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没有剧本可以不拿》择饴

29、黑蛇围身 我不需要你

　　脚下一刻不停地狂奔，不知过了多久，芜清璃与谢惊尘跑出飞烟城好一段距离。

　　两人立在一处山包上暂做歇息。

　　芜清璃手扶着几近枯死的老树树干，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只觉整个胸口都火辣辣的疼。

　　她看了眼身边的谢惊尘，谢惊尘背上多了个人，形容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见她投去目光，谢惊尘喘了口气问道：“师妹，你记得裴师兄是在何处被贺前辈带回云栖宗的吗？”

　　芜清璃凝眉仔细在脑中搜寻了一番为数不多的信息，良久失望地吐了口气：“不记得了。”

　　谢惊尘闻言抿了抿唇，陷入沉思。

　　芜清璃知道他必定在思索如何破解幻境。
　　现下他们已将方文喻救了出来，当年二师兄与师父的缘起之地或许便是破幻的关键，可惜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林中无风，芜清璃后颈却有一阵阴冷之气似有若无的拂过，一层几近透明的绒毛霎时根根立起。

　　芜清璃只记着要逃，并未多想，撑着树干站直身体对谢惊尘道：“我们走吧。”

　　转身才迈出一步，谢惊尘却是拉住了她的手。

　　芜清璃疑惑地转头去看，就见月色之下，谢惊尘明如点漆的眼眸里仿佛同时盛了浓墨与星子。

　　谢惊尘道：“师妹，你和裴师兄留在这附近。”

　　芜清璃不解：“为什么？”

　　“方家在飞烟城中权盛，方文凌又残虐狠毒，必会派人搜捕我们。我们灵力受缚，一旦对方使用法器追踪，便是插翅难逃。”

　　谢惊尘不看芜清璃，目光自脚下一截截露出地面的白骨之上扫过：“这大约是处乱葬岗，阴气重，藏在这里总比其他地方稳妥些。”

　　说着，谢惊尘靴子在斜出泥土的白骨上一踩，白骨骤然往上飞起，在空中旋了旋，落入谢惊尘手中。

　　芜清璃看谢惊尘将那根白骨别在腰带之下，而后又继续捡拾白骨，总算明白谢惊尘是想用阴气来掩盖气息，从而躲避法器的追踪。

　　兴许她失忆前是不怕鬼的，此刻反应过来林中阴风阵阵的缘由，竟一丝惧意都不起。

　　“不行，你也得留下。”芜清璃道。

　　谢惊尘正在寻找一具相对完整的人骨，闻言脚步一停：“师妹，方家若有四品之上的修士，我们只能任人宰割。”

　　顿了顿，见芜清璃没应声，他继续道：“他们最主要的目标是裴师兄，等下我会将裴师兄的外袍套在一具骷髅上……”

　　不等他说完，芜清璃听见自己用咄咄逼人的语气打断他：“然后你背着白骨引开追兵，我和二师兄在这里躲避，伺机离开是不是？谁用你操心了？”

　　话落，芜清璃自己都吓了一跳，总觉得方才像有人控制了她的嘴巴似的。
　　不，这么说也不对，因为话说出来的瞬间，除了薄怒，还夹杂了一股畅快。

　　顶着谢惊尘讶异的目光，芜清璃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惊尘师兄你不应该如此冒险。况且，谁知道方文凌有没有在二师兄身上下了什么东西，要是他们直接找来乱葬岗怎么办？”

　　谢惊尘眉宇间现出担忧，正要开口说话，只觉背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有一抹飞快的影子在眼前闪过，白中带红。

　　紧接着，他胸口一痛。
　　那是一截原被他别在腰间的森白骨头，此刻正插在他距离心口不足一寸的位置上。

　　而骨头的另一段，则被握在一只尚稚嫩的手中。

　　残月冷辉透过树枝罅隙洒落，方文喻目光阴冷的盯着芜清璃。
　　那只毫无血色的手比人骨更森白，其上筋线凸起，显然仍在对着谢惊尘的胸口用力。

　　与谢惊尘闷哼声一同响起的是芜清璃的惊斥：“你做什么！”

　　眼前所见让芜清璃都忘了这是年幼的裴幽见，脚下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

　　只是还未等她真对方文喻做什么，方文喻已经松手，一个挣扎便跌落在地。

　　方文喻本就只是个孩子，加之身痛力虚，因此发了狠也未使出多少劲，他一放手，谢惊尘胸口的白骨便也跟着落了地。

　　谢惊尘蹙着眉捂住胸口，指缝间流出的血竟呈现出诡异的乌黑。

　　芜清璃已是愣在原地。

　　谢惊尘忍着痛道：“师妹，我没事，你先看看裴师兄可有异样。”

　　大脑空了几息，芜清璃才猛然回神，快步上前去察看谢惊尘身后半蜷在地的方文喻。

　　地上的人看上去已是奄奄一息，芜清璃望进被半掩在汗湿发丝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只觉又气又怜。

　　他这么小一个人，虚弱成了这样，方才哪来那么大力气去伤谢惊尘？又为什么要伤谢惊尘？

　　芜清璃心绪之复杂难以言喻，身子却已经朝方文喻拉近了距离，她本欲将人扶起，却在即将触碰到方文喻的瞬间停了动作。

　　芜清璃看到他竭力想举起的一只手，那只手上正有滴滴黑红血珠自掌心伤口涌出，染红了他不知何时抓住——此刻显然是想用来攻击芜清璃的几粒碎石。

　　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芜清璃怒从心起，狠狠冲方文喻的手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几粒碎石四散掉落。

　　她心底没了一点怜惜，也不去管自己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有没有把人打出好歹，径自起身去看谢惊尘的伤势。

　　“惊尘师兄，你怎么样？”

　　不等谢惊尘回答，芜清璃眉间已染上忧色。

　　谢惊尘伤口的情形同方文喻掌心的颜色是一样的怪异，方文喻不惜伤己伤人，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谢惊尘必定是不好受的。

　　“我没事。”谢惊尘面上血色竟已失了大半，他捂着胸口缓缓坐下，对芜清璃勉强笑道，“没事，我歇一歇便好。师妹，这里恐怕不安全，你带着裴师兄离远一些吧，只是别出了这乱葬岗。”

　　芜清璃没理他，将身上仅存着的一些非毒类丹药拿出来，倒在掌心里送至谢惊尘唇边：“张嘴。”

　　谢惊尘愣愣依言张了口，只觉唇上一凉，芜清璃的手离开的同时，有轻微的甜伴着丝丝清凉在舌尖与唇齿间弥漫开来——颜灼待自家师妹是无微不至的好，给芜清璃制的丹药连味道都不能差。

　　含着丹药，谢惊尘反倒省了开口，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发觉芜清璃又从一只瓷瓶里倒出粉末状的东西来时，他囫囵咽了嘴里的药，忙道：“师妹，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芜清璃静静看了他一息：“哦，好。”

　　将药瓶递了过去，芜清璃心里有个声音道：我也没说要替他上药。

　　谢惊尘侧过身去解衣，芜清璃便收回目光，转而去看后头的方文喻。

　　她走近道：“为什么要伤人？我不是说过我们是来救你的吗？”

　　“你说了，我就要信吗？”方文喻嘴角扯了一下，“我也不需要你们来救。”

　　芜清璃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火气，看着他道：“你的血里有毒？”

　　不用方文喻回答，她已经认定这个想法：“怎么解？”

　　“不知道。”方文喻的语气中忽然多了嘲讽与恨意，“方文凌知道。”

　　芜清璃一愣。
　　方文凌将他借给别人试毒的作态那般自然，这种事必定已是司空见惯。而且看方文喻的样子，恐怕体质已经与常人不同，或许百毒不侵也不一定。连他都这般痛苦，那谢惊尘……

　　芜清璃没再说什么，撕下裙边一缕布条将方文喻的双手绑在身后，就去看谢惊尘。

　　谢惊尘已经在伤口上撒了药粉，面色却并未有丝毫回转。

　　芜清璃皱眉：“惊尘师兄，这药没用，你身上有别的药吗？ ”

　　谢惊尘摇头：“储物囊在客栈里。”

　　芜清璃心下一沉。

　　这些日子以来，她在颜灼那儿的确是见了不少药材，约莫也记得那么几味药材的效用，可那些零碎记忆对现时的情况根本毫无帮助。

　　如果方文喻说的是真话，除非再回去想办法从方文凌身上拿道解药，否则谢惊尘怕是只能等死。

　　可是，且不说以毫无灵力的肉体凡胎拿到解药几乎是天方夜谭，便是真拿到了药，要花费多少时间？谢惊尘还等得吗？

　　心中突地一跳，芜清璃压下这许多思绪低声道：“或许他说的是假的呢。”

　　说着，她便打算再去逼问一番方文喻。

　　芜清璃觉得，对方文喻狠一狠心并不是难事，即便这个孩子是裴幽见的幼年阶段。

　　实话说来，从她失忆醒来算起，她与裴幽见这个二师兄的交集并不多深，犯不着因为心疼幻境里的裴幽见而丢了谢惊尘这个真同门的性命。

　　当然，最主要的，要是谢惊尘在幻境里死了，她能活的机会便少了。

　　思忖间，芜清璃已朝方文喻抬步走了过去。

　　然而她才迈开步子，目光便猛地瞥见不远处有一道麻绳般粗细的事物蜿蜒而来。

　　芜清璃快速飞出仅存的几根银针。

　　被银针刺中，那东西先是剧烈扭动起来，随后又拖着残躯前行了一尺，被谢惊尘飞过来的一节锋利白骨刺中头部，这才缓缓没了生息。

　　芜清璃回头看去，见谢惊尘盘腿坐在原地没动，只是蹙眉观察这边的状况，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小心。”谢惊尘的口型应当在对她如是道。

　　收回视线，芜清璃没空细想心头无端的一动，走上前用足尖踢了踢已经死透的黑蛇。

　　银针没入蛇身大半，与乌黑蛇鳞一同在月下泛着冷光，扫了一眼，并未看出这蛇有什么特别。

　　松了口气，芜清璃俯身拔出蛇身上的银针，一一收回。

　　正欲起身，她发现蛇头被白骨戳穿的部位涌出乌黑血液，心下一惊，额上立时有冷汗快速渗出。

　　这血，像极了方文喻的血！

　　在芜清璃心惊的同时，危机已然逼近。

　　静谧的树林里，渐渐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

　　不只是芜清璃，谢惊尘与方文喻也听到了。

　　三人同时僵了脊背。

　　乱葬岗上，残月之下，数百条黑蛇吐信追踪，从四面八方快速游来，顷刻便将将三人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