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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在这个 ...

  •   在这个夏天,和更好的自己遇见。
      初夏的阳光披着绿意带着明媚,让生活变得轻快。冰啤酒碰杯发出声响,日子也跟着有了回响。——题记

      两个人刚说完话,一回头时,顾青临就看见顾青玖鞋都来不及穿的面露惊慌的,一路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墨叔!”

      “丫头怎么了?鞋也不穿就到处跑的!身体不要了?”何墨声一把就把顾青玖捞到了怀里,还不忘把自己的外套剥下来给顾青玖包上,顾青玖也不说话,就缩在何墨声的怀里窝着。

      顾青临一直到这个时候,才细细的看起顾青玖,顾青玖外观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小,千秋国人多健壮,女生大多也都在一米六几五十五公斤以上六十公斤左右,极少数的也都是卡在了一米六五十五公斤上下浮动个一两厘米一两斤,但是顾青玖只有一米五五的身高和四十七公斤多一点的体重。

      而在顾青临印象中顾青玖不胖不瘦,属于脸上还有一点小肉的那种刚刚好的体重,现下瘦的有些狠了。

      何墨声看顾青临在看顾青玖,略显心疼的微微笑了笑,“阿玖她现在至少比前几个月胖点儿了,几个月前也就四十二三多点儿。”

      好不容易把人哄睡了,两个人就坐在离顾青玖不远的地方聊了聊顾青玖的事。

      “阿玖在刚刚入军校的时候就发觉到,她的身份会带来的影响以及千秋国内有内鬼这件事情,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阿玖失去了继续调查的这个机会也险些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因为这些年来积累的人脉都还在,也都蛰伏在各个地方,等着随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一天,这个机会一直等了将近三年,一直到前段时间才有了机会去实施,而且你姐姐早年经历的一些事情,我不想让她再回到那个地方了,所以,青临,算姐夫拜托你……”

      本来在沙发床上躺着的顾青玖突然捂住了何墨声的嘴,“一切都他自己决定,你横插一脚算什么?反倒是你我逼着他去的?”

      顾青玖言语带刺的讽刺了好一通。

      “我想知道你们当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有必要?”

      顾青临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还站在那个实验舱前,他微微仰起头,有了一些猜测。

      “这个孩子,是你姐跟何墨声的,但是你姐和何墨声被人下了毒,我们送你姐进冰窖的时候不小心进错了房间,最后他们两个人就滚到了一起,后来发生了一点事情,何墨声当时本来是准备出国的,但是因为这个孩子没了你姐姐的精神状态也跟着出了问题,何墨声便折返回来照顾顾青玖,紧跟着这个疗养院也出了问题,顾青玖也跟着失踪了何墨声也因为这件事情不得不到国外呆几年,期间也偷偷回来找了很久,但是你姐姐一直有意不让他发现自己的行踪,不是满世界的乱跑乱飞就是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治疗心理问题。”

      “他们曾经……”

      顾青临手指搭在实验舱上,难得的没有去询问些什么。

      半响他开口,“所以Andry这场实验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单纯的只是为了做实验还是什么?”

      “听说过豫章书院么?”宋朝然问道,顾青临点了点头,“璃鸠的哥哥和阿玖就是那场变故中的牺牲品,Andry他在仿制豫章书院的模式来满足自己报复皇族报复全国乃至这个社会的心理。”

      顾青临捻了捻自己的衣角,看向实验舱里面的人类,“一开始这个实验,Andry的确是成功了的,他们创造出了很多的优秀到足以威胁皇族的实验体,但是后来实验体暴露出了他们的缺陷……”

      “大部分的实验体的戾气很重极具破坏性,只有极少数的实验体算是比较乖巧的,安静话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还有一部分的实验体属于居中的,各取了一部分优势,听话但是破坏性高,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你姐姐和璃鸠的哥哥璃渊两个人,深受Andry的心意,但是后来在一次反抗的时候璃渊战死沙场,阿玖身份暴露,这两件事情就像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似的,她不仅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还屡次挑衅Andry和端木家的威信,甚至严重到了端木家族随时都可能刀了她,不过,我还不得不说一句,端木家也是真拿她当嫡女,这么被挑衅了还会把阿玖摆在手心上捧着,生怕她摔着跌到。”

      宋朝然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到处乱逛的璃鸠,“我了解到的只有这些,当年亲历这些事情的是另外一个宋朝然也就是阿玖的亲哥哥,所以我就不告诉你错误的信息了。”

      “还有另外一个宋朝然?”顾青临感觉自己被瞒了很多的事情。

      “对啊还有另外一个宋朝然啊,阿玖没跟你说吗?”宋朝然懵逼。

      的确是说了有个哥哥的事情……只是没告诉他那个哥哥也叫宋朝然。

      “噗嗤,我跟你讲嗷,阿玖的好哥哥们多了去了但是亲哥哥只有那一个,当年何教官可没少因为他们吃醋和吃苦头,我到现在都记得,另外一个宋朝然在军校的时候,因为他们班一个叫蔡严严的不小心误会了正在训练的阿玖和何教官之间的事情,他们一帮子人有拿扫把的,拿簸箕的,拿拖把的,更有甚者还扯了几个塑料袋儿和麻袋过去的,那个麻袋还是装可臭可臭的那种化肥的麻袋儿,我当时跟我们连去参观监控室的时候看过那一段儿,我当时都快笑吐了。”宋朝然笑得好大声,下一秒就被突然出声的顾青玖吓得吓得呛了口水。

      “宋朝然,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卧槽,你怎么还在啊。”

      “……”

      “我一直都在,并且还听了全程,有些事少问少听少讲,赶紧找证据去。”

      顾青临立刻溜了,宋朝然委屈巴巴的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了璃鸠身上,璃鸠随手拍了拍宋朝然的手。

      “璃鸠,你敷衍我……”

      “我没有!然哥,我不背这个锅……”璃鸠慢吞吞的说道。

      顾青临在旁边的看的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何墨声则是在视频那头啧啧啧了一阵子,以示自己的不屑之情。

      几个人搜寻了一会儿,突然顾青玖一把就推开何墨声对顾青临说道:

      “顾青临,赶紧躺刑罚台上,璃鸠宋朝然到操作台上去。”

      顾青临愣了一会儿,而璃鸠早他一步的把他扔台子上了。几个人刚踩好位置,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然哥,璃鸠,这是又带新人来了?”

      璃鸠僵着脸瞪着来人,来人只是略显清淡的笑了笑,露出了张顾青临极为熟悉的脸——是属于顾青玖的脸,但是她一开口却是另外一个声音。

      “呵,这不是顾家的小公子么?你姐姐舍得放你来这里?”

      顾青临只是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对方又问道:

      “给过处理了吗?”来人问到,“如果没有的话……”

      “处理过了。”一直没给顾青临什么好脸色的璃鸠迅速的怼了上去。来人只是笑了笑,并不打算搭理来人。

      “宋大人,璃小公子,Andry大人找你们。”几个人正在对峙的时候,突然门被就人给推开。

      “你最好别给我瞎搞。”宋朝然瞪了那个人一眼。

      那人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等两人走了她才开口说到:“啧,装的真麻烦。”

      “你是顾念声?”顾青临试探性的问到。

      对方很是狰狞的笑着说到:“对也不对,顾念声,不过只是我的众多假身份中的一个而已,要不是你那个好男朋友和你那个好姐姐两个人,我至于只能用假身份苟活至今?

      你或许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是你一定听说过你姐姐十八岁时便屠杀的那一场盛宴,或者是后来某个神秘的疗养院突然一夜之间被大火包围最后变成了也就是现在你所在的这个地方。”

      那人极其魅惑的不断的去引导着顾青临的思维。

      “林绾宁你在给我逼一句,我下一秒就锯了你的嘴。”

      一道极其恶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鞭声。

      道歉的真正意义在于“我承认自己错了并且愿意接受你负面情绪的反扑”而不是“而不是我说过对不起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岁生科普

      豫章书院:
      2017年10月,有网友爆料称位于南昌一所名为豫章书院的学校存在严重体罚、囚禁、暴力训练等诸多问题,事件经曝光引起广泛关注。一位2014年因叛逆被送入该校的学生张华(化名)介绍,刚被送进来时,就被关进了“小黑屋”。“一进去就被六七个教官围着,把身上所有手表、皮带、眼镜等有‘危险’的东西都脱掉。”那七天,张华的吃喝拉撒睡全在一个差不多十平方的房间里,没出来过。“感觉被绑架,后面几天有想死的心,想过撞墙。”而被体罚是书院里经常发生的事情。因为偷偷吸烟被发现,小华说曾被五个教官按着打。那一次被打,他一个礼拜不能躺着睡,伤痕过了三个多月才消除。“不知道是不是钢筋,反正铁的应该是。”

      小华没有看清楚那根打他的器物,但他被惩罚的身体却给了他最直接的感受。“手指大小粗,打起来发出‘咻咻咻’的声响。”被打了十下的小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直言生无可恋。2017年10月30日下午,豫章书院执行山长吴军豹在朋友圈回应称:豫章书院修身学校尊重舆论,敢于承担社会责任,全体师生于今日正式宣告彻底停用戒尺管教。2017年10月30日晚,南昌市青山湖区官方微博发布调查结果。经调查,网贴反映的问题部分存在。书院确有罚站、打戒尺、打竹戒鞭等行为和相关制度。对此,已责成区教科体局依法依规对该教育机构进行处罚,对于相关责任人员进行追责。2017年11月2日下午,该校发布消息称学校已申请停办,待政府部门批准后对在校生逐步分流。2017年11月3日,南昌市青山湖区官方微博发布关停青山湖区豫章书院修身教育专修学校的通报。

      2017年11月7日晚,豫章书院前信息办老师以及教官周文亮接受采访时称,自己在学院工作期间,除了用戒尺打过学生外,还亲眼见到有学生告状。2017年11月7日,已注销豫章书院办学资格。根据有关规定,责令其在一个月内妥善安置在校学生和老师。

      成立背景豫章书院成立的前身是2007年建立的一家名为“龙悔学校”的戒网瘾学校。

      2010年6月吴军豹申请注册商标豫章书院。2011年年底,商标注册成功豫章书院德育学校在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儒溪吴村正式成立,其师资主要来自龙悔学校。吴军豹对外宣称书院的成立,是历史上豫章书院的“复学”,他希望“通过传统的回归,唤醒社会风气的改良”,用国学启发“90后”“00后”。原南昌市市长李豆罗则为学校名誉校长。2013年5月16日,豫章书院修身教育学校在距离吴村不到10分钟路程的万村正式成立,其资历为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学生们则搬至新校区。2014年1月,书院增加了一般不良行为青少年转化的工作职能。同年2月23日书院获得了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检察院未成年人观护帮教基地的挂牌,并成为江西省首家未成年人观护帮教基地。

      罗伟是豫章书院事件中第一个报案的受害者。从豫章书院逃离后,罗伟一直在寻求一句道歉。可惜无论是亲手把他送进豫章书院的父母还是被他指责曾对他施暴的人始终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诉求。

      罗伟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过去的六年半时间里,他顶着父亲的拳头、施暴者和解的诱惑和同盟者的相继退出,执着地呼告着自己想要的公正。在他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对7年前被撕裂的人生和尊严负责。豫章书院案一审宣判时,距离我第一次报案已经过去六年半。

      罗伟口述:
      2020年7月3号上午,在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我参加了豫章书院案一审第二次开庭。
      我第一次上法庭,兴奋又紧张,忍不住不停掰手指。吴军豹和其他被告人当天都在看守所,通过实时视频参与庭审。

      第一眼看到画面里的吴军豹时,愤怒还是涌了上来。他和校长任伟强坐在看守所的椅子上,有说有笑,显得满不在乎。

      我没有出声但在心里对他吼:告了你7年,今天终于可以了结了。

      过去六年半,我经常在睡觉前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以为那天就是终点可惜结果没有我想得那么顺利。

      庭审过程中吴军豹不停地狡辩和反驳,最荒唐的是他还为了脱罪捏造事实。在法庭上吴军豹向法庭主张,我进豫章书院前就得了网瘾和抑郁症。但早在开庭前母亲接受媒体采访时就说过我从来不打网络游戏。当初父亲跟他们签的入学协议上,有一个问题确认我有没有精神病史和其他身体疾病,父亲填写了“无”。这些都足以证明我进入豫章书院前是一个正常人,没有网瘾也没得抑郁症。

      为了脱罪,吴军豹还抓住了我提交的证据中的一个笔误做文章。当初我曾向心理医生描述我的经历,说过有个地方叫豫章书院,里面像监狱,心理医生给我写病情诊断的时候错把豫章书院写成了豫章监狱。结果,现实中真有个豫章监狱,吴军豹抓住了这个笔误一口咬定与他无关。

      当天小姨和外婆作为我的证人出庭作证,但因为她们和我有利害关系,法庭没有采纳她们的证词。所幸吴军豹的说辞也未被采纳。

      当天,法庭一审宣判,吴军豹被判了两年十个月的刑期,我们提起的公开道歉赔偿医疗费和交通费等请求都被驳回了。

      结束后,律师觉得二审刑事改判没有多大上升空间,和我一起的受害者们大多数也选择了放弃。

      但我不甘心,打官司七年多,如今到了最后一步,决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我决定继续上诉,追究到底。

      和豫章书院打官司的过程很艰难,六年半的时间,我一共报了三次案,换了三位律师。

      第一次报案是在2014年9月1日,是我从豫章书院逃出来的一周年。

      豫章书院在城乡结合部,我当时不认识路就打了110,坐着出警的警车到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两个年轻警官,当听到有人冒充警察把我绑到豫章书院,对我进行了殴打和虐待时,他们完全不相信。在他们印象里,豫章书院只是个练书法的学校。

      警察希望我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我在豫章书院里被虐待了,比如验伤结果,但我拿不出来。当初我被父母和假扮成警察的教官联合骗进豫章书院后,在里面度过了三个月地狱般的生活。一度我因为一床叠不整齐的烂被子,整整一个月每天被打20下钢尺。挨打的时候,他们要我把手伸出来,如果忍不住缩回去,还会追加我的次数。

      和所有学员一样,我进豫章书院时上缴了手机,被打后无法拍照存证。加上书院的封闭式管理,我没有机会去医院验伤。拿不出被打的证据,警察问我能不能提供入学证明好歹证明我确实在里面待过。我告诉警察,入学协议等材料在父母手里,警察就打电话叫我父母来协助调查。

      来的是母亲,她一见到我就把我往外拉,对我念叨:“你在这里惹事,他们要把你关起来!”母亲从农村出来没有法律意识,说了一大堆毫无理由和事实依据的话,什么警察不能惹民斗不过官之类。

      和母亲在派出所门口拉扯了一个多小时,我想到警官说要提供证据才能调查,就打算先跟她回家找父亲要证据。回到家,亲根本不搭理我的请求,觉得我不过是被老师打了,没多大事就是不把证据给我。

      父母不知道豫章书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书院很会对家长粉饰太平。在里面时我过了20岁生日。当时他们把近几个月生日的学生凑起来,用一个10寸左右的蛋糕一起过。

      我们几个人被要求轮流在蛋糕前拍照,还要配合笑一笑。教官会把照片发给家长,看起来就像我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蛋糕,过得很好的样子。
      期间外婆来看过我一次。由于书院只允许签入学协议的家长当面探视,外婆只能隔着大门远远地看我。她问我整个人怎么变得又黑又瘦,走路也走不稳。

      她想把我救出去,但是因为学校规定只有签协议的家长才能把学生放出去,她也无能为力。好在她回去后立刻把我在豫章书院的模样告诉了我父母,让我父母过来看我。

      最后是母亲来了。我把在厕所里写好的求救纸条折成小方块放在口袋里趁机塞给母亲。几天后母亲再来,带来一个合同。

      我一看,合同是我父亲写的,列出了几大条件要求我答应。

      第一要孝敬父母;

      第二不能跟父母吵架;

      第三要去大专院校完成学业;

      第四是让我学一门技能;

      第五要求我赡养父母。

      他们的意思,签了就放我出去不签就继续留在这里。为了出去,我竭力作出迫切要去大专院校的样子。为了让他们相信我被成功洗脑,我恨不得把脑袋打开来给他们看,里面全都是他们想要的贤良淑德。

      从豫章书院出来后,我经常做噩梦,面色蜡黄,瘦了20多斤。外婆发现了我的异常,和小姨一起把我送去看心理医生。在医院,我被确诊了轻微的抑郁症和焦虑症。发病的时候我像死了一样躺在床上,脑子里只想一件事:

      让那些人坐牢。只有这样我心里才会好受,否则我无法正常生活下去。

      父母不同意我去报案,他们把我入学的证据藏了起来,我始终找不到。缺少实质性的证据,我就无法成功报案。

      为此,父母和我起了很多次争执。一次父亲骂我:“你这个畜生,我再打电话叫人把你关到豫章书院里去。”我彻底被激怒,和他扭打在一起。过程中,他跳起来一拳砸在我的头上,我瞬间晕倒了过去。

      头上被父亲打出的包,几个月后消肿了,但那一拳在我后脑勺那块留下了一处永远的凹陷。

      2017年10月份,我在QQ空间看到网络作者“温柔”写的文章《中国到底有多少个杨永信?》,我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被曝光。

      我联系上其他的受害者,在公益律师的帮助下第二次去报案。

      这次报案很顺利,因为我们提供了一张受害者被打伤的照片。照片里,当事女孩的屁股被打成了紫色。那是我们所有人找到的唯一可视化的伤痕证据。

      说来也巧,那个女孩前一天刚被打,第二天父母突然从国外回来直接把她接了出去,教官没有任何准备,只能让她被接走,才留下了这张关键的证据。

      因为这张关键的照片,我终于在2017年12月接到电话,通知我去领立案成功通知书。

      我去了,刚从派出所门口出来,就发现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跟上了我,我走它就走,我停它就停,感觉很不对劲。

      我立马躲到旁边的巷子,拍照传到受害者群里求助。有人让我待在人多的地方,我赶紧回到马路上走进一个银行里面。那辆车一直停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多久对方终于等得不耐烦离开了。

      吴军豹曾经来找过我,劝我打消继续告下去的念头。被我拒绝后,他拿出一张纸写下电话,叫我哪天想通了就打电话给他。

      吴军豹出现后,父母害怕被报复劝我接受私了。但我态度坚决一定要告到底。其实逃离豫章书院这几年,我从未真正摆脱那段记忆,只有在拿到立案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立案后我每星期坐2小时公交去问一次进展。工作人员告诉我案件牵扯到很多未成年人,他们有的因为考试没时间配合,有的因为父母不同意接受调查就没能出面作证。由于没有充足的证词,案子查得很困难。

      那之后,我开始自己搜罗各方证词。我设法联系到两位曾在豫章书院工作过的教官,说服他们接受媒体采访。他们承认豫章书院里有殴打、体罚学生的情况,但因为他们不是当时看管我的教官无法成为我的有效证人。

      请受害人发声这件事也举步维艰。一些受害者出来后照常去上网,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件事。还有的选择了放下,有个南昌本地的受害者,我联系到她的时候,她说父母已经向她道过歉了,决定放下这件事。

      在里面的时候我和几个学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约定谁先出去就帮忙联系对方的家人。我试着给其中一个学员的父亲打电话,对方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他说自己是在救儿子不让儿子误入歧途。我不明白,教育孩子有很多种方式,他为什么非要选虐待这一种?
      立案半年多后,司法机关驳回了批捕被告人的申请,不批捕理由说明书上写的原因是“非法拘禁无单位犯罪”。

      案子陷入僵局,直到2019年11月,有志愿者帮我联系到一个北京的公益律师,她对整个案件进行梳理后,除了非法拘禁,还指出招摇撞骗;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组织、领导、参加□□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在她的帮助下,我第三次去报了案。

      这次因为证据、理由充分,吴军豹等人终于被逮捕了。可惜新冠疫情爆发,这个案子拖到今年7月才开庭审理。

      在和豫章书院打官司的过程中,我始终得不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

      父亲行事暴躁从小就很少顾及我的感受。小学时有次我看电视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直接抄起桌上的铁盒子朝我的脑袋砸过来,把我头皮砸破了,去医院缝了两针。

      初中时我因为一件小事跟他吵架,他叫了三个男亲戚用麻绳把我捆起来踹。外公外婆看不下去报警了,没想到警察来了,却说家长打小孩很正常没什么事,又走了。直到我感觉快被打死的时候,外公再次打电话把他们叫回来,父亲才终于停手。

      在家里,母亲没能保护我也不能自保。她告诉过我,新婚几个月时,父亲第一次家暴了她。当时,爷爷奶奶嫌弃她家庭条件不好,骂着叫她离开他们的儿子。母亲和她的公公婆婆吵了起来,最后双方都动了手。父亲维护爷爷奶奶,打了我母亲。当时母亲还怀着我姐姐。

      我的姐姐知道我的事情,但整个过程中她都认为是我在错怪父母。她总跟我说:父母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吴军豹打我,就去找吴军豹,跟父母没关系。

      我觉得她是在帮父母开脱,父母跟她更亲一些。从小父母在南昌打工,一直把姐姐带在身边,把我留在乡下由外公和外婆带大。只有逢年过节我能见到他们。直到小学父母才把我接到了身边。

      前几年,姐姐在深圳贷款买房,每月的贷款都是父母帮她还。

      我的抑郁症不时发作,常常凌晨两三点从床上惊醒。白天脑子一片空白,想不起上一秒做了什么,有时会控制不住骂脏话,整个人就像一个装满负面情绪的垃圾桶。

      看到我变成这样,姐姐和父母态度一致,他们反问我: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活蹦乱跳就我一个人愁眉苦脸?觉得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几年前我的外公因心脏病过世了,我失去了家中唯一支持我去告豫章书院的人。

      外公很疼我。长大后父亲依旧改不了打我的毛病,有时我会忍不住动手反抗。只要外公看到就会过来把我拉走,他劝我:你没有人家强壮,不要跟人家动手,肯定吃亏。

      我被关在豫章书院里面的时候,外公给我写过一封信。那封信通过教官检查后才给了我,到我手里时下面半截不见了,只有开头没有结尾,想是写了什么教官觉得不能让我看到的话。

      父母是我维权路上最大的坑,我经常埋怨他们。如果他们当初不把证据藏起来,我当时成功提告就好了,即使提告失败我作罢便是,事情就了结了。但就因为父母不肯给我证据,事情拖了这么多年。我20岁被绑进豫章书院,现在已经28岁了。

      为了打官司,这些年我没办法找全职工作一直在家里的首饰店帮忙。母亲每个月给我发2000块工资,除此之外我没有固定收入,偶尔在网上卖二手衣物赚点钱。我很少和父母同桌吃饭,尽量回自己的房间吃,避免和他们说话。

      其实我也忍不住想过,当时吴军豹给我留的电话也算是一条退路。要是他钱给得够多,足够报销我看病的钱,我再去找一个好点的工作,或许比现在过得好。但每次这种念头冒出来,我就会开始鄙视自己。我很庆幸吴军豹找上门来那天我傻掉了,看都没看他的电话。

      最近我正在联系新的律师,还接触到了愿意和我一起抗诉的受害者。我一定会追究到底,必须要他们道歉,否则我无法对自己这几年的人生负责,无法对自己的尊严负责。
      我永远忘不了20岁生日的时候,我被关在那个“私人监狱”里,忍受着屈辱,捧着蛋糕强装微笑。

      豫章书院、临沂四院十三号室、宏开,甚至各类戒网瘾学校的存在,一部分原因是存在“需求”,即“家长管不好孩子然后需要别人来帮忙‘管教’”的“需求”。

      目前有很多论调是这些孩子应该去少管所或者工读学校而不是戒网瘾学校。

      根据中国法律少管所只能关押已经被控有罪且犯罪证据确凿、性质恶劣的未成年犯罪者(见注1)。而工读学校看似是一个可以代替戒网瘾学校的地方,可是目前中国的工读学校机制不太完善(见注2),且很多二、三线城市和再往下的行政区划只有一所甚至一所工读学校都没有的情况。

      这也导致了一些不太会管“问题儿童”的家长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孩子的一些“问题”。同时也有一些不负责的家长们选择极权的教育方式(totalitarian parenting即对孩子有着非常多的管制和精神压力。这样做存在一定的好处,但长期的效果是弊大于利。极权教育管理的例子:家长让孩子去完成任务A,孩子没有100%完成会被惩罚,平时家长对孩子的监管如同24/7无差别监控。)

      家长们因为上述的一些原因,导致亲子关系僵化之后家长会急于寻求出路。此时戒网瘾学校就带着他们的“广告”出现了。

      大部分戒网瘾学校的广告放在青年人的眼中很难不认为涉嫌虚假宣传:如同营销号般的拼凑段落,看似暖心实际带着毒药的鸡汤文等各类宣传。

      而一些家长们看了这些宣传,觉得“啊这些学校真好”,因此决定付钱把孩子送进去。

      那么,这样的行为,国家为什么不介入?

      答案是介入了。

      17年上了央视。

      19年人民日报,各省区地方的政府,都关注这件事。

      然而因为没有证据,判不了刑

      首先,在目前戒网瘾学校的办学资质和目的仍然有争议的前提下,立法只会让这些机构改个名字继续营业。

      比如说“戒网瘾学校非法,关我青少年矫正学校什么事?来来来,我们收网瘾少年”。在知乎上搜索青少年矫正学校,甚至都能看到这种打着“矫正”的名义做着戒网瘾学校的机构。

      其次,戒网瘾学校这条灰色产业链彻底解决之后,这一部分家长会认为自己的有“问题”的孩子没地方去,未来肯定会去街上犯罪当小混混。这里也和上面的工读学校/少管所的入学/入所条件有一定关系,所以除非工读学校入学条件修改并且大力推广,家长的这部分“需求”仍然存在,仍然会给戒网瘾学校可乘之机。

      最后,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非常的开明。我见过因为自己的情绪问题而抄起啤酒瓶向自己儿子头上砸去导致其受伤的父亲,也见过因为重男轻女不愿意接受现实而将孩子送入戒网瘾学校的父母。一些保守的思想只能随着时间消逝,而如果国家强行介入的话容易出现和预期截然相反的效果。

      综上所述,戒网瘾学校(包括豫章书院)的情况国家很难立刻介入。但这不代表未来不会介入。

      终有一天,戒网瘾学校这层灰霾会散去,而被其遮掩的黑暗角落也会在共和国法制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注解:
      1.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
      第七十四条
      未成年犯应当在未成年犯管教所执行刑罚。

      第七十五条
      未成年犯执行刑罚应当以教育改造为主。
      未成年犯的劳动,应当符合未成年人的特点,以学习文化和生产技能为主。
      监狱应当配合国家、社会、学校等教育机构,为未成年犯接受义务教育提供必要的条件。

      第七十六条
      未成年犯年满十八周岁时,剩余刑期不超过二年的,仍可以留在未成年犯管教所执行剩余刑期。

      少管所并没有取消,被取消的是劳教所。

      2. 工读学校适用入学条件:
      13—17岁
      有违法或轻微犯罪行为
      不宜留在原校学习,但又不宜劳动教养或判刑的中学生和社会适龄青少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
      第三十五条:
      对有本法规定严重不良行为的未成年人,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和学校应当相互配合,采取措施严加管教,也可以送工读学校进行矫治和接受教育。
      对未成年人送工读学校进行矫治和接受教育,应当由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或者原所在学校提出申请,经教育行政部门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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