、高能耗的沟通方式——又或者,与其说是沟通,不如说是发泄而已——因而他要么一语致胜,要么抽身脱离战局,从不恋战。
但安显然,也不符合这一条。
她根本没有发泄情绪的意识,更没有强烈的沟通诉求,她会做的,不过是一遍又一遍重复那点无用到可笑的道歉而已。
卡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起身,大步往书房外走。
外间的灯开着,不用走近,都能闻到厨房那头的甜香味。
从暗处乍然走进灯光下,瞳孔尚且需要时间适应,他皱眉,又自虐一般,逼迫自己迎着光强行睁眼。
厨房的台面上,透明的玻璃壶里还温着满满一壶水果茶,卡尔胃里的烧灼感如死灰复燃,他却顾不上。
这幅场景画面实在熟悉,令他仿佛置身上一个隆冬。
去年冬天那阵子,安格外紧张他的胃病,只要没出差的时候,她几乎巴不得寸步不离紧紧盯着,眼神里全是呼之欲出的关切。
但那段时间,卡尔恰巧忙到连休息时间都一再紧缩。如果不出差,基本就是开不完的会,和排不完的应酬。
每次一身烟酒气地从场子里出来,他还在撑着头回神,她就已经默认他也喝多,用红茶加切片水果煮给他喝。
卡尔起初提过一两回,叫她不用守到这么晚。
她也只是轻轻柔柔地跟他解释,说红茶暖胃,梨块润肺,叫他尝尝会不会酸,需不需要再多加糖。
那时卡尔没有兴趣问她,那苹果和橙又是什么功效。
他当时只觉得她或许是太缺钱,简直敬业到有些好笑的地步,且她甚至不遮掩,似毫无逻辑地全情投入。
当她的雇主,实在是十分舒心的一件事了。舒心到连卡尔这样生性冷漠的人,都丢掉警惕,纵容他们的关系逐步变味。
可如今若要细想,她当时真正想要关心的,又究竟是谁呢?
她煮的水果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橙皮不苦,苹果片也不会发酸,很合他的口味。
可,那真的是他的口味吗?
卡尔没有答案,也甚至没有更多问题可问了。
因为,安已经走了。
她直接离开了他的住所。
像之前的许多回那样,默默地煮一壶茶给他解酒暖胃,然后再一声不吭地安静离开。
卡尔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松了松指骨,连一声冷嘲的哼笑都挤不出来。
他只不过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在变得不受控,他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下来。
于是,安听了他的话,乖乖离开了书房,然后,也离开了他家。
走之前,她甚至没忘记把煮到一半的水果茶关火保温。
卡尔咬牙迈出步子,踏进了那片空空荡荡的甜香气味里。
他走过去揭开壶盖,温热的雾气涌上眼前。
就这么隔着蒙上雾的镜片,卡尔眼神阴冷地盯着玻璃壶里已经被煮成浅棕色的橙片和苹果片。
一直以来,他都像此刻,被甜香的雾气蒙蔽了双眼,自以为胜券在握,享受着温柔小意,被糖水泡软了意志,沉溺在无需警惕的安稳假象中,不曾自拔。
壶座上的小红灯执着地一直亮着,半晌,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抬手摘下眼镜,金属镜架磕上大理石台面,发出清浅的响声。
视线恢复清明,卡尔面色阴沉地拔掉了插头,扭头回了书房。
.
同样仿佛被扯断电源的,还有安之。
她原本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再堂而皇之地欺骗卡尔,可是终于说了实话之后,又察觉,原来她也没有办法再继续面对他了。
巧的是,卡尔似乎也不想再看见她了,连假装绅士风度的做派都懒得端,直接要她滚蛋。
上一次,卡尔听到她和那个记者的对话,以为她是为了案子才接近他,发了好大的火,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这次,她亲口告诉卡尔,她靠近他,不光不是图他的职业技能,甚至不是为了他这个人,卡尔却半点都没像上次那样为难她。
安之告诉自己,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已经算是......给她留足了情面。
她回了自己的小公寓,推开门,对着一片漆黑的屋子愣了半刻。
打开屋里的灯,安之径直走去阳台门边,在她曾经点着烟发呆的位置,捏住百叶窗帘细长的手柄,一圈圈拧到底。
关死了窗帘,环顾一圈这间久违的屋子,明明搬去卡尔家也没多久,此刻却觉得四周都有些陌生了。
人的习惯真的很奇怪,好不容易养成一个旧的,又悄无声息被新的覆盖,再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说丢就要丢掉。
安之不敢留时间给自己多想,她钻进走廊的储物间,把吸尘器拎出来,打算先给全屋地毯吸一遍尘。
公寓里装的地毯是整栋楼统一的款式,半指深的粗毛属于不容易显脏的材质,但其实特别能藏灰。
然而刚蹲到墙角插上电源,安之就意识到,现在不是能开吸尘器的时间点——以这种木板房的隔音效果,如果她现在按下开关,半栋楼的人都会知道他们的邻居里出了个公德心泯灭的神经病。
她只好又拔下插头,起身去找来抹布,打湿了准备先擦桌子。
湿抹布刚刚拍上书桌,桌面上,一张泛着光的铜版纸册赫然跳进视野里。
是那份斯坦福的招生简章。
法学院的那栋筒状大楼,标志性的镂空旋转楼梯。
安之眨眨眼,假装没看到似的,匆匆挪开视线,不再管书桌,转而又去拆书桌旁的小沙发套。
“嘶啦”一声,沙发套被大力扯开,安之无视扬起的灰尘,红着手指抱起沙发套塞进洗衣机。
像是受到启发一般,很快,她又一头扎进了卧室,将床单被罩统统拆下来,也抱去洗衣机跟前,才发现洗衣机已经带着沙发套在转悠了。
水流声和滚筒声混在一起,安之呆呆地看着,颓然地松开手,把东西都扔在地上。
右手食指的指背上,还泛着青豆大小的一块发红的烫痕,是先前给卡尔煮解救茶时,被慌忙脱手的勺子溅起的水花烫到的。
这会儿,已经不觉得痛了。那一小块皮肤因着血液循环,一阵阵发热,一阵阵又发麻。
情况其实有些糟糕。
安之原以为,这会是个好方法——找点简单的家务排空大脑,好叫她停止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卡尔说的话和他说话时的神情,停止去设想卡尔现在的心情会有多么怒不可遏。
可是她现在根本就慌张到,连家务都做不明白。
这一次,连逃避也不管用了。
因为她主观且故意,伤害到了无辜的人。
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而她一边贪心,一边侥幸。
拖到现在,却连称得上有效的道歉方式都想不到。
这种张皇无措的状态持续的时间出乎意料地久。
久到她神思恍惚地打扫完了整间屋子,久到天亮又天黑,久到丹尼打来电话问她毕业典礼的时间安排。
安之愣愣地,这才意识到,已经到月底了。
春季学期的毕业典礼总是极为盛大,全校的毕业生能有大几千,加上观礼的亲友家属,整个礼坛能涌进几万人。
安之平素就不爱凑热闹,很少参与这么大型的活动,轮到她自己的毕业典礼,也显得不够热情。
据说今年的典礼演讲嘉宾,是位公共学者、作家,曾获普利策奖,也是他们伯克利的荣誉校友。
爱梨的父母都来了,而且她俩分属同个学院,座位挨得很近,学士服也是一起买的同款。
丹尼更是一大早就开车来到安之公寓楼下,接上她一起去学校。
尽管安之有意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可这一天,她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明显比她要兴奋。
嘉宾在台上演讲的时候,爱梨悄悄歪过头来,跟安之讲小话,说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接下来还要念Master的缘故,现在拿个Bachelor Degree,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安之的同感并不强烈,只是点头附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爱梨转头看了安之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在演讲仪式结束的掌声里,压低了声音悄悄问她:“你那个Juris Doctor呢?他今天不来吗?”
安之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而且,Juris Doctor这个title,还是从安之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告诉给爱梨的。
那时她还没有搬去卡尔家,头一次工作日在他家过夜。
那天,卡尔不满安之起太早,拖着她睡了会儿回笼觉,然后亲自开车送她来了学校。
那天被迫要向爱梨介绍卡尔时,安之的心态有种说不上来的心虚。她不知道该让他们的关系听起来公事公办一些,还是亲密暧昧一些,好像不管怎么说,都不怎么合适。
于是,关乎卡尔本人的职位title信息,她一一正面回复;而涉及私人情感相关的,一律模糊带过。
安之显然是不太习惯在闲聊中,随口提起跟卡尔有关的事。
一直到掌声渐消,嘉宾下台,她也没想出来要怎么回答爱梨这个问题。
丹尼抱着一捧迷你向日葵坐在另一侧,也频频转头确认安之的神色。他早晨来接她的时候,就带着这束花,但一直自己拿在手里,坚持要等到拨穗正冠的仪式环节再交给她。
平时顶好说话的家长,却在这种时候非要坚持一些堪称幼稚的细节,郑重其事的样子,叫安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偷偷抿嘴笑。
嘉宾演讲环节结束,正要按学院巡游,伯克利的吉祥物金熊Oski出场,整个会场的气氛都松快热烈起来。
安之融着笑意,压了压身上的不服帖的袍子,准备问丹尼是否可以把花送给她了。
然而一转头,那点笑来不及收起,即刻僵在嘴角。
这一排走道尽头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叫她瞬间将嘴边的台词忘了个干净。
不同于平常倨傲睥睨的挺拔姿态,那人半抬着手臂,侧着身子穿过攒动的人群,只为了勉强护住怀中花束。
没穿平时惯常的浅灰色西装,而是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墨黑色,表情神色浅淡得与四周喜气洋洋的人群格格不入,浅金色额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安之呆呆地看着他越过一整排模糊的人群。
四周全都失焦般虚化,唯独他一人,清晰、鲜明地向她走来。
他停下,甚至煞有介事地,先跟她身侧的丹尼点头致意,而后才慢条斯理看向安之。
“祝贺你毕业。”
卡尔的语气里没有半点雀跃,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感情,念着千篇一律的贺词。
眼神也只不过浅浅一扫便收回,点到即止。
但他的动作却是堂而皇之,风度翩翩,大方抬手,将刚才护在臂弯的花束递出。
鹅黄色花心如同他金色的头发,被清丽的阳光覆上一层朦胧光晕。
纯白花瓣簇得紧密,被他一身深沉墨色,衬出一种极安静的热烈。
是一束小雏菊,她曾见他拿过的。
不止见过,也许什么时候,她还悄悄设想过。
设想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她的毕业典礼上,有人带着这样一束花,穿过喧闹人群,来为她庆贺。
不到一个月前,卡尔问安之,要怎么庆祝她毕业。
当时她没有回答。
一如今天,她没有预料到,卡尔还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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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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