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应镜水

48、第 48 章 这一觉，江

　　这一觉，江黎睡了很久，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她是在一艘小船上醒来的。
　　海面平静，无风也无雨，就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整个画面像一副静止的画，让江黎不由得怀疑眼前所见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
　　“醒了？”肩上一沉，洛渊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了大氅。
　　江黎微微用苍白的指尖紧了紧大氅，把自己裹得更紧，急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风大，别在这里站着了。”洛渊声音淡淡，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江黎正要点头，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坚毅流畅的侧脸呆呆地出神。

　　坐在榻上从洛渊嘴里得知自己昏睡了三天的事实时，江黎人都差点傻了。微张着寻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洛渊轻捏了一下她脸颊上的软肉，好笑道：“真睡傻了？”
　　“没有！”江黎瓮声瓮气地跟他强调。
　　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已，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事情。

　　她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他，问道：“他们、都……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洛渊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声音微冷，道：“你还知道想着他们，怎么不多想想你自己？”
　　“江黎，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他越说越生气，几乎咬牙切齿，“你很厉害啊？用雷击符强行破开结界，偷偷跑出来。”

　　“我没有……偷偷……”她分明是正大光明地跑出来的。
　　江黎有点儿委屈，理屈地埋着头想解释什么，又不敢看他。
　　面对洛渊，她总是少点气势。

　　洛渊看着她恼怒地扣着大氅上的碧玺珠坠，又气又想笑，温热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就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地叹了一口气，放软语气，妥协道：“以前在清云宗你不是老骂我，天下人都死绝了，我都不会死吗？”
　　“所以，你、不要为我身陷险境，我这命，硬的很，一般人收不走。”

　　“啪嗒”！
　　有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像地底深处最炽热的岩浆，烫得他心里一颤。
　　江黎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你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跟我翻以前的旧账！”
　　“那我下回不说了。”这回他很上道，反应及时。

　　江黎抬着通红的双眼，带着哭腔，不满道：“谁让你说这个了。”
　　“我的意思是……”她放大声音，又忽然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别这么说自己。”
　　你是救世的神啊！谁人不爱，谁人不敬呢？怎么可以这样妄自菲薄，你明明很好。

　　洛渊抿着唇笑了笑，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轻声道：“不说这个了，你不是想知道事情的后续嘛，我跟你讲。”
　　江黎看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这样认真听讲，洛渊觉得自己像人界严肃死板的私塾先生，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开始说，“他没有成功，醒来的月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至于……”他看了她一眼，在想要怎么往下说比较好，“狐女和临沭……”
　　江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冷静道：“没事，你说，我受得住。”
　　洛渊停了一下，指尖轻扫，将当日的画面呈现在她眼前：
　　旭华已经疯了，一万多年的努力，无数个日夜的坚持，守着渺茫的一线希望却只换回了一个同行尸走肉的月晴，彻底击垮了他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为了与月晴重新团聚，他亲自抽取了他最爱的弟子映华的魂魄，杀了无意中了解事实的二弟子，再利用临沭对他的敬重与爱戴，接近狐女，要了她的狐尾，巩固被他强行抽取魂魄的映华的肉身，留她一口气，没让她就此死去。
　　画面里，他杀红了眼，发了疯一般地绞杀着近身的所有人，也就是在这时，狐女与临沭共同被他重伤。

　　江黎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会有奇迹降临。
　　她看着洛渊，犹豫地问道：“他们……”

　　洛渊没有说话，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他们……”江黎没有忍住把话说完，她想问他们在一起了吗？

　　“他们很好。”说着洛渊拿出一个小炉子，以掌心的灵力催动，两抹熟悉的气息顿时跃然而上。
　　江黎有点儿讶异，“这是……”
　　“还不算太糟糕，这是他们的仅剩的一抹残魂，放在这炉里温养上千年，届时再让他们的魂魄投胎入世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江黎凑近朝着炉子里他们打招呼，喊了一声狐女，再接着又喊了一声临沭师兄。
　　洛渊盖上盖子，好笑道：“这只是他们的残魂，早已失去了自身的意识，你就是喊再多声也没用。”
　　江黎有那么点被戳穿的小尴尬，但很快就仰着头，乐呵呵地同他说道：“那也没关系啊，我看到他们一天天地一点点变好也很开心的。”
　　洛渊不置可否，没有反驳，含笑着点了点头。

　　江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打着哈欠，问道：“洛渊，我们要多久才能到陆地呀？我不想再坐船了，总觉得不踏实。”
　　想起当初来蓬莱时，江黎坐船受的苦，洛渊连忙问道：“不舒服吗？”
　　江黎摇了摇头，老实交代道：“倒也不是，就是来蓬莱发生了好多事，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得踏实的。”

　　听完她这么说，洛渊稍稍放了心，道：“应该快了，蓬莱岛分崩离析后，我带着你在这片海域已经飘了很久了，算算时间后日大概就能靠岸了。”

　　听到‘分崩离析’这四个字时，江黎内心终究还是觉得不是滋味，虽然洛渊早前已经与她通过气，告知她蓬莱的结局，但霎时这么一听，还是觉得很不真实。
　　话说到这里，江黎忽然响起那时旭华仙人所说的‘天会助他’，心中不免发起一阵恶寒。
　　天哪里会无缘无故帮人，想要什么总要付出代价。只是为了月晴，他付出的代价为免太大。
　　那些死去的无名道友和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和亲的昭月公主，以及临沭狐女和他的那些亲传弟子，这些人的命哪里是蓬莱的消逝便能算清的。

　　江黎侧首看向背对着她在倒茶的洛渊，想到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事情，好像跟算好了似的，都在等着他进去。
　　天道要杀他的心连藏都懒得藏了。
　　江黎在心里隐隐打定主意，发誓保护他。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感觉有点可笑，可江黎却打心底里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她想要保护他，让世人真正认识他，了解他。她不愿他披着“由神堕魔”的这个称号为众生唾弃，他明明是光风霁月的神，救众生，爱众生。他应该像太阳，像高山，像清风，为众生万物敬仰爱戴。