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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祠堂 ...

  •   江祁连做两夜噩梦,里面的人影终于看见了脸,一身华服鲜艳明朗的小少爷,就算化成厉鬼他也能认出来,跟云儿长着一张脸。

      幸好他为了睹物思鬼,出门把画像带上了。

      原是要送上山给云儿看的,那天放血头晕又生着气,稀里糊涂给背回来了。

      他拿着画像跟筝儿打听。

      筝儿回道:“问了好几回,府里下人都说不认识,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里肯定有问题。”江祁不相信,他跟云儿有感知联系,如果非亲非故不会连夜噩梦,还有不时出现的前尘往事,那些画面里,云儿显然是被爹娘宠爱的,断不会被活葬。

      府上来了一队道士,因着闹鬼,下人皆不愿守夜,暗中收买交班。

      “这身衣服公子换上,奴婢跟兰姐姐换了活计,今儿是奴婢打扫祠堂,您到时候跟着。”

      筝儿拿来一套小厮衣服,江祁也没废话,三两下换上跟她走。

      提前跟江老头打过招呼,说去街上转转,拐到后门跟筝儿碰面,两人商量一番。

      筝儿道:“祠堂里有牌位,公子一看便知。”

      “……真是好主意。”胆子够大,江祁感叹。

      两人错开巡查的下人,装作打扫的仆人混进内堂。

      江祁看左右无人,悄悄打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去,将门关好,里面一排排先祖牌位很是肃穆,江祁拜了拜。

      佛龛下放着一本册子,他翻开一看,正是云家族谱,他从前往后对着年龄一页页翻找,确实没有合适的人,但他在云家前老爷后面发现一个空缺,像是刻意空了一个人,但又不愿写上去。

      “有什么人是不能写的?”江祁疑惑着,外面一声问话打断他的思路。

      “去一旁看着,不许旁人进来。”

      声音不怒自威,门外来人了。

      “是,老爷。”筝儿刻意扬声应着。

      江祁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这地方眼看没处躲,他矮身爬进桌子底下。

      黄布刚垂下,门就被推来,几道脚步进来,门又嘎吱合上。

      “道长,当初可是说好,百年之内相安无事,可如今我后嗣单薄,府中不宁,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云大老爷沉着气,嗓子里压不住指责,但又不敢太过得罪。

      “以阴聚财,本就是逆天而行,因阴煞怨气全由那怨鬼承受,祂又被契约压制,所以保各位太平安康,而今府上怪事频发,是平衡被打破了。”道士搭着佛尘,冷静道。

      “方位没错,禁制是您亲自下的,难道现在要我断子绝孙?还有那闹鬼的东西,莫不是祂找来了?”云大老爷担心被报复,毕竟他一个人斗不过鬼。

      “那些邪祟是被阴气吸引来的,并非那一只。

      “云老爷放心,镇压的佛寺建在阴阳路上,除非有至阳之人与祂结成冥婚,将自身精气留在庙内,建立与阳界的联系,祂才能返阳。

      “否则祂一旦离界,就会魂飞魄散。”

      那道士游刃有余,对自己的安排很有把握。

      阴阳路?那就是说那座庙根本是座鬼庙!云儿能出来?

      “云庭毕竟是我幼弟,爹与嫡母老来得子,能为家里付出是他的荣幸,我也不想他魂飞魄散。”云大老爷叹了口气。

      江祁闻言眼尾撑开,思忖着,过几日回去再写封婚书,反正已经知晓名字了。

      道士呵笑一声,两人臭味相投,各取所需,并未拆穿云大老爷的伪善。

      听见那句幼弟,江祁震惊不已,什么时候连违背伦常,将亲弟弟害得生不如死,反而变成忍让了?自欺欺人就能掩盖自己的恶行?

      桌底很低空间狭小,他趴不下去,脚蹲着有些麻,脖子一直压着发酸,他扭了一下头,兀地对上一张罗刹纹面。

      江祁一个激灵,头没注意磕上底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雕刻的花纹。都是这几日没休息好,精力不足神思昏聩,连物都一时视不清楚。

      “谁在那儿?”一声厉喝。

      “出来!”云大老爷呵斥道,“敢冒犯我云府祠堂,找死!”

      他缓步往前走了两步,在桌边停下。

      怎么办?出去肯定死,不出去马上就会被发现。

      江祁紧张盯着那双鞋,血液急促窜动,祈祷他别过来。

      不过几息间,便闷出了汗,透明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

      刷拉,眼前大亮,一张脸兀地出现,带着狰狞与恶意。

      “啊!”江祁吓得惊叫一声,身子往后仰,砰地撞在贡台上,震得牌位乱晃。

      “来人啊!给我把这贼人拖出来,砍断手脚扔去喂狗!”云大老爷一声厉喝。

      江祁不想坐以待毙,从旁边爬出来往后面躲,边骂道:“你个恶老头,杀害亲弟是要遭报应的!”

      “给我抓住他!把他舌头拔下来,以免他胡说!”云大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

      道士跟他的两个弟子站在一旁,不打算插手云家的俗事。

      只有跟随的管家要来抓他。

      江祁暗道一声得罪得罪,手一撑跳上云家供台,快速扫过上面名字,伸手抓过前老爷的牌位挡在跟前。

      “就算你拔我舌头,我下地府也要告诉你爹,他的儿子是个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孽障!”

      管家见他这般猖狂,大惊之下正要出门叫人,屋内却陡然阴寒,门死死封住。

      “怎么回事?”

      屋内几人都察觉异样,云大老爷警惕四顾,慢慢退至老道长身后。

      管家被这阴诡之气吓得一哆嗦,见门打不开,也先躲到老爷后面。

      黄袍道士眯眼一沉,挥动手中拂尘,掐符捏诀,符纸自燃,朝一处虚空投去。

      “邪物还不速速现身!”

      屋内光线暗沉,空气都阴沉得发稠,像搅不动的糊状物,压得心口喘不上气。江祁反倒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只是觉得周围冷了些。

      一袭红嫁衣像张开的血网在半空浮现。

      云儿什么时候跟来的?
      江祁见到红衣却是心中安定。

      道长神色凝重,冷笑一声。

      “是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嫁衣鬼声音晦涩:“死……”

      “哼!让你贡我阴神,是抬举你,别不识好歹,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怨鬼煞气越重,执念越深,越趋近只知杀戮的邪祟。嫁衣鬼显然被侵蚀得不浅,被江祁温暖的一点神智,此刻全数被煞气淹没,只剩下嗜血的本能。

      云大老爷在江祁与嫁衣鬼身上来回一扫,目光如炬,带着几分惊惧,几下便串联因果。

      “原来是你破坏我家好事!与这怨鬼四处害人!”

      江祁气不打一处来,站到最高处指着云大老爷骂道:“你个伪君子!卑鄙小人!我分明是在为冤魂昭雪,你要有点良心就自刎谢罪!至少还能留个畜牲道!”

      “你!胡说八道!我让你们一起灰飞烟灭!道长,赶紧收了那邪物!”

      黄袍道士在空中画出一道光符弹射向嫁衣鬼。江祁紧张道:“云儿小心!”

      他离得太远,也够不上,只能干着急。

      嫁衣鬼僵硬着脖子偏了偏,像折断的弧度,骨头咯吱作响,下一瞬祂便在空中消失,眨眼的功夫,闪至老道士跟前。
      邪物逼近,黄袍道士来不及做法,一只手咔擦一下被扭断,他痛极咬破舌尖喷血在桃木剑上用力一砍,暂时将嫁衣鬼逼退。

      “师父!”
      “您没事吧!”
      两个徒弟将人搀稳,老道士疼得发抖,额头冒冷汗。

      他咬牙道:“怎地突然这般厉害!云天河!”
      他突地转向云大老爷,目光怀疑如利箭。
      “你当日说祂病入膏肓,不记尘事,正好做个替死鬼,保府上百年荣光,可现在祂分明是记得前事的,你到底瞒了什么?”

      云大老爷面色青白,他后退半步,愤恨道:“我是为了云家好!
      “每天累死累活,堂前尽孝,爹临终竟然要把家业给这个嫡出的幼子,只因我跟大姐是姨娘所出,在他老来得子之后,全然忘了当初的承诺,明明我才是最敬重他的长子!
      “凭什么我跟大姐要给他人做嫁衣,凭什么要让着这个天真的废物,他就不该生出来!大姐让我斩草除根,呵……我怎么会让他轻易死掉。
      “做成人桩,给我聚财不是刚好吗?”

      云天河阴恻恻笑着。

      黄袍道士气得跺脚,“生人做桩养邪神乃大忌,怨气吞之不尽,一旦反噬,法力暴增数倍!云天河你害惨我也!”

      事已至此,黄袍道士掏出邪神附体的傀儡木偶,以血点睛,将其激活后木偶缠上几道金丝,嫁衣鬼身上同样也出现金线,四面八方穿插,像一道道铁链将其束缚在半空。

      嫁衣鬼被控制住,黄袍道士阴狠一笑。
      “还好我有准备,一个贡品,还想鸠占鹊巢,做梦吧!”

      眼见红衣动弹不得,江祁急了,他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上,将之前的伤口重新撕裂,鲜血崩出,他取下腰带沁湿。
      完全被血染透的布料沉了不少,他卷成两节,朝嫁衣鬼身上砸过去,瞄准肩头,衣带啪嗒一下落在嫁衣鬼伸开的肩臂上,血水渗进魂体。

      下一刻,黄袍道士的笑容僵在脸上,嫁衣鬼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将手臂反向扭转,那木偶被反向控制,两只手臂直接压不住地拗断了。

      黄袍道士见大事不妙,急喊一声“走!”抬腿就往门口冲。

      他刚转身,一只利爪便插进他后背,穿胸而过,手里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鲜血淋淋。

      他两个徒弟学艺不精,冲上来救师父,却被嫁衣鬼控制了神智,眼珠快速翻动,被制造的幻觉迷惑,对着彼此的脖子就插了个对穿,其中一人的血飙出来,溅了云大老爷一脸。

      云大老爷半张着合不拢的嘴,吓得目瞪口呆,往后跌了半步,撞到躲在后面的管家,被他哆哆嗦嗦地下意识扶住。

      “老、老爷……”

      府上平日里没少干这些血腥的刑罚,可那都是他收拾别人,这会儿子没了护卫保护,他们成了待宰的鱼肉,排山倒海的恐慌压上来,两人吓得气都提不上,云大老爷一把年纪死死攥着心口。

      “你、怎么可能!”黄袍道士难以置信,口中吐出一大口血,死不瞑目。

      江祁看着这一幕,抱着牌位一阵干呕,他弯腰跌坐在供台上,俯身朝外,胃里直翻腾,干呕几声,脖子上绷出经络。

      他救死扶伤,见惯了伤口,可这残杀的过程还是冲击到他的心防底线,难以接受,眼中憋出水光。

      嫁衣鬼一顿,红盖头扭了个面,那不是正常人的角度,像脸转到了后背。

      江祁察觉那道阴沉的锁定,打了个寒颤,急忙摆手,呛声解释:“误会误会!咳咳……我没有、没有同情他们,只是有点害怕。”

      他说着,却始终不敢正眼看那边,拿牌位挡着脸,身子朝后缩,明显想跑的样子。

      嫁衣鬼身上的黑煞之气越发浓重,迁怒般捏爆了那颗心脏。

      祂脖子转了一圈,一颗头,咯吱咯吱朝向云大老爷。

      云大老爷心脏堵在嗓子眼儿,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嘴唇发颤,“云庭……我是大哥啊……你最信任的人……”

      他不提还好,一提像戳中了嫁衣鬼的痛处,阴气炸开,黑发在翻飞的红盖头下飘散,张牙舞爪。

      “大……哥……”

      他声音晦涩阴冷,慢吞吞重复。

      云大老爷见有效,立马利用起兄弟感情。

      “对对、你小时候最爱黏着我的,你不记得了吗?”他黑浊的眼睛像看见曙光,算计袭上心头,可还没等他高兴,一根血红指甲的手指就戳进他的眼眶,他反应过来疼得尖叫,嘴刚张开,口中一空,一只白得异常的手就拔出了他的舌头。

      空气中弥漫着腥臊味儿,地上一片污渍,竟是管家吓得湿了裤子,老爷倒下去后以为下一个就是他,直接活生生吓死了。

      云大老爷痛得想死,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在地上打滚。

      江祁目睹全程,一时间汗透衣背,呼吸一冷,一双红绣鞋悬在他跟前,他心中惊惧,本能地往后闪避。

      刚避开,他心里咯噔一下。

      嫁衣鬼转着生锈的嗓子,“你……怕……”

      江祁生死一念间搞懂嫁衣鬼的执念,祂是在报仇,做一件正义的事,当初那些人对他做的更狠毒,祂只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是表现害怕就意味着站在云大老爷那边,把祂视作恶鬼。

      江祁狠狠一闭眼,他也不想怕,可这里就剩他一个能喘气儿的活人,他控制不住啊。

      跟前煞气沉冷,江祁周身都结了一层冰霜,他睁开一条眼缝,颤抖着手,指尖摸到红衣摆,像被冻着似的,从头抖到脚。
      他喉中一点呜咽,放下牌位,硬着头皮勾着嫁衣鬼的膝弯把鬼拉到怀里,也不敢抬头,脸埋在祂腰间,声线颤得像走悬丝。

      “娘、娘子……我……我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给、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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